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霉鬼與考核【感謝重池的盟主】 電車緩緩駛過漆黑的樓群,向著光亮的地方駛去。 歐泊斯這座城市十分現代化,到處都是冒著黑煙的高聳煙囪,以及運輸工人的電車,它們將數不清的人從一個城區運輸到另一個城區,就像這座城市的血管,將鮮血投入工廠,令城市轟鳴運轉。 “感覺也沒被關多久啊,這座城市真是大變模樣。” 看著途徑的風景,伯洛戈思緒遊離,想起了與這座城市有關的故事。 自六十六年前所羅門王的死去,曾經的神聖之城與它的主人一並毀滅於戰火之中。 戰後,萊茵同盟與科加德爾帝國在這廢墟之上議和,他們重新建設了這座夾在大國之間的城市,將其化作一處中立之城,而它將成為紐帶,將兩個龐然大物聯系在一起。 不戰的誓約被立下,就此誓言城·歐泊斯於廢墟之中重生,也是隨著誓言的定下,席卷大陸的“焦土之怒”就此落幕。 “請抓緊扶手。” 搖晃的車廂內,毫無感情的女聲自廣播內響起,伯洛戈抓緊了扶手,而後整個車廂都傾斜了起來,以極大的角度進行爬升。 伯洛戈將目光投向車窗外,隨著車廂的爬升,他看到了那橫跨在大地上的傷疤。 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隙。 關於裂隙的由來,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六十六年前的戰爭中所造成的,有人反駁說,哪怕是現在,也沒有武器能摧毀出這樣的地形,也有人說這裂隙自古以來便在這裡了,可又有人翻閱資料,說在所羅門王的時代,這裡還是一片平原…… 沒有人能說清這是怎麽回事,大裂隙就這樣實際地存在著,冷漠無言地應答著所有的疑問。 “那就是大裂隙嗎?” 驚呼聲響起,一個人趴在窗戶上,望著大裂隙的方向。 “是啊,我聽朋友講,那邊還在招工人……我準備去應聘,不過工作環境好像蠻惡劣的。” 一旁的乘客交談著,他們風塵仆仆,一副異鄉人的打扮。 “何止是惡劣啊,據說在那裡工作,時刻都要穿著防護服,還有防毒面具。”又一個人加入了討論,滿懷擔憂地說道。 他說的沒錯,大裂隙是個很糟糕的地方。 “真亮啊。” 伯洛戈望著大裂隙,喃喃自語著。 大裂隙內閃耀著光芒,即使隔著這麽遠,光芒依舊清晰。 能透過光芒看到猙獰尖銳的剪影,那是沿著大裂隙而建的纜車與平台,在戰爭後,人們從大裂隙裡發現了大量的金屬礦石,從此大裂隙也成為了工廠的一部分,進行著開采與挖掘。 後來人們進行了數次勘測,都沒有發現大裂隙的底部,仿佛大裂隙連通著深淵,沒有盡頭。 勘測無果後,工廠開始將大裂隙當做垃圾桶,將各種工業廢料排入其中,久而久之,大裂隙內彌漫起了有毒的灰霧。 很多貧民就住在大裂隙旁,因為灰霧的存在,這裡的房價便宜的不行,如果沒有阿黛爾的收留,伯洛戈最開始便是準備住到那裡去。 “不過,在大裂隙工作的話,薪水好像蠻高的。” 有人說道,看向大裂隙的目光,也帶上了向往。 伯洛戈將視線收回,每個人都有著各式的煩惱,這些異鄉人在思考怎麽賺到錢,而他則在想之後的事情。 要逃嗎?逃離這座城市? 這樣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腦海裡升起,短暫的思考後,他暫時擱置了這一想法。 這一年的實習期裡,伯洛戈就跟自由人沒什麽區別,“那些人”也僅僅是派出了傑佛裡來聯系自己,除此之外,伯洛戈的生活跟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 可越是這樣,伯洛戈越感到微妙的驚懼,就像在面對一片深海,你只能看到海面上的寧靜,卻不清楚海面之下,究竟藏著什麽。 身為債務人的自己,沒有被監管、沒有定期的報告、什麽都沒有。 伯洛戈不覺得對方是粗心大意,他們有著絕對的自信,自信自己處在控制之中……畢竟他們是如此地神秘。 他對於這個世界的未知,了解的還是太少了。 說不定伯洛戈前腳踏出門,後腳就被亂槍射死了,雖然有“恩賜”的存在,伯洛戈沒那麽容易死掉,但子彈打在身上還是蠻疼的。 這麽想著,電車停了下來,伯洛戈到站了。 申貝區,一處新建城區,以房價便宜、異鄉人多,以及市中心通勤時間兩小時以上聞名於歐泊斯。 走在空曠的大街上,寒風掠過,卷著塵埃與破損的報紙,就像幽靈般從街頭掠過。 