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著樹枝沙沙沙的響。 王七麟和門口那鮮紅的半張臉對視著,一時誰也沒動。 慢慢的,門口的頭往外伸了出來。 它露出了整張臉。 可偏偏烏雲飄蕩,月亮被遮住了! 黑暗之中王七麟看不清它的面目,只是隱約的發現這張臉半邊鮮紅另半邊正常。 在鄉下,這種面容叫陰陽臉。 太陰斷魂刀隱隱顫動,吹進來的夜風冷的詭異。 王七麟知道自己猜對了,這鬼先前派出小鬼只是想調虎離山。 此次這鬼出現卻不進院子,只是在門口逗留,顯然想引他出去。 但他就不出去! 見他老是不動,一隻手臂伸進來衝他招了招手。 王七麟笑了,他還是不動。 穩如老苟。 不過來而不往非禮也,他便伸出手指衝那鬼勾了勾:“你過來啊!” 語氣抑揚頓挫,態度睥睨囂張。 那鬼卻慢慢的將腦袋收到了門後,逐漸消失。 吹進來的夜風不再那麽森寒。 王七麟感歎:鬼怕惡人,古人誠不欺我。 可是嚇走鬼後他並不輕松。 不管食氣鬼還是嬰靈都是沒有面容,只是模糊的人形黑霧。 這鬼有相貌,它跟普通的鬼不一樣。 抽出斬馬妖刀,他小心翼翼的出門去看了看。 門外夜風拂樹晃晃悠悠,沒了鬼的氣息。 他轉身回院裡,院牆陰影中站起來一個小孩衝他伸手說道:“哥哥一起來玩。” 王七麟笑了。 這鬼以為自己沒腦子還是它沒腦子? 他握著妖刀走過去笑道:“好啊,哥哥陪你玩……” 腳步邁近他丹田內力迸發,妖刀寒光閃爍便要劈上去。 刀風帶起夜風,森寒! 小孩下意識哆嗦了一下。 王七麟收住了刀。 刀刃已經挨到了小孩的手掌上,他手掌上是泥彈子。 “六兒?” 小孩點點頭:“哥哥,給你玩。” 王七麟以刀別住他的手臂快速伸手在小孩額頭上抹了一把。 溫熱! 他身上一下子冒出冷汗! 如果不是自己出刀快帶起了刀風…… 他將鑄成彌天大錯! “你怎麽在這裡?”王七麟急忙抱起他進屋。 屋裡原本看孩子的周家夫婦面目呆滯的坐在床沿,雙眼無神。 這是被迷魂了。 王七麟大聲念金剛薩埵心咒。 佛家法咒最能破迷幻。 果然周家夫婦身子晃了晃清醒過來,王七麟問道:“你們怎麽了?” 夫婦兩人滿臉迷茫:“不知道啊,就是突然之間迷糊了。” 六兒說道:“紗巾姐姐叫我出去玩呢。” 王七麟想到了那鬼招手的一幕,或許它能製幻? 幸好他沒事的時候就會默念金剛薩埵心咒來練習,否則他可能也會陷入幻境中! 周小河反應了過來,他顫抖的問道:“是不是小妮兒,她、她又來了?” 王七麟回去道:“沒看清是不是孩子,只看到是個陰陽臉。” 周小河立即問道:“有半邊是紅的?” 王七麟點頭:“對。” 周小河苦澀一笑:“是小妮兒,她那不是陰陽臉,她臉上有個胎記,不好看,於是從小就會帶個紅頭巾擋住這邊臉,所以屯子裡的娃都叫她頭巾姐姐。” 兩炷香時間,徐大和董季虎氣喘籲籲的回來。 王七麟沒說話,又回到門口椅子上默念法咒、掐不動明王印。 徐大忍不住說道:“你不問問我們經歷?” 王七麟道:“不用問,你們追丟了。” 徐大訕笑:“你怎麽知道?” 王七麟哼道:“但凡有所收獲,你們兩個能是這熊樣?” 兩人垂頭喪氣的站在一起。 一個是熊包,另一個也是熊包。 王七麟又說道:“明天去小妮兒的墓地看看。” 小妮兒或許化成了童子煞。 今夜來的不是普通的鬼。 早上周氏夫婦起的很早,先給他們忙活早飯。 徐大到廚房一看,樂了:“給我們下面吃嗎?” 周小河憨笑:“家裡沒啥能招待大人的,正好剩下點豆面,給大人們做個面。” 面條出鍋,徐大要去搶,董季虎攔住他對王七麟客氣的說道:“大人您先請。” 