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捉仙 這邊一經敲定,李忘塵又詢問劉正風等人,聽說是被一位神秘客人召見,便安下心來,回到客棧,等待李莫愁的消息。 入夜時分,房門輕響,李忘塵前去開門,正見到李莫愁站在門外,仍是那清絕冷傲的道姑,只是臉色略顯難看。 李忘塵一看這模樣,心頭咯噔一下,問,“結果如何?” 李莫愁沉默不語,進得屋中,也不看李忘塵半眼,先左走兩步,再右走兩步,長籲三聲,又是輕輕一歎,始終以背對著李忘塵。 過一會兒,她才扭扭捏捏道,“我壞事了,你怪我罷。” 第一眼看她模樣,李忘塵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李莫愁性子急,手底硬,確實做不了說服招攬的事情。但莫大、劉正風、曲陽三人都飽經滄桑世情,受不了的是虛偽江湖,而非李莫愁這樣的赤誠仙子,這三人身上的事兒應該沒壞。 有這三人同意,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他便笑道,“你是姑姑,我是侄子,這世上哪有侄子怪姑姑的,豈非大逆不道?” 李莫愁驚奇回頭,眼睛瞪得極大,“你真真的不怪我?” 李忘塵道,“真真的不怪你。” 他說話誠懇,笑容真切,李莫愁看了半響,總算安下心來,抱怨道,“哎,其實你也怪不得我,那嵩山派的幾人太難纏了,雖被我等擊潰,卻又四處拚命奔逃,費了好大功夫才斬草除根。等到我找去其余目標時,首先是那姓木的對本姑娘無禮之至,我殺性一起,也顧不得許多了。” 她說著,豎掌如刀,朝著李忘塵做了個向下比劃的姿勢。 還“殺性一起”……怪不得成了那赤練仙子。 李忘塵暗暗嘀咕,卻也不甚在意,“那塞北明駝木高峰是邪道高手,殺了也是殺了,姑姑正是除魔衛道,做了大大的好事。等等,除此之外呢,不是還有南宮靈、卓一航、蘇少英麽?” 這幾人可都算少年英傑,背後靠山不小,丐幫解風算是最弱一人,也有七八品功力,而且再往上追溯還能去到大宋的丐幫總舵,喬峰和洪七公的威名自不必多言,在大明也如雷貫耳。 武當峨眉更無須提,當世正道高手之中,總少不了衝虛道長、獨孤一鶴、木道人三個名字。 這三人再算上薛家莊薛衣人門下的薛冰,真可謂是貨真價實的武二代,大明F4,自身武功可匹敵余滄海這樣的三流掌門不說,背後的大佬也一個比一個給勁。 相比起來,令狐衝這華山大弟子只能算是武二代中的邊緣人,這也實在沒辦法,他師傅一不小心,過幾年都得被別人追上了,更何況他。 李莫愁臉色一變,低頭道,“我……我也一個沒帶來。” 李忘塵嚇了一跳,“你真給全殺了?” 他腦子閃電般開始計算林朝英和這夥人的後台比較起來到底誰給力…… 李莫愁道,“這倒沒有,只是被我以一敵三給打敗了,我再說了他們幾句,便無顏留在此處,一個一個都跑了。” 她說到這裡,幾分自豪,幾分害怕,看了兩眼李忘塵。 李忘塵其實已算出來了,林朝英應該還是更給力一點,但還是松了好大一口氣,“這還好這還好,若你殺了人,只怕不死不休,咱們是徹底留不得大明了。” 李莫愁也一愣,“那我是做對了?” 李忘塵苦笑一聲,“是是是,您對極了。其實以他們武功拙劣,被姑姑以一敵三而敗,自不該參與此戰。姑姑此舉說不得救了他們一命,怎能算錯。” 李莫愁本來以為自己任務未曾完成,一定遭到李忘塵喝罵,沒想到李忘塵能說出這番言語。 她聽得耳中,越想越有道理,樂呵呵笑了起來,“你說話倒是中聽……”忽地眼睛一亮,抬頭看向李忘塵,“哈,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任務也未完成,所以不好意思怪罪我!” 