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對峙 視線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馬修用力眯了眯眼睛,首先看向前屋,大門依舊緊閉,沒有外人闖入的痕跡。 他這才將目光回收,率先看到的是吉賽爾。 屍化女藥師灰色的雙眸牢牢凝視陶盆,仿佛裡頭有某種生死大敵,嘴唇抿緊,讓馬修摸不著頭腦。 馬修再看向陶盆,土壤裡巫師杖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手指粗細的淺綠幼苗,它小小的頸部上僅有兩板嫩葉,有點像豌豆苗。 低語種子真的生長了? 馬修眼前閃過一列情報。 低語幼苗:命運之輪低語的傳遞者,以魔術與精神澆灌,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價值:產量1,營養0,飽腹0,精神2,魔術2。 不僅名字由種子變成了幼苗,精神和魔術屬性都從0變成了2點。這無疑是吸納了月冕果和巫師杖的結果。 可依舊看不出有什麽用。 馬修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低語幼苗,兩張葉子突然如蝴蝶翅膀一樣朝兩側張開,葉片上顯出兩枚黑色眼睛。 他查看後發現,是這低語幼苗的葉片脈絡本身結構特殊,因為光線緣故,看著就像一雙人眼。 果然是需要種下低語種子,然後看其進一步的變化。 馬修沒有忘記,自己被送入這個世界時聽到的那句話。 ——歡迎進入命運之輪,來自異邦的聆聽者,聽從無處不在的萬千低語,孕育增殖之種…… 聆聽者要聽那所謂的低語,而低語種子恰好是低語的傳遞者。 馬修稍微思索就大體有了一個推測:關鍵就在這一株幼苗上,如果讓它長大,或許就能聽到所謂的“低語”,相應,自己就能獲取更多情報,搞清楚冰原上自己死而複生的內幕。 他抱起低語幼苗的陶盆,試圖將它藏在床下,這東西有點邪門,而且似乎並不需要陽光的模樣。 馬修發現,吉賽爾的眼睛隨著自己手裡的低語幼苗不斷挪移,看得專注又凶狠,仿佛要依靠目光將其扼殺在幼年狀態一樣。 難道說…… 馬修先是給吉賽爾蒙上眼布,而後將低語幼苗放下,小心翼翼後退。 吉賽爾依舊朝向低語幼苗,就像是在監視它。 馬修一口氣跑到了小鎮的另一個角落,距家裡小木屋至少有三百尺距離,但根本沒有看到吉賽爾的蹤跡。 回去後,他發現被罩住眼的吉賽爾依舊一動不動,和低語幼苗對峙,仿佛是兩個光是在意念交戰就能分出勝負的高手。 馬修恍悟,原來吉賽爾屍化後根本不是跟著自己,而是一直在尾隨監視這一枚低語種子。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能越過寂靜之牆,一路跟隨自己來到冰原鎮。 顯然追蹤這枚種子的優先級極高,吉賽爾根本不管其他,一直對低語種子保持寸步不離。 馬修放心之余又有些失落。 放松是因為自己終於不用擔心,背後突然出現活屍狀態的吉賽爾,一下子引起混亂。 失落是果然自己不是什麽天選之人,沒有什麽出來納頭就拜的漂亮女跟班。 他索性把陶盆放在吉賽爾的手上,將她調整成蹲坐角落,於是吉賽爾就變成抱著盆栽的姿態,雙目被蒙上絲毫不影響她監視低語幼苗。 出門反鎖上門,馬修開始在冰原鎮上溜達。 小鎮只有橫縱兩條直道,灰白的凍土地面上撒了鹽,以防止結冰後讓人打滑摔倒,好在卡爾馬王國鹽湖和潟湖不少,產鹽量大,倒也不缺。地面上隨處可見牲畜和狗的糞便,由於小鎮並不耕種糧食,這些糞便沒人理睬,任憑它們凍結後結塊,再被人掃到街道兩旁角落。 民房是幾乎一模一樣的簡陋三角式木屋,內裡用黏土和乾草糊牆以防凍,外面用石牆彼此隔開,避免火災蔓延,唯有商店、酒館和鐵匠鋪為方形建築,佔地較寬,外面也有木牌標志。 