來到透著光亮的鐵欄門前,伯洛戈用力地敲了敲生鏽的鐵欄,不久後腳步聲響起,鐵欄後的小窗被拉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出現在了眼前。 “呦,伯洛戈,才下班嗎?”老人對伯洛戈說道,“還是老樣子嗎?” 伯洛戈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了六枚翁爾幣,隔著鐵欄遞給了老人。 過了一會,老人從鐵欄後遞過來一份麵包,還有一罐啤酒,伯洛戈順勢將它裝在了兜裡,正準備離開,他注意到了什麽。 “最近治安不太好嗎?”伯洛戈問。 “還好,只是多準備一些,營業到這麽晚,難免會遇上什麽麻煩。” 老人笑哈哈的,把小窗旁露出的槍柄塞了回去。 伯洛戈挑了挑眉,揮了揮手,“有事情記得和我說,晚安。” “晚安,伯洛戈。” 老人也笑著回應,然後拉上了小窗。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推開一樓的大門,掃了眼昏昏欲睡的樓長,沿著髒兮兮的樓梯向上走去,沒完沒了的噪音貫入耳中。 那是伯洛戈的鄰居們,一個有些耳聾的老大爺,每天都喜歡把電視的音量拉滿,另一個則是一對情感不合的情侶,每隔一段時間他們就要爭吵一番,一吵就是整夜,伯洛戈則倒霉地住在兩者之間。 說實話,這感覺還蠻奇特的,鄰居們每天為了柴米油鹽而奔波,自己則為了獵殺惡魔去遊蕩,可最終他們都回到了一棟大樓之中,安然入眠。 就像兩個世界的人,可又奇妙地共處在一個世界裡。 忽視那些沒完沒了的噪音,伯洛戈停在了一扇破舊的房門前,擰動把手,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小屋。 ……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傑佛裡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因為把外套借給伯洛戈,這一路的寒風吹的他臉頰微微發燙,他懷疑自己會不會是感冒了。 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剛準備享受這短暫的安寧,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響起,傑佛裡看向電話鈴響起的方向,眼中蓋上了些許的陰鬱。 接起電話,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覺得這個伯洛戈·拉撒路如何?”對方也不客套什麽,直接問道。 昏暗的房間裡,傑佛裡低垂著頭,手中拿著電話筒,猶豫了幾秒,回答道,“還不錯,至少我覺得他算是個好人。” “好人?” 電話另一端的聲音愣住了。 “嗯,好人,”傑佛裡一隻手解開胸口的領帶,這東西讓他有些喘不上氣,“一個有些脫離大家認知的、超出常理、不太好人的……好人。” 腦海裡模糊地描繪出了伯洛戈·拉撒路的模樣。 “你覺得他是個好人?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 對於對方的反應,傑佛裡並不意外,伯洛戈確實是個奇妙的家夥。 就像某種珍惜物種,當你見到他時,就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苦笑地拿起擺在桌面上的、被剪切的報紙,每個片段裡,都報道了種種驚駭的新聞。 “今年一月份,代號‘狼人’的連環殺人犯出現在大裂隙附近,這位伯洛戈·拉撒路先生找到他,並且把他吊死在了大裂隙的纜車上,一早纜車向上移動,下方還吊著搖晃的屍體,有數百人目擊……” 電話筒裡響起聲音。 “對方是惡魔,你也知道,惡魔不再是人類,沒必要那麽仁慈……我想伯洛戈也是這麽想的。”傑佛裡試著為伯洛戈辯解。 “五月份,他在通往城郊的電車上,拎刀屠殺了數節車廂,電車到站時,車廂打開,血流成河,屍體堆了一地……現在還有一些目睹了此景的市民,仍在醫院接受心理治療。” “那列電車上盡是聚集起來的惡魔,我承認他的手段可能有些偏激,但他確實阻止了一次惡魔們的集會,不管他們在密謀著什麽,反正也變成了一地的屍體。” 