她爭強好勝,全忘了任我行之威脅,隻盼著能夠勝過李忘塵一畝三分。 而李忘塵失了三位強助,雖然這三人怎麽也不算至關重要的人物,還是不免失落,但是李莫愁這“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舉措一出,卻令他心中鬱悶一掃而空,忍不住笑了笑,心想這不是撞上來了嗎? 他風輕雲淡,腦袋偏過,盡量不太著痕跡地道出自己成績,道完了來一句,“哎呀呀,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如姑姑神威啦。” 李莫愁一聽目標全數選入,甚至還帶上個並未計算在內的余滄海,可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這要是兩個人去鋪子工作,李忘塵是雙倍工資,自己只怕還要倒給老板開錢,一時臉色不太自然,直說累了休息。 李忘塵心中得意,不太能夠表露,只等李莫愁關上房門離開房間,才在房內哈哈大笑出聲,聲音張狂至極。 李莫愁在門外一頓,狠狠一跺腳,才回到自己房間。 李忘塵熄滅燈燭,洗漱上床,夜晚的客房靜悄悄黑漆漆,靜謐清幽,最是好睡眠。 但是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之後,李忘塵還是睡不著覺。 他想著兩日之後的劉正風金盆洗手會,將是何等慘烈危險。 過得一會兒,李忘塵忽地回過神來,這時怎能熬夜?趕緊運轉起玄武定心法,以收斂心神、拋去雜念,然後他漸漸閉上了眼睛,陷入某種奇特無比的狀態中去。 滴答。 仿佛是最為安靜的湖面上落入了一滴水珠,激蕩起微小卻又真切存在的波瀾,悄然地擴散卻又悄然地消失,湖面看似仍然平靜,深處卻已暗流湧動。 黑暗中,李忘塵睜開了雙眼。 有人。 他的身子無聲無息而動,像是一條蛇,或者是一條壁虎,貼著床鋪縮了下去,先進了被子,再從內部把被子擠壓成有人的形狀,最後從被子裡抽身而出,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更沒有激起哪怕一點風。 迄今為止,李忘生所用的都是鐵拳蠻乾的路子,這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只會一把子九牛二虎、銅頭鐵額的本領。 但其實精氣神三項之中,任何一項走到了極處,都能剛極而柔生,柔極而剛生,最後達到剛柔並濟,不分彼此的境地。 現在的李忘塵當然並不算是走到了“精力”的盡頭,卻也有其些許征兆,尤其是與田伯光一場大戰之後,更頗得領悟,能操縱自己全身大部分肌肉,使得其硬時如鐵,軟時如棉。 他真如一團棉花般滾到了地面上。 然後是觀察。 一個呼吸聲開始回蕩在李忘塵的心頭,像是鍾擺,像是發條,富有節奏又輕又脆。呼吸聲來自於屋頂之上,李忘塵盡力用肌膚去感受,發現了某處有風,這證明著那裡的瓦片被揭開了,一處視線從外界掃進來,卻略過了自己,隻盯著床上的杯子看。 李忘塵慢慢蠕動著過去,同時繼續觀察這個呼吸。 一次呼吸,兩次呼吸,三次呼吸…… 就在第十三次呼吸的時候,李忘塵來到了目的地,他鯉魚打挺,猛一起身,然後踏步。 砰!整座房間一震一響,他已如一道橫空的閃電般躥了出去。 又是轟隆一聲,房間的穹頂被破開一個大洞,兩個身影在翻飛的石屑和驚天巨響之中碰撞在一起,嘩嘩嘩三個交手的聲音之後,他們同時落了下來。 李忘塵一身睡衣,站在屋頂之上,目光發亮,裡面竟然有喜色閃動,“好啊,是你!” 能讓他如此欣喜的人不多了。 面前的黑衣人雖頭戴面巾,但是身材婀娜,體帶幽香,而且一雙秀美瞳眸令人一眼難忘,卻不是林仙兒又是誰了。 果然是任我行的陰謀! 