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之中出了內奸,不然無法解釋為什麽陸恆的住處黃四郎知道得這麽清楚。 內奸是誰? 其實張牧之早有猜測,黃四郎的人悄聲無息潛進了縣衙,而他布置在縣衙外的弟兄們毫無預警,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只是他不敢肯定,也不願相信而已。 他心裡抱有僥幸,也許是陸恆這邊的人出了問題呢? 可是陸恆的話打破了他最後一絲幻想——老三! 老三竟和陸恆打過照面,而且被陸恆認了出來。 只是他不懂,老三明知自己有可能暴露,為什麽還不走? 他到底要做什麽? 而且除了老二,其他的弟兄們是不是都站在了老三這邊? 張牧之不願去想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他在來鵝城之前就有想過,他也有這個心理準備。 一幫因為利益聚集在一起,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土匪,你能指望他們不為錢財,隻為來一場轟轟烈烈的革命嗎? 所以張牧之不怪他的這些弟兄們,至少,他們雖然懷有異心,但並沒有想過要害他。 張牧之現在隻想保下他的弟兄們,至於革黃四郎的命這件事,其實早在他得知陸恆要來鵝城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的這份執念注定不會實現了。 也是時候該放下了。 面對陸恆的質問,張牧之道:“張某十七歲追隨松坡將軍,別的不會,一身戎馬的本事還算過得去。大帥大軍初成,據我所知只有一個原先曹瑛的手下獨挑大梁。” “不說此人本事如何,就算他可以獨掌三萬大軍,但大帥真的放心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嗎?” “今日大帥退一步,張某定當竭力輔佐,為你製衡三軍。” 陸恆盯了他一會兒,突然一笑:“倒是挺門兒清,只是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啊。” 張牧之聞言沉默半響,最終點點頭道:“是我自視過高了。” 說完,他退後幾步,和他的弟兄們站到了一起。 看著表明立場的張牧之,陸恆歎了口氣,道:“你也是個聰明人,怎麽這事兒上,這麽拎不清呢?” 他指了指張牧之的身後接著道:“你看看你這些弟兄,被這麽多槍指著,有沒有一個表現出點緊張的?” 張牧之頓時渾身一僵。 陸恆看向陳識,笑道:“明著說了吧,到這份上,你再否認,太讓人看不起了。既然你看起來有恃無恐的樣子,也讓我瞧瞧,你到底有什麽依仗。我這人擅長突放冷槍,待會兒手一抽賞你一顆子彈就不好了。” 陳識沉默片刻,突然歎氣道:“大哥,你真不該打自己一槍的。” 他說完這句,拍拍前面老五的肩膀,後者自覺讓路,陳識一步邁出,撕住自己的衣領,猛地扯開! 嘩! 當看清陳識衣服底下一捆捆炸藥後,王威虎等人嚇得扭頭就往外跑。 “站住!”陳識暴喝一聲。 自始至終,陸恆都面不改色站在那裡。 王威虎訕訕回到陸恆身邊道:“大帥,危險……” 陸恆瞥了他一眼,道:“金條沒了。” 王威虎頓時面色一苦。 “這就是你的依仗?”陸恆問道。 “這就是我的依仗。”陳識點頭,“你現在是瓷器,我是瓦礫,你不會跟我硬來的。” “你也不像是想跟我同歸於盡的人。”陸恆笑道。 “沒錯,我惜命,這麽乾只是想安然離開。”陳識道,“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我不能死。” “你劫我,我能理解,為什麽要殺我?”陸恆面色一冷,森然問道。 “我心眼兒小,”陳識道,“以己度人,覺得你遲早要殺我,那我乾脆先下手為強。” “就這一個原因?”陸恆狐疑。 “當然不是。”陳識歎了口氣,轉向張牧之,“自從弟兄們知道大哥和黃四郎不對付後,我們起先確實想幫你了結夙願。於是我們私下一調查,發現黃四郎這家夥富得流油,這就更讓我們想跟著你乾一票。” 張牧之捂著流血的左肩,道:“可惜你們看出來了,我這趟不是為錢。” “沒錯!”陳識點頭,“大哥,我們是什麽人?都特麽是刀頭上舔血,有今天沒明天的亡命之徒!明明是賺錢的買賣,你非要帶著我們玩特麽什麽革命?” 陳識指了指身後的弟兄們,道:“你問問弟兄們,誰願意把腦袋拴在你這兒陪你乾這個?大哥,我們沒這麽大理想,我們隻想賺錢,你到底明不明白?” 張牧之點頭:“我很特麽明白。” “知道大哥你明白。”陳識也點頭,“所以這趟出來,無論成敗,大哥你也沒打算接著帶我們,對不對?” 張牧之道:“沒錯。” 陳識點頭:“兄弟們幫大哥了念想,我們順便弄錢,這不過分吧?” “不過分。”張牧之歎道。 “可是他來了!”陳識指向陸恆,“我們的錢, 大哥的念想,都被這人給攪和黃了,我殺他,難道不應該嗎?” 張牧之愣了半天,才歎氣道:“應該,很特麽應該!” “大哥真不該給自己一槍!”陳識道。 “算是我欠你們的。”張牧之自嘲一笑。 陳識這才看向陸恆,繼續道:“黃四郎還在鵝城,我們不出手,你要找到他輕而易舉,所以你必須死。你不死,我們這趟白忙!” 陸恆挑了挑眉:“這麽說,你明知道我能認出來你,你還出現在這兒,就是為了找機會殺我?” “沒錯。”陳識坦然點頭,“你根基不穩,殺了你,沒人會替你拚命。” “放屁!”王威虎反駁,“老子第一個和你拚命,為大帥報仇雪恨!” 陳識不屑地笑笑,看都不看他,繼續道:“可惜,你太謹慎,一直和你的手下待在一起,也從不把後背露給我們,我們想殺你,卻沒有機會。” “黃四郎呢?”陸恆問道。 “還在鵝城。”陳識搖搖頭,道:“這人太謹慎,他還有個替身,我弄不清楚哪個是真的他,他五代家產,不知道被他藏在哪兒了。我們不敢貿然動手,怕驚跑了他,錢就徹底沒了。” 陸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是你們找的黃四郎,還是黃四郎找的你們?” 陳識眼神微閃,垂下眼簾道:“是他找的我們。” 陸恆盯著他看了會兒,笑了。 系統提示:“隱藏任務已完成三分之二。” “你可以走了。”陸恆道,“下次再見,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