白天裡女人們來來去去,照顧牲畜,收拾木柴,訓斥小孩,晚上男人們回來,這裡又變得酒氣熏熏,咒罵不斷。 這就是冰原鎮,也是絕大多數北境小鎮的寫照。 馬修一家是15年前搬到的冰原鎮,他的父親達蒙·俾斯麥也是一位藥師,聽聞寂靜之牆外冰原上有不少被冰封的奇異植物,於是在這裡住下,試圖多收集一些種子。 平時,達蒙給鎮上人看病賺一些銀幣,但這微薄收入不夠一家開銷,所以他有時間也會去鐵礦礦區幫助挖礦,以貼補家用。 十年前達蒙和妻子跌落山崖確認死亡,馬修就開始一個人在鎮上生活,他什麽活兒都乾過一點,給礦坑的男人們搭把手,替雜貨店老板跑腿,給商隊吆喝挨家挨戶敲門,替拉穆爾老板送酒…… 不過他還是學到了父親的一些手藝,雖然沒有在藥師協會注冊,不能稱之為藥師,但本事比起普通藥師學徒隻強不弱。 “馬修,馬修,我的羊又出了問題,你來給我看看。”招呼他的是一個臉圓圓的婦女,她身材高,嗓門大,系了一條有補丁的大黑圍裙,單手提一個竹簍,露出結實的胳膊。 “我的那頭母羊又不吃不喝了,喂了草和藥都沒用,真是搞不懂,馬修,你得給我看看。” “羅莉大嬸,你是不是又把它和小羊隔開了?讓它們多見見面,就會恢復正常了。” 羅莉大嬸一想:“這樣?那小羊羔是被珀麗抱到屋子裡去了,難怪叫個不停……我懂了。” 這時從羅莉身後鑽出來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她扎了兩條羊角辮,穿著厚實的黑粗布襖子,臉和她母親一樣圓潤。 “馬修,馬修,你又高了。” 珀麗抬起手指比劃了一下倆人的頭,小姑娘踮腳也僅僅到馬修的腋下位置。 “上次多虧了吉賽爾藥師和你,珀麗把我們嚇得夠嗆,一直咳血,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班克斯帶隊去冰原巡邏,也沒有個人能商量的。” 胖羅莉大嬸一臉笑容:“幸虧有你們啊。” 馬修也摸了摸珀麗的腦袋:“珀麗沒事就好。” “謝謝馬修!謝謝吉賽爾小姐!”珀麗嘿嘿傻笑。 小姑娘不知道,吉賽爾為治她的病付出了半條命。 羅莉大嬸問:“馬修,吉賽爾藥師呢?聽說她沒有回旅館,好像在你家?是生病了嗎?” 馬修稍微解釋了一下。 “生病的小姐,我一看就知道,吉賽爾小姐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大城市小姐,心腸好,學識淵博。”羅莉大嬸臉色有幾分曖昧,拍了他屁股一巴掌:“你可要把握好機會啊,馬修,好好照顧吉賽爾小姐,說不定以後能娶她呢。” 這就是卡爾馬人,因生活環境惡劣,彼此之間反而坦誠,愛憎分明,不喜歡拐彎抹角。 “不是你想的那樣,羅莉大嬸。”馬修揉了揉屁股,也沒法和她細說,換了一個話題:“班克斯隊長還沒有回來嗎?” 說起丈夫,羅莉大嬸臉上蒙上了一層陰雲:“這次班克斯離家足足九天了,越過寂靜之牆,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馬修,你們才從冰原回來,那裡是不是出現了什麽狀況?” 馬修看了一眼無憂無慮的珀麗,沒有隱瞞:“冰原上不太對勁,白霧變重,而且活屍開始朝外圍活動,范圍擴大很快。回鎮子的路上,我看到瑟維斯副隊長帶著衛兵已經去支援了。” “果然是出事了。”羅莉大嬸點點頭:“那我也得做點準備。” 說著,她從竹簍裡翻出五張黑麥餅硬塞給馬修。 “男人要多吃點,才有力氣乾活兒,還有吉賽爾小姐也需要吃飽,我這裡只有這麽多,你們將就著。” 說完,她牽著女兒頭也不回地走了。 馬修到雜貨鋪更換煉金油燈的銅芯,又買了一柄新手鎬,一卷繩子,以及一小壺油。 一路上馬修總覺得自己被什麽人跟蹤,他始終找不到對方位置,眼看著天色漸暗,他只能保持謹慎,先回去。 吉賽爾該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