黑衣女子又驚又怒,“你的武功,什麽時候竟有如此長進……” 她說話時雙手又酥又麻,顫抖不止,這是適才接了李忘塵三掌,因事發突然,並未施展乾坤大挪移,純以內力對抗李忘塵的蠻力,竟已落入了下風! 李忘塵不答不語,隻雙眼放光地盯著林仙兒。 哢一聲,他腳下瓦片碎裂。 身影已消失。 林仙兒隻覺得一陣惡風撲面而來,而李忘塵的拳頭幾乎和風聲同來,快得不分彼此。 她冷哼一聲,曼妙的五指輕撫而過,隻閃電般沿著李忘塵手臂這麽一抹,李忘塵本來直來直往一以貫之的拳勁忽地一轉,擦著林仙兒脖頸過去,仿佛體內再有另一個意識給他的肌肉下達命令一般。 乾坤大挪移麽! 李忘塵怒喝一聲,登時雙腿一開,扎馬步穩下盤,使得是一個千斤墜的功夫,腳下的瓦片哢哢作響,拳雖打歪,肘卻下沉,狠擊林仙兒的肩頭。 林仙兒腦袋一縮肩頭一挺,內力灌注,與李忘塵手肘一碰,卻並未真正爆發撞擊,竟然是以自己的肩頭貼到了李忘塵手肘上,產生了一股子黏勁兒。 李忘塵頓覺手肘部分好像被徒然加了五二零,和林仙兒的肩頭死死接在一起,成了一個整體。 他沒反應過來,林仙兒肩頭往後一拉,李忘塵整個人失去平衡,面門已朝著林仙兒撞了過去,而一隻纖纖素手早在那裡等候,五指如鉤,狠插李忘塵的雙眸。 砰砰,兩片瓦片旋轉著飛射,那是李忘塵早早飛腳踢出,力道雖不大,但總歸砸得林仙兒素手一顫一歪。 李忘塵乘勢張嘴一咬,林仙兒一縮手,總算解了他伊利丹之災。 但解了戳眼,卻未解開後續。李忘塵平衡仍失,腦袋打向林仙兒手掌,林仙兒收了手指,立刻豎掌如刀,斜斜切向李忘塵的額頭。 間不容發之際,李忘塵猛地發力,哢哢哢,一條手臂上的氣血骨肉登時變化,如地龍翻身一般,由肩起到肘,一陣肉眼可見的起伏攜帶著雄奇壯闊的力道,一路傳達到手肘部分,狠狠地一打。 林仙兒的肩頭如觸電一般,動作一頓,已與李忘塵手肘分開。 而另一邊,李忘塵額頭與林仙兒手掌只差半寸,忽地狂嘯一聲,腦袋微側,帶著身子如陀螺般地一轉,右手旋轉兩圈之後,一腳狠狠踩在屋頂,拳頭已自上而下,如狼似虎地打殺過去。 林仙兒回頭一掌,啪一聲脆響,和李忘塵手掌一撞。 兩人各自站立不穩,退後兩步。 可林仙兒尚需換氣之機,李忘塵卻已哇呀呀一聲大喝,雙手五指大張,再各自一握成拳,發出噗嗤聲響,竟然硬生生又壯大半圈。他揮舞拳頭,氣勢更強數分,宛若戰場上的猛將一般,再次朝著林仙兒洶湧殺來。 來,嘗嘗老子的天生神力! 林仙兒已接連後退,心驚膽戰。 不只是激增數倍體能,招式打法也圓熟無暇……和上次相比,哪裡是同樣一個人? 迄今戰了數招,林仙兒心中簡直升起了無數問號,這個李忘塵上次見面,武功勉強四品,已壞了大事,這次怎麽還變強了數倍,擁有了這般恐怖的橫練功夫!? 她高聲叫道,“且慢,少爺,許久不見,咱們聊聊!” 李忘塵道,“好,我且聽你說說。”說話間動作絲毫不停,踏前一步,肩肘如弓手如箭,五指一送,來到了林仙兒的面門三寸。 林仙兒卻也時刻警惕,有所防備,一個後仰,繡鞋順勢一劃,倒衝而起,踢向李忘塵的下巴。 李忘塵側頭閃過,伸手一撈,一把抓住她的腳腕。 她卻腳踝一抖,一股內力勃發,李忘塵的食指撞了一下自己的中指,指力一松,林仙兒掙脫開來,頭下腳上一個旋轉,五指對地面輕輕一按,卻爆發出無法形容的大力,整個人輕盈如沒有重量般斜飛而去,直達十丈外另一間屋子的屋頂。 林仙兒要逃! 原來這才是她這一踢目的所在。 須知此女本非熱衷於用武力解決問題的人,更兼李忘塵氣勢之盛,展開天生神力之後,幾有那傳說中越戰越強的本領,更令她害怕萬分,根本不願意繼續打下去。 “哪裡逃!” 李忘塵輕功是最大劣處,根本來不及跟上。但他立在原地,絲毫不慌,只是遙遙一望,忽地連環數腳,已接連踢出瓦片,碰碰聲不絕於耳,這邊的屋頂上隻留下幾道硝煙。 