言域整整三天沒有跟我說一句話。 晨起陪我上朝,下朝後陪我用膳,下午我批閱奏折他去清衣衛,晚上他將小穎小澤抱來給我,待就寢時他又讓『乳』母婢女將孩子抱去偏殿。三天,言域該做的事一樣不差,只是眼睛並不看我,我跟他說話他也絕不回我。 朝堂上,喬蘊與紐朔對夜幽殺我使臣之事氣憤難平,盡管我封雷念為玄蒼賢王是對夜幽極大的羞辱,可這畢竟未折損夜幽一兵一卒,仍舊難以平息朝臣的憤怒。 第四日上朝,喬蘊又提起此事,我被他吵的有些頭痛,便抬手指一指暮長煙。 暮長煙對喬蘊說:“說到底,喬大人是想要血債血償,可如今你兵部有多少兵丁你心中沒有數麽?陛下若真殺幾個夜幽人,雖可泄一時之憤,若夜幽舉兵攻來,喬蘊,你兵部與衛尉寺是否抵擋得住?你要逞一時之憤,將陛下苦心毀於一旦麽?” “國師此言差矣!”喬蘊雖對暮長煙抱拳,口吻卻滿是不屑,“漫長冬日,玄蒼數萬百姓皆於各處兵營『操』練,如今披上戰甲亦可作戰!” 暮長煙對喬蘊也是無法,連續幾日暮長煙都是旁敲側擊,今天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再挑明一些,便是妄自菲薄,暮長煙自然懂得分寸,可是喬蘊卻咄咄『逼』人。 戶部成勻為萬民著想,對喬蘊說:“陛下與國師能夠隱忍,喬大人又為何不能忍一忍呢?真將百姓推上戰場,於玄蒼而言又是一場滅頂之災!” 司農的龔馳也上前說:“如今百姓正在備耕,十二宮也已各就各位,此時不穩,會誤了農時,今年若農耕延誤,玄蒼怕是難以過冬。” 紐朔本是力挺喬蘊的,今日卻也有些動搖,站在那處不表態。 喬蘊又說:“誤了今年農時,大不了就是一起餓肚子,我率兵士狩獵也可助百姓過冬,但這辱國之仇,卻不能不報!” 唉,我暗暗歎口氣,起身時眾人紛紛退後一些。 走下龍座高台,我先在各位大臣跟前踱了一圈,然後立定在喬蘊面前,直望著他問:“喬大人可是覺得我『婦』人之仁了?” 此問一出,朝上眾臣齊齊跪地,喬蘊也雙膝跪地對我叩個頭說:“臣並無此意,臣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你咽不下這口氣?”我反問一遍,冷笑一聲,“呵,你這是要讓玄蒼為你這口氣陪葬!喬蘊,在朝為官難道僅憑你一腔義氣?你既有把握,我便命你率軍征討夜幽如何?你可有必勝的把握能一路攻入夜幽皇宮,將雷決給我從夜幽皇位上扯下來?” 我從未在朝上如此激憤過,喬蘊再怎麽莽撞也不敢跟我硬碰硬,他又磕了個頭,“陛下息怒!臣……臣失言了!” “你站起來。” 喬蘊聞言,快速站起,卻依舊垂著頭不敢看我。 “喬蘊,我玄蒼兵部、衛尉寺、清衣衛與受訓後可征戰的百姓加在一起,可有十萬人?” 喬蘊說:“回陛下,不足八萬。” “好,那夜幽不計其他,隻算正規兵士編制,共計多少人?” “回陛下,少說也有五十萬。” 我冷哼一聲,“好,拚湊的八萬人,與至少五十萬正規軍對抗,你倒說說,你憑什麽以少勝多?是你手上有百戰不殆的將領,還是刀槍不入的鎧甲?你是有一吼平天下的功力,還是準備好了戰敗後再去做夜幽的奴?兩國開戰的前提需先知己知彼,你連你自己幾斤幾兩都搞不清楚,你還想打仗?我看你這兵部侍郎和衛尉寺少卿是不想做了!” 不等喬蘊下跪,我一聲令下:“來人,將喬蘊押入大牢,你去吃幾個月牢飯好好思過!” 暮長煙上前一步想要說話,我卻冷冷瞥他一眼,“你身為國師當知人善任,喬蘊是否可用你應當最清楚。今日下朝後國師你好好想一想錯在哪裡,明天寫封自省書給我。” 喬蘊已被侍衛帶走,暮長煙不敢多言,恭敬說道:“臣用人不當,陛下請息怒。” 我回到龍椅坐下,運了運氣,對言域說:“鳳親王,去將賢王請來。” “是。”言域領命離去。 等待賢王的過程裡,眾臣皆不敢言語,安靜等候。 我與暮長煙交換了眼神,其實以前暮長煙提醒過我喬蘊不可重用,是我考慮的不夠長遠,如今卻要暮長煙背鍋,我雖對暮長煙有愧,也只能盼著他明白我的苦心。暮長煙眼神倒是明朗,似是並未因此與我計較。 雷念一襲玄衣而至,單膝跪地,卻不吭聲。 我也沒什麽好客套的,直接下令:“賢王,今日起你任清衣衛副常侍,官職低於鳳親王,高於十二宮。給你十日,你率十二宮與清衣衛一道將皇城外夜幽兵驅逐出三百裡,每佔領一處便命清衣衛駐守。夜幽兵但有不從,格殺勿論!” 雷念惶然,雙眼透著無措,言域在雷念身旁也是神情複雜的看著我。 我不理會他們,又轉向暮長煙,“國師,你寫封信給帝衡辰王爺,就說我新封的親王要請他見見,他是我兄長,我請他給我把把關。” 待暮長煙領命,我起身宣布退朝。 回寢宮我一路步行,侍衛們抬著輦輿緊跟在我身後。言域走在我左側,雷念走在我右側,皆是一臉凝重,心事重重。 到我寢宮門前雷念也不回宮,跟著我進了書房。 我坐在椅子裡翻看奏折,言域給我倒了茶來,雷念則站在我書案對面, 凝望我許久。 三盞茶下肚,雷念依舊不吭氣,我抬眼看他,“你想說什麽?” 雷念唇角卻勾起笑意,倒讓我為之一怔。前所未有的,雷念雙膝跪地,對我正正經經磕了個頭,起身後輕道:“雷念愚鈍,竟從未看出陛下有這般籌謀。” “呵……”我輕笑著問:“賢王該不會以為我口中的韜光養晦,便是任人宰割?” 雷念微微搖一搖頭,“我不會那麽天真。我只是覺得似乎從未了解過你,你近來的手段,才是真正的你,對嗎?” 什麽是真正的我?這個問題,我根本沒有辦法回答,苦笑一下,我問:“你不願領命,是嗎?” 雷念淺笑片刻,“臣願領命。臣只是好奇,陛下如此決斷,心境是否平靜如水,亦或是波濤喧天呢?” 笑著問完,雷念又一作揖後,恭敬的退了出去。草根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