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罰 胡蘭其實很早就醒過來了。在曲紅綃抽劍的那一刻就醒過來了。最讓她上心的,除了三味書屋的事情,大概也就是背後的大劍仙了。 那時,她是躺在小廟的台階上的,就正好看到了師姐曲紅綃的背影。師姐是將平時披散的長發束起來的,因為風很大,一條長長的馬尾不斷招展。白衣闕闕之間,她看到師姐不算偉岸的背挺得很直,就像三味書屋裡那棵梨樹一樣直。 直到師姐抽劍直指天上陰雲,凝聚狂風於劍尖,一劍斬出迸發無盡光芒的時候。胡蘭才意識到,原來師姐不是只會讀書的大小姐,原來師姐是能夠一劍開天上陰雲的仙人。 對於胡蘭而言,拿著大劍仙的師姐,就真的像是大劍仙一樣。 陰雲散盡,一切歸安後,胡蘭才從震撼之中醒轉過來,連忙爬過去攙扶著曲紅綃,此刻她的身子有些顫抖,顫抖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聲鴉叫響起,小廟旁那棵枯透了的不知是什麽樹的樹上停了一隻烏鴉。 “師……師姐……”胡蘭顫巍巍地呼喊著。 滴答一聲。 從曲紅綃眉心落下一滴殷紅。她緩緩抬起頭,血順著她的鼻梁滑下。她沒有回應胡蘭,而是凝眉望著烏鴉,眼中迸發威勢。她在質問,在質問守林人,質問他們為什麽盡不好自己的職責。 烏鴉渾濁的眼睛看不出情緒來。 過了好一會兒,曲紅綃才站起來,將大劍仙插進胡蘭背後的劍鞘,然後輕輕抓住胡蘭的手,一句話也不說,朝城裡走去。 一路過去,有不少的砍樹人被之前動靜吸引而來,在路旁圍觀,即便他們看到了曲紅綃蒼白的面色,看到了她眉心潺潺而下的鮮血,也不敢有任何動作。 因為她是曲紅綃,是道家聖山駝鈴山的人間行者。這個名頭就足夠了。 直到曲紅綃帶著胡蘭走得很遠了,一眾砍樹人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在山坡小廟上,正欲上前一探究竟,被一縷輕煙攔了下來,教他們不敢前進。 那縷輕煙留下縹緲迷蒙一聲。 “守林人辦事,閑人避散。” 守林人三個字的分量讓他們不敢逾越規矩,隻得遺憾退散。 山坡上。 周若生看著躺在橫流血印裡的青年男子,皺了皺眉,問:“此人什麽身份?” 她身旁的黑衣男子回答:“中州明心門弟子巫風。” “中州……大老遠的來這一趟,何必弄得這麽難看啊。”周若生拂袖,地上橫斷的屍體變成粉末消散,不留下一絲痕跡。 她走出小廟,望著天邊殘存著的烏雲,又問:“這一處的規則為什麽那麽薄弱。” 黑衣男子頓了頓,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有什麽問題嗎?”周若生皺眉問。 黑衣男子搖搖頭,然後伸手指向小廟最裡面那個殘缺的神像說:“那裡有道家聖人的神像,是正道而立的,非民立。” 周若生回頭看了看,覺得有些熟悉,問:“是陳塵的?” 黑衣男子愣了愣,點頭,他沒想到周若生居然敢這般直呼其名。 周若生冷哼一聲,“砸了!” 黑衣男子眼睛瞪大,懷疑自己聽錯了,愣在原地。 “區區一尊破神像居然也敢影響大幕規則,他陳塵怕是成了聖人,就為所欲為,不知規矩了。” 周若生懶得在這事上浪費時間,大袖一拂,直接將那有些破舊的神像拍了個粉碎。 黑衣男子當場怔住,他以為周若生只是說說氣話,沒想到真的砸了。 “那可是一尊聖人的神像啊!”當然,這句話是在心裡說的。他只是完全無法想象周若生的真實身份了,到底是大有來頭不懼那陳塵,還是不知道聖人到底有多恐怖。不過不管是哪種可能,他都惹不起。 “那強闖大幕的人查到身份沒有?”周若生問。 黑衣男子回答:“也是明心門的,是十二長老之一的聶海崖。” “十二長老之一?是核心人物嗎?” “是。” 周若生點點頭,站到空地上,閉眼掐訣,然後睜眼,眼中充斥著淺金色的光芒。她望著天震聲說:“中州明心門聶海崖逾越規矩,擅自強闖大幕,並對大幕內砍樹人做出攻擊,罰明心門千年之內不得踏入守林人管轄中任何大幕范圍。” 話語落罷,一道微光頃刻散開,隨即消失。 “這個懲罰是不是太重了些?”黑衣男子在旁問。 周若生冷哼一聲,“守林人不容挑釁。”她轉頭冷冷看著黑衣男子,“這次是你的失誤,不夠及時,下次再有這種情況,自己請罪吧。” 黑衣男子點頭。 周若生大袖一拂,化身一縷輕煙消失。 黑衣男子站在原地,低頭沉思。“即便是規則薄弱,但是那聶海崖在此也有分神期的修為,曲紅綃被束縛了修為是如何攔得住的?聖人之姿當真有這麽強嗎?” 雖然疑惑,但是他也還慶幸,幸好曲紅綃攔住了,要是沒攔住,這次的事就沒那麽簡單了,守林人必將會面臨駝鈴山的怒火。道家聖山的威勢,還是很大的。 搖身一變,他化作一隻烏鴉,遙遙飛走。 卻在破舊小廟裡,一道人形虛影從那被周若生打碎的身形走了出來,看了片刻又消散不見。 …… “老師,你去哪兒了?”秦三月坐在正屋門口的小板凳上,望著從外面走進來的葉撫問。 葉撫捏了捏褲腳被露水浸濕的部分說:“去外面吹了吹風。” “但是,你的褲子為什麽——” “三月,你該睡覺了。”葉撫打斷秦三月的話。 秦三月“哦”了一聲,乖乖地站起來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她走後,整個院子就只剩下花地那邊,自動灌水器的些許滴答聲了。 葉撫坐在石凳子上,沒有著急進屋,而是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又開始在上面修改記錄。 曲紅綃的表現是他所認可的,能夠將所學的正確地轉化到實戰當中,這足以證明,在應急戰鬥和決策這方面,是不需要擔心的。說得更準確一些,其實曲紅綃的表現是超出了葉撫的預期,原本他以為那一劍能夠斬退烏雲就已經很不錯了,但實際上那一劍在那枯槁老頭身上留下了傷痕。 要知道,當時的曲紅綃幾乎是使不出半點修為的,全憑十幾天修得的浩然氣。這充分地說明了,曲紅綃是個讀書的料子。 所以,葉撫根據她的情況,對她的教學大綱再做出了一些修改。 對於一個先生而言,沒有什麽比看到自己教出來的學生很優秀更高興的事情了。 做完這些,他又出了趟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