以他九牛二虎之力,施加在瓦片之上,其威力之大,足以一片洞穿頑石,絕不下於前世的散彈槍。 “這人太陰毒了。” 林仙兒本來覺得自己變招迅速,手法得當,就要逃脫,而隻往任我行處去往報告消息,立刻回來殺死李忘塵。 卻萬萬沒有想到,李忘塵的反應也極為迅速,居然立刻有應對之策,內力較之蠻力有萬點好處,唯有一點不如,那就是回氣時間。 而李忘塵恰恰就是卡著一個林仙兒施展輕功遠遁,身在半空不能改變的時間點,對她動手。 林仙兒登時叫苦不迭。 這樣一個練習橫練功夫的莽撞人,本該是她最擅長對付的那一類——不管是在床上、行事上還是武功上,她向來都有令百煉鋼化繞指柔的本領。 但偏偏李忘塵看來莽撞,骨子裡卻是個比她還要奸猾、還要聰明、還要機敏的家夥。 她怎能不輸? 她怎能不輸! “中!” 李忘塵站在原地,狠狠一握拳。 遠遠望去,月光中的林仙兒如折翼的飛鳥,整個人本來曼妙的身姿忽地一顫,一身慘叫之後,緊接著便已直墜而下。 …… 兩人幾番交戰,說來話長,卻也過不得十招。 十招解決一個五品高手,聽來不可思議,其實若林仙兒真願意與李忘塵拚命,又有乾坤大挪移這專克蠻勁的武功,李忘塵再怎麽勇猛也須得一百招後再見勝負。 但偏偏她心思太靈動了,也太貪生怕死了,一招就有三四個想法冒出來,每打一招,戰意就去了一分,七八招下來就隻想要逃走了,這逃走的想法又被李忘塵所捕捉到了,勇氣、智慧、鬥志,處處差了一籌,自然別無他法。 有賴於此,兩人交戰雖是激烈,卻並未驚擾任何人。 除了一個人。 李忘塵剛要追上去,卻正見到一個身影已躍上來,身穿杏黃道袍,手持雪白拂塵,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朝著自己伸出手,“來吧,小侄子,握住姑姑的手,你輕功太差了,但凡有個大動作都擾民得很。” 李忘塵並不意外,李莫愁的武功比他和林仙兒都來得高,而且只怕也心憂任我行的事情,自然對一切風吹草動都有感應。 不過話說回來,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到李莫愁剛睡醒的模樣,也是覺得有趣。 那個在他人看來又高傲又冷豔的女子,現在在月色半聳拉著眼睛,頭髮也雜亂,這邊翹起,那邊蓬松,和平日幾乎像是兩個人,但月光灑落,與她肌膚抹上一層冷色,卻也別有一番慵懶美感。 李莫愁睡眼惺忪地問,“那人是誰?” “任我行的人。”李忘塵說,“應該是調查到了我們今日白天的行為有異,故而過來探聽虛實。” 一聽到任我行的名字,李莫愁精神一震,眼睛一亮,也不打哈欠了,只看了李忘塵兩眼,“我並未發現她的蹤跡,若非是你,只怕消息已經泄露。” 說話之間,她一手攜著李忘塵,足尖輕輕一點,已飄然來到了林仙兒墜落之處。 只見林仙兒臥在屋頂上,腦袋向下,背朝後,肩頭、腰間、大腿上三處穴道,各自中了一記暗器,身子不動,似乎昏了過去。 李莫愁大大咧咧,朝她走了兩步,被李忘塵一把扯了回來。 她不解地看向李忘塵,李忘塵卻又抄起一片瓦,遙遙朝著林仙兒腦袋砸了過去。 林仙兒忽地一躍而起,身子旋轉間光芒閃爍,四射出各種暗器,籠罩李莫愁李忘塵兩人。 李莫愁心中一驚,知道剛才自己若猝不及防,在極近距離遭受此劫,只怕已中了暗算。但現在這個距離,她武功實在太高,根本不會給林仙兒一絲一毫機會。 隻拂塵一卷,已將所有襲來的暗器盡數打落。 林仙兒趁此良機,拔腿就跑。 可是李莫愁又揮手一灑,五枚冰魄銀針飛了出去,林仙兒小腿一崴,健步如飛的身形一頓,又撲通一下,跌倒在了不遠處。 這下子,才總算真正將她擒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