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傍晚,王家宅院內飄出飯菜的香味。從前院到後院一共擺了三桌,分別是那些忙活的泥水瓦匠,幫柴的左鄰右舍們各坐一桌。王鬥與母親妻子還有韓朝幾人坐在廳堂內。 大桶的米飯,席中還有肉,有酒,各人都是吃得非常香甜。那些忙工的泥水瓦匠可以有一些工錢,幫柴的鄰居們隻有一些吃的了,不過人人都是滿足,個個吃得狼吞虎咽的,好久沒有吃到這麽好的飯菜了。 鍾氏出去勸了幾次酒,她來回高聲道:“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啊。” 王鬥也出去敬了一趟酒,見王鬥出來,所有的人都是站了起來,連稱不敢當。 韓朝使了個眼色,與高史銀四人也是跟在王鬥身後敬酒,更是讓鄉鄰們不安,這幾個軍爺個個人高馬大的,給人壓迫力太大了,特別是那個高史銀,滿臉的橫肉,眼中總是凶光四射,不象是好人的樣子,怎麽能讓人不畏懼不安?真不知道王總旗從哪兒找來這麽個彪悍的手下。 鍾氏也是含笑看著尾隨兒子身後的幾個大漢,這幾個人都不是好相與的樣子,卻人人都是聽兒子的,心中也是頗感自豪。 王鬥也讓謝秀娘隨自己去敬了一趟酒,謝秀娘跟在王鬥身後,手上拿個酒壺,神情有些緊張,怕自己舉止不得體,說錯話,讓別人在背後笑話。不過王鬥溫和的笑容,鼓勵的眼神,讓她放松了不少。 她跟在王鬥身後,就象個乖巧的小媳婦,席中有人開玩笑,問她什麽時候與總旗大人完婚。 謝秀娘隻是紅著臉看自己鞋面,王鬥大方笑道:“快了快了,明年吧,明年,到時各位鄉鄰可都要來喝喜酒啊。” 眾人都是一連聲的答應,連稱總旗大人大喜之時,他們肯定都要到場的。 謝秀娘紅著臉與王鬥回到廳堂,偷了個空,她偷偷地對王鬥道,那個叫什麽高史銀的大哥滿臉凶惡的樣子,怕不是什麽好人,勸王鬥哥哥要注意他一點。 王鬥笑了一聲,他再凶惡,還不是得在我面前好好趴著?完全不用擔心。他那自信的樣子,很是讓謝秀娘崇拜了一把。 回到席中,韓仲也是向謝秀娘大叫打趣,問她什麽時候與自家王頭成親,他己經迫不及待的想喝喜酒了。 謝秀娘臉更紅,王鬥笑罵他道:“你就吃你的吧。” 鍾氏也是樂呵呵地看了兒子兒媳一眼,心下歎了口氣,自家這媳婦將養了一個月,雖然臉色會好看些,不過身子還是太瘦小,還得再養得白胖些才是。 席中齊天良與鍾氏談得很是投機,二人討論起買田置地的心得。齊天良有了一筆錢後,便一直在幻想良田宅院,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美滿生活,這些時間他也走了舜鄉堡,董家莊的許多地方。鍾氏的夢想也是將祖上的良田贖回來,然後再買些田地,一代一代的傳給子孫,家宅大興,那樣她就沒有遺憾了。 二人可說是很有共同語言,相談甚歡。 王鬥在旁微笑地聽著,擁有自己的良田土地,可說是所有中國農民的夢想,這是不分古今的。而將祖上的田土贖回來,最後再買些良田傳家,這也是王鬥所考慮過的。 眼下保安州的地價己是比往年低了很多,而且到時自己升為總旗後,說不定也會有一些職田分下來。有了這些土地後,以後母親與小妻就可以靠收租過日,省去了整日辛勞。她們辛苦了一輩子,是該享享福了。 當然,這隻是王鬥的打算之一,如果他是大明人,只會選擇這條路。不過來自後世的他,心中的考量更為龐大,他心內還有幾種盤算,這都是要升職以後才開始實行的事了。 …… 吃過晚飯後,送走了千恩萬謝的客人們,鍾氏收拾房間給韓朝等人歇息,王家的宅院是個兩進的四合院,雖然破敗,但是空房甚多,安置韓朝幾人並不是問題。 安排好客人後,王鬥與母親及小妻在屋內說話。談到王鬥升為總旗,鍾氏又是流淚,她歎息道:“如果你父親還在,看到你現在有出息的樣子,不知會多麽高興。” 王鬥安慰了母親幾句,又談起了明日帶謝秀娘去董家莊赴宴的事。 謝秀娘有些不安,隻是怕丟了王鬥的臉面。 王鬥安慰她道:“我有什麽臉面好丟的,那管隊夫人也不是什麽大人物,你平日怎樣,對著她便怎麽樣好了。” 謝秀娘還是有些踟躕,反倒是鍾氏頗有大家風范,交待謝秀娘明日該如何如何。