王七麟搖搖頭:“你們先吃,我等你們吃飽再說。” 董季虎衝他拱手:“王大人高潔。” 等他們吃飽放下碗筷,王七麟揭開一個倒扣的甕,下面是個海碗,裡面有昨晚他克扣的雞湯,然後他愉快的吃上了雞湯面…… 吃過早飯,一行人出了屯子走進農田,但繞過了祖墳。 周小河解釋道:“大人,周太爺怎麽會允許一個凶死的女娃子進祖墳?自然是找個醃臢地方挖個坑草草埋掉。” 徐大問道:“那你能找到?” 周小河說道:“我是屯子裡的抬八仙,村裡就是埋條狗我也了如指掌。” 徐大肅然起敬,原來還是個人物。 抬八仙可不是誰都能做的,必須要八字過硬,有些地方將之稱為八大金剛。 不過小妮兒的墓隔著祖墳不遠,倒不是周太爺大發慈悲,而是屯子周邊的地多開墾為了農田,只剩下一塊好風水的荒地做墳地,小妮兒也只能葬在周圍。 這墓地在一座土丘的腳下,它的背陰面墓碑林立,有幾十座墳頭高低起伏的散布在上面。 此時祖墳裡正有人家在燒紙,王七麟認出周太爺和周家夫人的身影,周小河也說道:“是太爺在給小少爺燒三七。” 小少爺的墳塋周圍有一圈大墓拱衛,如七星拱月,墓前有貢品、有紙人紙馬,還有人在燒紙錢,人氣十足。 小妮兒的墓則孤零零的待在個荒丘腳下,只是一座小小的墳塋。 風吹過,到了墳塋前突然來了個回旋。 像是被什麽擋住了。 本來被風吹動貼著地面的乾草枯葉猛的飛了起來,繞著墳塋開始打圈。 灰黑的草葉輕飄飄的,像是紙錢。 徐大沉聲道:“小鬼風!” 墳地和終年陰森之地若是平白無故出現旋風,這是有小鬼在禦風攔路。 它帶起沙土草葉這是在討上路錢,要是帶起石頭蛇鼠之類,那就是討命! 董季虎立馬掏出衝龍玉。 王七麟攔住他道:“先上冰台珠。” 徐大含住冰台珠後走向前去,打旋的小鬼風消失,枯草敗葉落回地上。 他繞著墳塋轉了一圈迷惑的搖頭:“沒有陰氣。” 董季虎搖頭道:“不對,如果是童子煞,那她屍首處一定有陰煞氣。莫非咱們猜錯了,不是童子煞?” 說著他又搖頭:“可剛才有小鬼風攔路,說明這墳塋不乾淨啊,怪了!” 王七麟看向周小河道:“你確定小妮兒埋在這裡?” 周小河使勁點頭:“大人你信我,就是埋在這裡,那天我親自下的棺材埋得土。” “小妮兒有棺材?” “對。” 王七麟冷笑一聲,不對勁。 農村情況他清楚,普通人家孩子死了都是用草席一卷埋入地下,條件好點的就用木板釘個薄板箱子,只有像周家少爺這樣的大戶人家孩子死了才會有棺材。 因為一口棺材可不便宜! 周麻子普通一個佃戶哪有閑錢給孩子打棺材? 而且周汪氏說過了,小妮兒面有胎記為他不喜,他會為這樣一個閨女浪費錢? 想到這裡他又問道:“那你見著小妮兒屍首了嗎?” 周小河搖頭:“沒見著,我只見著她棺材。” “她棺材哪來的?”王七麟立馬問道。 周小河想了想說道:“周家給的?據說周太爺剛死了孫子,見不得屯子裡再死孩子,他可憐小妮兒死無全屍,特意恩賜麻子一口童棺。” 王七麟笑容更冷。 這是鬼話,他既然這麽好心,怎麽不讓小妮兒葬入墳場? 徐大也想到了:“有古怪,嘿嘿,你們說過這周家小少爺平時很喜歡跟小妮兒一起玩是不是?那要是周家怕他們小少爺到了陰間孤單,沒有玩伴……” 剩下的話不必多說! 董季虎臉上露出驚駭之色:“周家不會讓小妮兒給他孫子殉葬吧?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王七麟道:“不必枉測,開棺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