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音接到律師電話的時候正在梁父的墓地坐著,身上穿著梁父生前最喜歡的公主裙,傾著身子靠在墓碑上,面前是幾個已經空了的啤酒易拉罐。 已經過去了三年,墓碑上的梁父的照片已經有一點褪色,但眉眼間的笑容卻仍舊十分慈祥。 “爸,你都在這躺了三年了,我卻還還是一事無成,甚至連你怎麽死的都還不知道,是不是特別沒用?” 她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語氣隨意的問著,仿佛真的能等到梁父的回答,而不是在自言自語一樣。 手裡攥著最後一罐啤酒,梁音正要仰頭繼續喝,手機便響了起來,她掃了一眼是陌生的號碼,皺眉接聽:“喂?” “您好周太太,我是周氏集團的律師,現在我手裡有一份關於許霆先生轉讓給您的股份協議書,請問您什麽時候方便簽字?” 話筒中傳來一個恭敬的男聲,低聲詢問道。 梁音心裡疑惑,但是聽到“周氏集團”幾個字便明白這件事和周慕寒脫不了乾系,於是冷笑一聲:“許霆轉給我股份,為什麽要周氏的律師來跟我說?” 那律師一頓:“抱歉周太太,這些我並不清楚,我只是接到了這份工作,按照要求完成而已。” “是麽?” 梁音語氣隨意,像是半點也不在意:“那就等你什麽時候搞清楚這些事情再來找我吧。” 說完,她便直接掛斷了電話,抬手把手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從周家別墅離開後梁音回家睡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是因為困倦還是單純的想要睡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手機裡一堆未接電話和未讀消息,但卻沒有一條是來自周慕寒的。 與其說是心寒,倒不如說是徹底認清楚現實。 梁音長這麽大,從沒有被人打過,周母這一巴掌算是徹底打醒了她,不光讓她明白了周家人對自己的抗拒,更明白了周慕寒這個人是根本沒法依靠的。 她想做的事情,只能靠她自己去做。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她便格外想念梁父,他活著的時候梁音幾乎永遠在和他吵架,從那對母女進門,梁音幾乎就沒有好好和爸爸在一個餐桌上吃過一頓飯。 回想起這些東西,她心裡的感覺是後悔兩個字遠遠不能形容的,所以她不敢去想,也不願意去想,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周母那一巴掌等於徹底推了她一把,讓她終於有了不顧一切的勇氣,既然這樣,那就不用管前路到底有什麽狂風暴雨,都一切過來吧! 她慢慢站起身,回頭看著墓碑上的梁父,臉色慢慢嚴肅起來:“爸,你給我一年的時間,一年之內,我一定奪回我曾經的一切。” 她說完這話,便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墓地。 * 周慕寒下班的時候已經八點多,最近公司事情比較多,正常來講他應該是通宵加班的,但他心裡總覺得有什麽事情需要處理,隱約有些心神不寧,索性直接推開面前的一堆文件,拿了車鑰匙回公寓。 路上看見梁音很喜歡的那家灌湯小籠包,他又鬼使神差的踩了刹車,以至於拎著一堆打包袋回公寓的時候,還沒想好要怎麽解釋這堆東西。 按了密碼進門,客廳燈亮著,地上則扔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衣服,亂七八糟擺成一團,而那堆衣服的正中間,站著一身黑色工裝短裙的梁音。 她正對著穿衣鏡前後看自己的衣服,身體纖長,膝蓋以下露出白皙的小腿,又配上腳上的黑色高跟鞋,到有幾分職場女強人的模樣。 梁音聽到開門的聲音,抬眼朝鏡子裡面看了一眼,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笑道:“你回來了?快看看這套衣服怎麽樣?” 周慕寒不動聲色的將打包袋放在一旁,抬頭掃了她一眼,違心道:“不怎麽樣。” 領口那麽低,裙擺又那麽高,如果穿成這樣去工作,那恐怕身邊的男人的眼神都不用看其他地方了。 梁音挑了挑眉:“我覺得還挺好的。” 說完便轉過身繼續拿起旁邊另外一身相同款式但顏色不同的其他套裝在身上比著,仿佛剛剛只是隨口一問,根本沒把周慕寒的意見當回事。 周慕寒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又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若無其事的打量著客廳的人。 梁音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雖然一直沒有正式的工作過,但好歹上學時也參加過不少設計大賽,所以這種職業裝她穿起來還是很駕輕就熟的,再加上她本來底子就好,稍加打扮就很出眾。 她余光瞥著周慕寒,按照以前他這個時候肯定要麽回書房工作,要麽去健身房鍛煉,根本不會在廚房晃著,還有他剛剛帶回來的那個打包盒,看來是拿一巴掌打完了,要給她送甜棗來了。 梁音心裡冷笑,但面上卻仍然沒有表現出任何,仿佛全部精力都在面前的衣服上。 “怎麽想起來穿這種衣服,又要去給沈七月假扮當事人?” 晃了幾分鍾後,周慕寒終於忍不住,狀似隨意的開口問道。 沈七月剛入職那會兒手裡沒什麽案子,在律所更是沒什麽存在感,梁音為了能讓她工作順利,於是假扮了好幾次當事人去給她漲業績,沒想到周慕寒竟然還記得這件事。 梁音聳了聳肩:“沈七月現在案子多的連休假的時間都沒有,我就不去給她添麻煩了。” “那你這是?” “去面試。” “面試?” 周慕寒對這個答案十分意外,朝她走了幾步,像是不確定的又問了一句:“你去面試?” 梁音討厭死了他這副看不起自己的模樣,於是嘲弄的抬起頭:“怎麽,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只能靠著男人的嬌小姐,完全沒有工作的能力是麽?” 周慕寒很想說是,但考慮到兩人現在之間有些敏感的關系,還是忍住了。 他輕咳一聲:“去哪兒面試?” “不知道,我隨便發出了幾個簡歷,好多企業通知我呢。” 梁音略帶得意的回答他,頓了一下又像忽然想到了什麽:“對了,還有HR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