傑佛裡捂頭,不得不說伯洛戈的履歷還真是驚人。 “這個呢?這個……他倒乾的不錯,代號‘毒牙’的惡魔,我們追蹤了它好久,結果被他誤打誤撞地解決了。” 電話筒裡的聲音複雜了起來,據伯洛戈事後所說,他那天在閑逛,恰好地注意到了惡魔的蹤跡,便當做加班,順路解決掉了“毒牙”。 “那麽接下來這個呢?一場復仇?他以一己之力瓦解了數個小型黑幫,還用私刑解決了幾名受賄的治安官,一路屠殺,然後便是今天的那位神父。” “這恰好說明了,他心存正義啊!匹夫之怒啊!” 傑佛裡開始胡言亂語了。 聽筒的另一端沉默了下來,過了稍許,對方問道。 “你為什麽這樣袒護他呢?” 傑佛裡沒有立刻回答,眯著眼,回憶著這一年以來和伯洛戈的共事。 “怎麽說呢?亞斯,我就是覺得……伯洛戈確實蠻不錯的,雖然這個家夥有著種種毛病,但在處理這些事情上,他確實是個專家。” 電話的另一端,亞斯沒有打斷傑佛裡的話,靜靜地聆聽著。 “有時候,我覺得伯洛戈可能是有些自暴自棄。” “自暴自棄?” “嗯,他有些太倒霉了,我和他談過了很多次,他自己也記不清究竟出於什麽原因,與魔鬼簽訂了契約,總之就這麽莫名奇妙地變成了債務人,然後什麽壞事也沒來得及做,便被關了起來。” 傑佛裡問過伯洛戈很多次,但對於與魔鬼有關的一切,伯洛戈自己也記不清了,那是一段空白的記憶,用他自己的話說,他知道自己曾與魔鬼進行了交易,至於具體交易的內容,他也記不清了,就像記憶被人刻意抹去一樣。 “出獄後,被好心人收留……伯洛戈之前還和我聊,要為多維蘭太太準備些禮物,結果她就這麽去世了。” 傑佛裡喃喃自語著。 “這個家夥有些太倒霉了,對,太倒霉了,他想對這個世界抱有熱愛,但沒有一件好事發生在他身上,哪怕發生了,也會很快地消失,並給他帶來更大的傷痛。 可這些都沒有打倒他,至少現在還沒有,雖然生活殘酷,可他依舊保持著自己的準則,對於一個怪物而言,恪守底線可真是個令人讚賞的美德。” “所以你想幫幫他?”亞斯問。 “是,我覺得他只是差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傑佛裡沉吟了稍許,繼續說道,“更何況,這不也是我們挑選債務人的初衷嗎?給這些倒霉鬼,一個償還自己債務的機會。” “債務人攜帶的‘恩賜’,會令他們擁有強大且詭詐的力量,這是完全獨立於‘煉金矩陣’的力量,而且債務人和惡魔不同,他沒有完全丟掉自己的靈魂,能忍受住內心空洞的饑餓感。” 傑佛裡繼續為伯洛戈爭取著機會。 “可債務人早已與魔鬼有了聯系,他們只會因債務越陷越深。” “所以才需要我們對其管控,讓他們保持理智,不是嗎?”傑佛裡慈愛的就像個老父親。 短暫的平靜後,亞斯的聲音有些無奈,“你們總是這樣,無論是你,還是列比烏斯,都是這樣。” 對此傑佛裡發出了一陣哈哈的笑聲,“亞斯,有時候你也要學會妥協。” “和邪惡妥協嗎?”亞斯反問著,不過他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什麽了,“好的,我知道了,那麽接下來的考核……” “要開始了嗎?”傑佛裡問。 “嗯,‘墾室’正在進行覆蓋了,等覆蓋完畢後,我們就可以展開考核,以此檢驗伯洛戈是否有能力,成為我們的一員了。” 亞斯想到了什麽,問道,“你有和他提關於考核的事嗎?” “沒有,他不知道考核的存在,”傑佛裡說,“他只知道,結果會在周末得出,但不知道具體的時間,還有是以什麽樣的方式。” “我想他會嚇一跳吧。”亞斯壞笑了起來。 “沒什麽,畢竟處理緊急事態,也是我們應有的職業素養之一,自然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說到這,傑佛裡握了握拳,手臂上泛起陣陣微光,微光下是密集的、猶如電路的陣列。 “你準備放水嗎?傑佛裡。”亞斯問。 “不會的,但我覺得他一定能通過的。” 傑佛裡手臂上的微光熄滅了下來,可從電話另一端回應過來的,卻是一陣幸災樂禍的笑聲。 “怎麽了?”傑佛裡問。 “其實我剛剛接到通知,考核的考官變更了,不再由你我來擔任。” “那是誰?”傑佛裡不懂,伯洛戈一直由他負責來的,按理說,最終的考核也應由他進行才對。 “列比烏斯。” 亞斯說。 “列比烏斯要親自考核伯洛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