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獨自到白頭
  “那後來呢？你喜歡上那個女孩了嗎？”空氣在鋪天蓋地的傷感中沉默了一會兒後，我又接著問道。
  老板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當時我滿腦子裡都是校花的模樣，她不僅人長得好看，學習成績又好，知書達理、溫柔嫻靜，就好像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大家閨秀一般。而我的同桌，成天上課就只知道睡覺、偷看小說、吃零食、講小話……每天在班上嘰嘰喳喳，走到哪兒都能聽見她誇張的笑聲兒，大家經常愛拿她尋開心，可她不僅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反而還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我實在有些理解不過來。”
  老板在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嘴角一直有著輕微的上揚，眼睛裡也溢滿了幸福的神色，我知道，其實這才是愛情。
  “可當我大學畢業和校花順理成章的走到一起時，她也向我表白了，我幾乎不帶半點猶豫的拒絕了她，還說了好多好多難聽的話，我不知道那些話會對她產生多大的傷害，我只知道她哭了，哭的很傷心，然後便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世界裡，來打擾過我。”
  我心上一驚，滿滿的都是對那個女孩的心疼。
  “不到兩年，校花便跟我提出了分手，她臨走的時候也對著我哭了一場，她說，這兩年來，盡管我每天都會跟她說愛她，可我的心，卻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她，而那個時候，我的腦子裡所想的，竟然全部都是兩年前那個傻姑娘在我面前哭的梨花帶雨的模樣。”
  “那你後來有去找過那個女孩嗎？”
  “找了，可她已經出國了，等到去年再見面的時候，她已經有了一個孩子，她的丈夫是一個和她一樣的留學生，長得比我帥，錢也比我多，最主要的是，對她很好。”
  老板一直呆呆的望著對面小區門口，神情和我平日的模樣如出一轍。
  “莫非，她如今就住在那個小區？”我用手指了指對面，隨即換來了老板的苦笑。
  “今天，果真是不會有人來了呢！”他轉過頭，“雪下得這麽大，你帶傘了嗎？”
  我搖搖頭，臉上卻始終帶著微笑，“你後悔嗎？”
  老板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怔住了幾秒，隨後搖了搖頭，“有用嗎？”
  有用嗎？我也在心裡偷偷的問了問自己，答案是否定的。
  寂靜再一次席卷了整個咖啡屋，我和年輕的老板都不約而同的望著窗外，眼裡都裝有渴望出現奇跡的神情，只是我們都一樣，縱使奇跡出現也只能在這一方靜默的天地，遠遠的望上一眼。
  這一天，我在大雪下得最美時節起身離開，回家的路上，馬路周圍是已經隨著嚴冬的逼近而變得光禿禿的高大樹木，路上有行色匆匆的行人，也有疾步而飛的車輛，大家好像一瞬間都忙碌了起來，步子不斷加快，神情不斷凝重，和悠閑散漫的我好像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吱……吱……吱……”是堂哥。
  “喂？”
  “喂！雨涵啊，這雪下得這麽大，你在哪兒呢？帶傘了沒呀？要不要開車來接你？”
  “不用了，我馬上就到家了。”
  是啊，我馬上就到家了，我家和林逸舟家的距離，其實不超過二十分鍾的路程。
  我記得以前還在C城上學的時候，為了見上林逸舟一面，我總是喜歡繞遠路，跑到林逸舟家小區門口假裝徘徊，直到看見林逸舟出門，才遠遠的跟在他後面一起往學校的方向前進。
  所以，那個時候，我們基本每天都會遲到。
  而我們那時所就讀的高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它的管理制度也是相當的嚴格，所以那個時候的我和林逸舟差不多每天都會被罰站。
  在校門口罰五分鍾清理周邊花壇裡的垃圾，到了教室還得還得站在走廊裡讀書，然而因為高一和高二兩棟樓剛好是正面相對的，而我所在的班級和林逸舟所在的班級又恰好都在二樓，我可以隔著一個種滿了梔子花的花壇，和他遙相對望，所以那段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很值得人同情的罰站時光，落在我的心裡，卻是痛並快樂著的。
  而且，快樂要遠遠大於痛苦。
  回到家的時候，我差不多已經被鵝毛般的大雪給徹底的包裹了一圈。
  烏黑的頭髮此刻盡顯雪白，還有我的大黑呢子褂也都沾滿了皚皚白雪，頗有一些從黑發走到白頭的意境，僅管是一個人，卻依舊不失浪漫。
  大伯媽責怪堂哥沒有去接我，堂哥責怪我騙他，而我只是溫柔的笑著，心裡卻是大大的歡愉。
  “這雪什麽時候才可以到打雪仗的程度啊？”我倚在門上，看著屋外還在簌簌飄落的雪白，心裡已經幻想起了打雪仗時的歡歌笑語。
  “原來小堂妹喜歡打雪仗啊！哈哈.”楊皓宇不知突然從哪裡冒出來，嚇了我一跳。
  “這都快要過年了，你怎麽還不回家啊？”我驚魂未定之時，說話也有些心直口快。
  “今年就在你們家過年了，大伯大伯媽都已經拍板同意了，你就等著和我過年搶煙花放吧，哈哈哈.”
  楊皓宇每說一句話，都要帶上他獨特的笑聲，我有些微微的歎氣，這人怕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我記得前幾天他的智商都還沒有如此刻這般堪憂啊！
  “那真是要讓你失望了，我過年基本上都不放煙花。”我攤攤手，甩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的往臥室走了，畢竟身上的雪一化，我還是知道冷的。
  換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翻到了一件小時候的毛絨衣，是一件粉紅色的，衣領和袖口都是雪白的絨毛，而右胸卻有著一個醒目的黑洞。
  那是被煙火燒過的痕跡，五歲那一年的場景，突然如排山倒海之勢席卷我的意識。
  “爸爸，爸爸，快看啊，是小星星，是小星星誒！”穿著粉紅色絨毛衣的小女孩兩隻手裡高舉著五彩的煙花棒，煙花是由很多很多的小星星組合而成的不規則圓圈，好看極了。
  小女孩站在自家的院子裡又蹦又跳，使勁揮舞著手裡的煙火棒，想要將自己的喜悅分享給屋內的男子，然而一不小心卻被腳下的樹枝給拌了一下，瞬間摔了個狗吃屎。
  還沒來得及哇哇大哭，屋內的男子早已如脫韁的野馬一般，極速趕到了事發現場，迅速將小女孩抱起，看見左胸上那團因煙火而起的火團，想也沒想直接一隻手過去，將它捏熄滅了。
  “哇哦，原來爸爸還是滅火大英雄呢！”同別家嬌滴滴的小女孩不同，這位身著粉紅色毛絨衣的小女孩，頗有動畫片裡哪吒的風范——膽大、幽默。
  而這個小女孩，就是如今的我，這已經是十多年前的故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