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談（下）
  喬佛裡很緊張，他知道西格看出來了。
  問題是王子的自尊讓他無所適從。花了好長時間，他都沒能整理好心緒。
  “我們換位置吧。”，西格露出燦爛的笑容，哪怕他隱去了長發的銀色還有那紫色的眼眸，還是一樣的英俊、霸氣。
  “我…我想談談…”，他恨自己的懦弱無能，明明能夠更趾高氣揚的，為什麽在他面前，這個理應屬於坦格利安家余孽的人眼前，如此的驚惶。
  他看懂了自己的心思。
  喬佛裡意識到這一點，哪怕只是思考，西格的神情都在配合著自己的心緒發生變化。
  “沒事的，這不是懦弱。”，西格邊換位置邊說道：“你肯來找我聊，說明你的勇敢。你感受到了我的力量，所以你謹慎小心。這都是薇爾莉特的功勞。我都沒想到她能夠救你。”
  緊張消失了，真是難以置信，“呼…”，喬佛裡吐出濁氣，“…她，為什麽要救我？…”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已經語無倫次了，“我的意思是，我會死是不是。”
  西格的眼神柔和，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悟性，甚至超過了小惡魔。”
  他皺起眉頭，“我不明白，那個家夥…真的那麽厲害，你好像特別看重他，他只是個侏儒啊！”，終於把心中的話說出來，他覺得自己實在低級，薇爾莉特一定不會因為殘廢而把人看低。
  “你挺有勇氣。”，西格別有興趣的盯著他，“薇爾莉特也是殘廢，你認為她低級嗎？”，這家夥一定在偷看我的心思，喬佛裡這樣確信，“我能夠讀取人心，但不需要真的那麽做，至少對你，所有的事情都寫在臉上，不用費事兒。”
  兩人間沉默又尷尬，喬佛裡想要拿酒被西格躲開了，“你還未成年，少喝點酒，多用腦子想想。小惡魔之所以強悍，因為他總在思考，他總是讀書，即使身體有殘疾，又有什麽關系。”
  “你…真的是神嗎？”
  西格搖頭，臉上帶著不削。
  喬佛裡突然明白，此人蔑視神明。
  “惡魔？”
  “哈哈哈。”，西格輕聲笑著，“當然不是。我認識幾個自以為是的魔王，實力嘛…”，他砸吧著嘴，“見面不如聞名。”西格向泥地啐了一口。
  他已經感覺不到先前的緊張，就好像自己也是藐視神明和魔鬼的存在，“我希望你真的是那種…神奇的存在，那樣生活會有意思的多。”
  “放心小家夥，生活會有意思的讓你想吐。”，西格無奈的聳肩，“你剛才問會不會死，我告訴你，會的。沒有遇到薇爾莉特之前，你許能夠當上國王，卻當不了幾天。因為蠢所以死了，你明白嗎？”，西格的眼神趨於嚴厲，他縮著脖子，感覺一陣陣涼風灌進衣領。
  “我不明白，我是王子，名正言順繼承王位，為什麽會有人想我死。”
  “總是有人想國王死，也總是有人想要自己坐上那個鐵椅子。”，西格像是帶了一副面具，“區別在於聰明的國王總是能找到人幫他，找到很多很多人幫他，讓他有更多的機會活下去，而愚蠢的國王，他只能靠自己…人的精力有限，如果全國的人都在惦記，想要國王死，那麽他離死就不遠了。”
  “你告訴我的是得道多助嗎？”，喬佛裡記得派席爾大學士曾經教導過他，不過他並不相信老頭的鬼話。
  “呵呵，你不相信？”
  喬佛裡艱難的點頭。
  自己一定是無可救藥了，明明已經講的那麽明白了。