看謝秀娘身上隻有一些銀簪子和銀耳環等飾物,想了想,又將當年婆婆傳給她的全套金首飾拿出來,鄭重地交給了謝秀娘。 保安州當地婦女都有佩戴首飾的習慣,不論是窮還是富。當然富裕人家佩戴的是金首飾,窮些的人家隻有佩戴銀首飾了。不過無論人家多窮,家中的女人們最少都會有幾個銀手釧與銀戒指。越窮的人家越怕別人瞧不起,哪怕戴個銀首飾,心下也會安慰些。 而且鍾氏將傳家的金首飾交給謝秀娘,還另有一種不同的意思。看著王鬥的身份地位一天天改變,謝秀娘小小的心裡其實一直有種擔心,王鬥哥哥發達後會不會嫌棄自己另娶她人,畢竟這種童養媳,男子成人後另娶的也很多。 眼下看到婆婆將傳家首飾交給了自己,謝秀娘徹底放下心來,這代表婆婆己經徹底接納自己,王鬥對母親一向孝順,有了婆婆的支持,便不怕將來發生這種事情了。 謝秀娘內心滿是喜悅,她戴上金首飾,喜滋滋地對銅境左照右照,鍾氏則在旁給她參考意見,兩人又商議明日該穿什麽新衣裳。好在平日王家人出門時,總有一套乾淨體面的衣裳。而且王鬥在繳獲後金軍的物質後,曾有拿回來過幾匹布,前些時間鍾氏己經給謝秀娘做了一套,讓謝秀娘出門時總算有個多余的選擇。 王鬥先去睡了,鍾氏一直與謝秀娘商議到了深夜。 當晚謝秀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總睡不著,心內一直在想明日見到管隊夫人該說什麽話,該有什麽樣的禮儀舉止才得體,才不會給王鬥哥哥丟臉。可憐她從小到大,就沒見過什麽大人物,也沒學什麽禮儀舉止,又不識字。怕到時管隊夫人問起什麽,自己回答不上來怎麽辦?如果自己失禮了王鬥哥哥不高興了怎麽辦? 雖有鍾氏傳授了她一大套秘訣,她的心下還是忐忑不安,想了半夜,又想起明日跟王鬥哥哥出莊去後,莊人見了會怎麽想,想到這裡,她臉上有些紅紅的。想了良久,不知什麽時候,她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謝秀娘就起來了,她打扮整齊,便美滋滋地去做飯。 眾人吃早飯時,看謝秀娘打扮一新的樣子,韓仲大叫一聲:“嫂子這身打扮真象個新娘子。” 謝秀娘又羞又喜,隻是偷眼看著王鬥,眼中滿是期盼,似乎想讓王鬥誇她一下。 鍾氏對謝秀娘的打扮也很滿意,不過在王鬥看來,她瘦小的身上穿個花衣裳,衣服新是新,卻怎麽也沒那個氣質。 面上他微笑道:“不錯不錯,這衣裳首飾都很好看。” 謝秀娘這才歡喜地放下心來。 吃過早飯,臨時前,鍾氏也是忘不了傳授王鬥一些心得,等會見了管隊大人應該怎麽樣,千萬不可失了禮數等,王鬥還能說什麽?隻得唯唯諾諾的點頭。 幾人牽出馬來,幾匹馬昨晚己在後院中喂養過,精神著呢。 眾人出了大門,王鬥上了馬,謝秀娘看著王鬥, 不知道該如何辦。 王鬥伸出手對她笑道:“來,秀娘,坐到我的身後來。” 謝秀娘被王鬥拉上馬,依王鬥所言抱住他的腰,她心跳得厲害,舉止間有些僵硬。 韓仲怪叫了幾聲,王鬥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笑什麽,看看你自己,也該找個媳婦兒了。” 眾人都是笑起來,齊天良也是在旁邊道:“不錯不錯,韓哥兒,要不要讓你嫂子為你找個婆娘,你家嫂子最熱衷這個事了。” 韓仲連連罷手道:“我才不要呢,我現在多快活,找個婆姨純是煩事。” 眾人笑著策馬而去,鍾氏靠著門,看著兒子的身影慢慢消失,臉上浮起了滿足的笑容。 …… 一路而去,街旁巷尾上滿是向王鬥打招呼的人們,“王總旗早啊!”的聲音接連響起,顯是莊內人們己是知道王鬥高升為總旗官的事,眾人臉上笑容都是恭敬。 不過在見到王鬥身後的謝秀娘時,很多人臉上都是露出驚訝的神情,在王鬥幾人過去後,身後是響起了一片吃驚的議論聲。 各色目光中,王鬥等人昂然策馬而出。 出了莊,前面就是廣闊平坦的大地,王鬥心頭豪情湧起,他叫道:“秀娘,坐穩了。” 大喝一聲:“駕!” 立時健馬如風馳電掣般而去。 韓仲等人也是歡呼大叫,各人策動馬匹,緊緊跟隨其後,激起了一片的煙塵。 謝秀娘緊緊地抱住王鬥結實粗壯的腰,她閉上眼睛,小小的心裡滿是滿足,隻盼永遠這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