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火雲洞前這土地早被紅孩兒磨得沒了性子,這路指得極是明了,也不知是哪裡來的緣分,居然略略提醒了寧采臣幾句。 寧采臣心頭暗道“好險”,問道:“怎麽?” 土地亮了亮手中的獐子,道:“聖嬰大王家宴,這……旁的還是不去的好。”紅孩兒本就性情不定,這幾天又對父親有些怨念,自然將滿肚子火氣撒在了滿山土地身上。 寧采臣謝過這土地,不管如何,難得有了線索,總不能不去吧,踏雲往西而去,看的那土地連連搖頭。 寧采臣站在雲頭一望,那枯松林已不遠,就落下雲來,步行而去。 紅孩兒也不愧是生了三百年的正太,火雲洞果是非凡。古道幽寂,仙鶴弄影,白雲勝玉,芝蘭飄香。只是今日, 古道幽寂,卻為來客擾; 仙鶴弄影,險遭童子烹; 白雲勝玉,落落黑煙起; 芝蘭飄香,隻成桌上肴。 寧采臣才瞧見那門前一座石碣,上頭“號山枯松澗火雲洞”,便知這地方找的沒錯。許是這幾天來得客人多了,便有三五小妖結群在洞前迎客,見了寧采臣,領頭的小妖也不辨真假,就將寧采臣往裡領去。 這小妖也沒將寧采臣往凡人身上想,見他化形化到這麽像人,隻當他是個功力非凡的大妖,小聲問道:“這位大妖可是個生面孔,不知在哪裡稱王?” 寧采臣隨口謅道:“我乃烏雞國人士,不知可有同修在此。”他本來是想借了青獅精的名頭,在這裡打諢一番,卻不知道這青獅精最是霸道,烏雞國中,除開這地處邊緣又和他有幾分親戚的紅孩兒,竟是一個真正的修行人士都無。 那小妖自然知道此事,只是盤算著自己肯定抓不住寧采臣這大妖,回頭一想洞中的大王還有老大王便自放下心來,答道:“那也算是鄰居了,日後常來走動才好,小的先行報個信,還請大妖稍候。” 這小妖說話還算得體,只是陡然間要騙這麽一個化形徹底的大妖,不免心中惴惴。寧采臣自入了這號山,時時小心,哪還沒有見到這小妖說話的聲音都有點發飄,隻一笑,也不理他,反正已經來了,總不成還沒問到消息,就先打了退堂鼓吧? 寧采臣也不知那牛魔王一家會如何“招呼”自己,想想也便算了,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八字真訣。這火雲洞景致著實不錯,要不是心中有事,還真可把玩一番。 不一時,那火雲洞大門洞開,紅孩兒著了戰裙,提了長槍,獨自一人,出得洞來,望寧采臣道:“你這書生好大膽,上回逃得性命,怎的不知珍惜,還送上門來?”紅孩兒雖是兩百歲的年紀,也不知是什麽緣故,卻是個孩童身子,這一番話也不知是學的誰。寧采臣聽在耳中就覺得什麽嘛,這小孩子學大人說話呢。 “尊母法器非凡,卻是不敢小覷。”寧采臣緊了緊懷中的錦斕袈裟,說不準什麽時候,就得靠這了。 紅孩兒本是個心高氣傲的,聽了寧采臣的話,就覺得味道不對,怎麽著都有點自己仗了寶物才能打過他的意思,手中火尖槍一橫,叫道:“上次有事才匆匆請了母親寶物,今日便要和你分出個高低來。”說著,挺槍就刺。 瞧準了那火尖槍的來勢,寧采臣輕輕避了開來,問道:“且慢動手,敢問府上可有善琴者?” 紅孩兒火上心頭,哪裡聽得進去,見得寧采臣避開,槍式一掃,又攻了過來。 寧采臣也不懼他,隻拿了諸天星宿劍在手,擋了他這一槍。紅孩兒雖然生得三百來歲,卻是個粉嫩的正太身子,這刻提了丈八長槍。當年張飛張翼德的長矛也就這個長短。紅孩兒這一使發起來,便見的一團槍影將他攏了進去。 寧采臣瞧他耍的盡興,也不上去強攻,隻將雷雲一架,遠遠兒的避了開來。半晌,紅孩兒隻覺槍槍落不到實處,空蕩蕩的好不難受,定下槍式,一瞄那寧采臣就在半天上瞧他。 “哇呀呀!”紅孩兒見自己攻了半天,卻成了猴戲,那臉上就更難看了,“你真敢欺我,三百年來,可從不曾有人這般辱我!” 寧采臣降下雲頭,道:“聖嬰大王槍式凌厲,寧某不敢硬接,退避三舍,才是上上之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更何況聖嬰槍法所及,哪是危牆可比?”不輕不重的捧了一句,也不知這紅孩兒上不上道。 