  “你很聰明，悟性也高。”，讓他意外的是，西格竟然點頭同意，“那句話就是狗屁。記住我的語氣，狗屁，不會有更好的解釋了。如果你真的相信所謂的得道多住，會死的更快。”，他突然覺得很好玩，西格的觀點從沒人會明目張膽的說出來，“正確的說法是，善查人心者多助，善偽裝者多助，私底下還要心狠手辣才行。”
  “我父親算是好國王嗎？”
  如他所料，西格搖頭，“他太過自信，不善偽裝，雖然足夠心狠手辣，卻沒什麽人真的同他一條心，唯一信得過的史塔克公爵，也不願待在他身邊。”
  “他會死？”，光是把死字吐出來，已經耗費了喬佛裡極大的力氣。“誰那麽大膽子會想要殺死父親，沒人能夠殺他的，他是七國最偉大的戰士，你的哥哥，雷加也是在他的戰錘下。”
  西格低垂眼簾，“雷加是個混球，但是他的優點更多。雷加的死是異常，神明才是不按理出牌的混蛋。”
  喬佛裡很驚訝，天不怕地不怕的西格似乎在掩藏什麽，他在刻意的躲避什麽。
  “你肯定覺得奇怪，我到底怎麽了？”，西格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的說起來，“我在刻意隱藏情緒，如果真的讓情緒爆發出來，很可能讓世界感應到異常，把我排除出去。”
  “排除出去？你會死嗎？”
  他搖頭，“我不會死，但是對你來說我同死了沒什麽兩樣。我將永遠不可能回來。”
  喬佛裡站起身伸懶腰被西格用力拽倒，“不要做這種事情，除非確定絕對安全。”，等他點頭，西格才離開岩石，“打起精神，要是我是盜匪，先考慮的是殺死哨兵。”
  西格跑去篝火旁睡覺，喬佛裡突然間渾身發冷。他縮起身體，極力向感受到危險的方向看去。密林黑暗，有什麽東西在其中移動。
  有種被人注視的感覺，他挪了挪身體，讓更多的岩石陰影掩護自己。
  附近的溪流潺潺流過，似乎有人踩水。
  他屏氣凝神，風聲呼嘯，斷斷續續的呼喝聲傳進耳朵，難道是盜匪在集結？他疑惑的探出頭去，黑夜中的山谷死氣沉沉，他無法判斷那些感覺是否真的存在。
  孤獨、害怕還有恐懼，他緊緊的握住劍柄。
  孤獨一人守夜，原來是那樣的恐怖。
  他想起凜冬城，史塔克家的私生子，據說是主動要求去絕境長城加入守夜人部隊。
  據說長城的另一端是世界的盡頭。那裡比艾林谷更可怕。
  冰冷的鐵手套按在肩頭，他強忍住才沒有尖叫出聲。“輪到我了，快去睡覺吧。”，獵狗的面相在篝火的映照下愈顯恐怖。
  喬佛裡心中疑問，有不吐不快的感覺，“你坐下，我們聊聊。”
  獵狗坐下，他十分高大，坐著時，感覺一塊巨石靠在身邊，“沒什麽好聊的，我是你的護衛，保護你的安全。”
  “你相信他嗎？”，喬佛裡用眼神示意那個人的方向，生怕叫出他的名字或者目光投向那個人會引起警覺。
  獵狗搖頭，“我不在乎他是誰，以及想要做什麽，只要不影響你的安全，他的目的怎樣都無所謂。”，這是兩人第一次聊的那麽深，以前喬佛裡從來不會去關心獵狗的想法，只是一條狗兒。
  “你不憤怒嗎？為什麽會坦然接受，我的意思是，經常叫你狗兒或者我們家的狗。一般人都會生氣吧，哪怕是奴隸也不希望被這樣稱呼，更何況你不是奴隸。”
  獵狗注視他，很長時間，“你果然變了，以前的你不會問這些。”，獵狗望向遠方，執著的完成崗哨的職責。
  從這個角度，喬佛裡仿佛看著一塊堅冰。
  “叫醒所有人，他們來了！”，獵狗大吼道。喬佛裡差點從岩石上摔下去。他踉蹌著去叫醒篝火旁的同伴時，獵狗已經拔出長劍怒吼著跳入不遠處的灌木叢，骨頭和血肉分離的聲音傳來，隨後是慘叫。
  寧謐的夜晚轉眼間染上一抹血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