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校園(十六) 余昭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念頭,隨口一問,“你為什麽一個人過除夕?你爸媽呢?”這問題問出口他就後悔了,之前齊簡源跟他說過她的父母,雖然沒有明說,但明擺著關系不好。 他問這種問題不就是戳人家痛處嗎? 余昭正想出口補救一下,閻蕪開口說道,“他們不管我,我已經自己過了五年了。” 余昭有些驚訝,雖然他和家裡關系不好,但除夕總歸會在一起過年,這還是他第一次跑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複雜心情,也不知道說什麽,隻好道歉,“抱歉。” 閻蕪沒放在心上,原主早就在失望中淡然,她更不在意。 只是她看余昭這孩子剛剛在樓下的眼神不對,似乎透著死氣,莫不是存了死志? 思來想去,她還是開口,“其實也沒什麽。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媽是我爸的情人之一,我只是我爸的一個私生子,出生到現在我都沒見過他幾面。” 閻蕪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余昭卻是震驚,他從來沒想過齊簡源會是私生子,還有這樣的生活經歷。 當初知道她是女生的時候,她隻說女扮男裝是生活所迫,現在他好像能猜到為什麽她要女扮男裝了。 閻蕪看到他驚訝的臉,輕笑一聲,“很驚訝嗎?” 余昭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腦子很亂,脫口而出,“為什麽?” 為什麽在這種成長環境下還能樂觀向上,還能努力優秀?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閻蕪覺得余昭有些悲觀主義,她倒是能猜到余昭問的什麽為什麽。 閻蕪一挑眉,“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他們放棄我,我為什麽要放棄我自己?” 余昭有些怔然。 其實他的成長裡缺乏觀念教育,余父在妻子逝世後,悲痛欲絕,後又忙著工作,根本沒空關心余昭的情緒。 或者說,他當時真的有一瞬間是埋怨自己的兒子的,但真正冷靜下來,他又怎麽會真的恨自己的孩子。 只是余昭當時的缺憾已經形成了,沒人關注他的情緒,又處在極為敏感的階段,他能發覺別人對他的惡意,也會在心裡把自己的錯誤無限放大,無法諒解。 余父工作忙,對兩個孩子都不太關心,加上余昭自身的愧疚心理,導致余乾私下裡對余昭的所作所為根本不會傳到余父耳朵裡。 這就是一個死循環。 余昭輕聲問道,“你不恨他們嗎?” 閻蕪淡然一笑,“小時候會想為什麽他們生了我卻不好好養我,但是現在覺得也沒什麽。” “他們給了我生命,雖然沒有給我愛,但他們給了我很多人都無法擁有的成長條件。恨不恨談不上,如果把時間浪費在恨他們身上,我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余昭閉了閉眼,突然有一種傾訴的欲望。 良久,他開口問道,“如果你害死了最愛你的人,你會去死嗎?” 閻蕪看向垂下眼眸的余昭,後者放在身側的手攥緊,並不像他表面上那樣平靜。 她心下有了計較,大概就是套用各個小說電視劇的套路,把余昭的經歷猜了個七七八八。 “是親手殺死還是意外?” 余昭垂眸看著地板,“意外。” “我會好好活著。” 聽到這個回答,余昭抬眸看向閻蕪。 閻蕪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迷茫和無助,她的聲音像是有魔力,“既然是意外,那最愛我的人一定是為了保護我,讓我活下去才選擇赴死。” 余昭打斷了閻蕪的話,聲音有些急切,連稱呼都顛三倒四。 “可是別人都討厭你,認為是他害死了她,可的確也是他……” “那就更應該好好活著。” 閻蕪平淡的聲音讓余昭安靜下來,媽媽死後並沒有人跟他說過要好好活著,家裡沒有一個人關注他。 “她把生的希望給了你,你要帶著她的期盼好好活著,因為足夠愛你才會舍棄生命,她想看到的是你平安長大,而不是渾噩度日。” “你沒有害死她,沒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那只是偶然而已。” 你沒有害死她…… 閻蕪這句話說的篤定,余昭突然覺得很委屈。 他聽得最多的就是余乾口中的“你害死了媽媽”,這些年的愧疚越積越多,加上他消沉的態度,他根本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可現在想想,爸爸看他的目光裡不是責備,那是歉疚和無奈。 只是余乾越養越歪,這事他也有責任,如果不是面對余乾一次次傷害的放縱,那弟弟或許是個好弟弟。 余昭還想說什麽,閻蕪卻示意他看桌上的手機。 他的手機進門就隨手放在了桌上,是靜音,但現在屏幕上是爸爸的來電。 手機亮了一會兒滅了,余昭拿起來解鎖,有二十幾個未接來電,還有爸爸發來的微信。 從“阿昭,你在哪呢?”一直到“對不起,爸爸錯了,我把你弟打了一頓”再到“別嚇爸爸,阿昭!” 余昭久違地體驗到了父愛如山,還沒有滑坡。 他失笑。 他往下滑,還有余乾發過來的消息。 “你在哪?” “告訴我好不好?” “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 …… “只要你回來,怎麽打我都行!” …… “哥,求你了,回來吧。” 余昭心裡的觸動不小,余乾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喊過他哥了。 “回家吧。” 余昭看向一旁的閻蕪,憐憫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 他還沒開口,閻蕪提前拒絕,“不去,我喜靜。” 余昭:“……” 余昭走後,閻蕪在沙發上安靜地坐了會兒,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她的話療技術真的有這麽厲害嗎? 好像不止一次了吧。 她壓下種種猜測,關掉電視,睡覺去了。 一個安靜而又祥和的春節就這樣過去了,只是初一上午,閻蕪打開門又看到了來拜年的余昭。 寒假過得很快,開學後學習緊張起來,閻蕪學著不費力,就是余昭轉性了,架也不打了,開始認真學習。 連帶著胡銘賀都開始學。 班級裡的同學們一看倒數第一第二都開始努力了,好家夥,不多做幾套卷子對得起誰? 閻蕪的班級是徹底卷起來了。 高中就在忙碌的學習中悄然度過。 高考結束後,閻蕪報了首都的大學,她成績好,最後學了醫。 她也沒改性別,索性就頂著男生活下去,反正改與不改也沒什麽區別。 余昭考的也不錯,留在了省內的重點大學,學了工商管理,以後要繼承家業。 胡銘賀考的不如余昭,但分數也夠上余昭的大學,出乎意料地他沒跟余昭選一樣的專業,而是選了土木。 高考畢業後,大家分道揚鑣,各奔前程,生活裡也有了新的朋友,聯系漸漸少了。 再次見面是大學畢業後的第五年。 閻蕪被調到邊城的醫院裡工作,卻沒想到來看診的病人恰好是熟人。 余昭也沒想到醫生會是閻蕪。 自從當初在醫院閻蕪與余昭之間的痛覺共享生命相連就消失後,他們的生活回歸正軌,和普通人無異。 閻蕪拿著化驗單,明顯的腸胃病,她看著對方,“看來這些年余同學沒有認真乾飯啊。” 余昭一下子笑了。 他成熟了不少,也俊美了很多,在商界頗有手段,也好久沒有這樣純粹地笑過了。 以前的余昭像是消失不見了,但他知道,那個頹廢悲觀的余昭一直存在在他的回憶裡。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暖陽伴在少年的身邊,為他驅走所有黑暗。 只是年少的悸動早就隨著時間的打磨逐漸消散,那份美好成了無法複製的回憶。 “沒人管著,乾飯不香。中午一起吃飯?” “好。” 我存在的意義不是由別人評判定義,我存在於這個繁華美麗的世界上,不是為了讓痛苦纏繞我的身軀,啃噬我的心靈,而是為了追尋光明。 縱使溺於黑暗,依舊相信世界有光。 考研加油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