紅孩兒聽了寧采臣的話,自不可能就這麽信了,便道:“那也不許躲,待我出了折扣悶氣再說!”寧采臣聽了面色一囧,你還真把自己當小正太了啊,你已經三百歲了,別耍小孩子脾氣好不? “不成,寧某並無把握接下你的長槍,該躲還是要躲的。”寧采臣很直白的拒絕了。 紅孩兒想了想,道:“對了,你不怕我的火麽?”說著便將小嘴一張,道,“讓我燒個痛快吧。”張口一吐,便是滿天火焰,偏生鼻中還有濃煙滾滾。這火乃是紅孩兒在火焰山中習得,火焰山又是從太上道祖的八卦爐中掉出,說起來,也是太上的傳承。 這火不同凡俗,焚遍長空,萬物枯榮,火焰滾滾中,濃煙四溢,這紅孩兒才有了幾分妖魔的外相,寧采臣這才明白,這地頭為什麽叫做“枯松澗”了,遇上這麽一個喜歡玩火的山大王,枯就枯吧,沒枯死就算運道了。 說起來,寧采臣還真不懼他這火,他那雷電世界之中,一點離火無緣而生,正是不懼諸天火焰。離火漫漫,將寧采臣身形一籠,就往紅孩兒那火焰中一撞。三昧真火到處,可焚化天地萬物,可萃取萬物精華,卻破不得寧采臣的離火。 只是那火中還有濃煙彌漫,寧采臣閉了雙目,諸天星宿劍護住胸腑,左手間天雷勁絲絲縷縷往前探去。青獅精臨行前友情交代的那句“莫要惹上我大哥”,寧采臣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真要傷了這小子,那可不是惹上了,還是結了仇啦。 牛魔王這種需要哪吒猴哥一起出馬才能解決的牛叉人士,寧采臣一向是不願意招惹的。 循了那火的源頭,寧采臣欺身前來,擋開了紅孩兒刺來的一槍,左手天雷勁就朝著紅孩兒胸腑落下。這一招落在實處,估計也就能讓這紅孩兒安靜一會兒,有這一會兒,這小孩子心性的超齡正太,也不知道能不能安靜下來,好好講道理。 那紅孩兒畢竟是三百年生人,勝負之心一起,哪還記得前面寧采臣誇他母親扇子厲害,隻想勝了再說,右手持槍和寧采臣打鬥,卻空了左手往嘴中一掏。那一扇能滅火焰山的寶貝,落在手上,紅孩兒就是一扇。 寧采臣還記得那日暈頭轉向的經歷,雷雲一生,便在半空,將懷中袈裟一批,也有幾分寶相莊嚴。那一扇,果是非凡,紅孩兒吐出的火焰濃煙,一扇出,歷史又還了一個朗朗乾坤。 寧采臣裡在空中,就聽得風呼呼似呼嘯,煙滾滾如山燒。只是那火、那煙卻不與他“親近”,繞了他的身形,從他身後而去。倒是那風刮起些爛石枯葉,還費了些手腳。 那紅孩兒瞧了個目瞪口呆,前番明明一招製敵,今日怎麽不見半點功效,仔細瞧見了寧采臣身上的袈裟,笑罵道:“我說如何,原來你這書生吃了虧,卻去投了佛門,做了個忘祖忘宗的吃齋人,既如此,怎不剃了光頭乾淨?”這紅孩兒似是對沙門怨氣頗重啊…… 寧采臣額上幾道黑線, 這紅孩兒家教很成問題啊,罵起人來不帶半個髒字,卻往祖宗上面罵了,心頭微微一歎,回道:“紅孩兒,槍法不及我,火功不及我,芭蕉扇亦是無用,你還待如何?” 紅孩兒笑道:“你才吃過一扇,且來看看第二扇吧!”紅孩兒見自己罵得寧采臣避而不談,心中自是一樂,轉手間又是一扇。 這一扇自是不同,漫天雨雲不知從哪裡匯聚過來,將那夏日驕陽一遮,頃刻便是一場大雨。常說善火者必不善水,那紅孩兒自身便是如此。拿了這一扇生風,二扇行雨的寶貝,便以為掐了寧采臣的死穴。 這一場雨下得著實不小,直如到了半夜,寧采臣立在空中,任那雨水撒過臉上,衝去那一身的暑意。陰陽和合處,自有雷霆而生,雷霆不絕,與他體內天雷勁交互吞吐,紅孩兒瞧了,就如一尊雷電神祗立於空中,若說威儀,比他父親也是不差。 瞧了那在寧采臣身周流轉的雷電,一種神魂而生的壓抑感,讓紅孩兒居然有了一種想要逃跑的感覺,但是三百年聖嬰大王的驕傲,讓他強行壓下那股恐懼感,隻將芭蕉扇舉起,就要揮下…… 火雲洞中,突然傳了一聲輕咦,一男子的聲音穿越虛空,響徹天地。 “進來吧。” 一時,風歇雨住,漫天雨雲消散,還複青天麗日,寧采臣身周離火一耀,灼盡雨漬,道:“好!”寧采臣隻瞧了那芭蕉扇一眼,便將神魂中那股蠢蠢欲動之感壓了下去……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