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警察局出來,已經快要臨近中午,我獨自一個人走在街上,沒有胃口,沒有心情做任何事情;這個世界,唯一還讓我覺得舒服的,是正當午的陽光,它灑在身上很溫暖,也有一絲辛辣,繼而讓我覺得恍惚。 我喜歡這種恍惚的感覺,會讓我忘了很多難過的事情,我覺得自己就是一棵行走的樹,走一步,掉一片樹葉,樹葉是煩惱,直到剩下光禿禿一根枝乾,就算是與這個世界坦誠相見了。 我希望被原諒,被這個世界原諒,也被茶小清原諒……我沒有那麽多的心機,也沒有那麽強烈的物質欲望,我只是有點嘴笨,所以在一個不恰當的時機,說了不該說的話。 至始至終,我對茶小清都是坦誠相見的,在她面前,我就是一個透明的人。 …… 中午的時候,我又來到了那個碼頭,我在海邊坐了一會兒,我沒指望茶小清會來這裡,我只是想在這裡找回一些記憶。 那天,我買了兩個生日蛋糕,我們一起在這裡過了一個沒有宴會,也沒有酒的生日;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用這種方式為我過生日,盡管是一種苦中作樂的感覺,可是卻給了我一種很微妙的安全感,我知道,就算是風裡浪裡,也有一個女人會在這個碼頭陪著我。 可就在今天,當我知道那個男人是茶小清的爸爸,看著茶小清上了他的賓利車時,我就對自己有了一種懷疑,我覺得這些天的經歷,就像是一場隻做了一半,便忽然醒過來的夢。 離開警察局的時候,江姓警察告訴我,是茶小清的父親,以個人的名義還了銀行那一千五百萬的貸款,並且承諾放棄向受害人索要這筆錢,受害人這才願意改口,使得茶小清能夠被取保候審。 我看到了金錢的力量,也更加不敢相信,有那麽一個瞬間,茶小清想過要做我的女人,其實,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一場劫難,我們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的機會,因為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喝了一罐啤酒,我終於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了紙和筆,我給茶小清寫了一封信,我覺得,這是我們所到之處,唯一還有希望讓她再來一次的地方,我期待她能看到這封信。 “小茶,我年長你一歲,請允許我這麽稱呼你……我想,這一輩子,我們也許都沒有機會見面了,所以,我更加不希望自己在最後的時間裡給你留下這樣一個不光彩的印象……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去租了車,滿心想著帶你去福州,可是我爸媽卻報了警,這當然也是我的責任,是我沒能給你提供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我真的很後悔……如果,這輩子還有機會和你見面,我一定會當面向你道歉……我也很感謝你,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給過我信任和溫暖的女人,我和你一樣,都特別珍惜這種感覺……真的希望你能看到這封信,這是我的電話號碼XXXXXX,期待你能和我聯系,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余味留。” 輕輕“籲”出一口氣,我將這封信塞進了遊艇的門縫裡,如果茶小清還會來這裡,她一定會看到的,而這也是我最後的希望。 我不想讓這場經歷,變成一場永遠都留有遺憾的噩夢。 我躺在了遊艇的甲板上,抬頭仰望著碧藍的天空,又喃喃自語:“你能夠重獲自由,我真的為你感到開心……如果這是一場與上天的交易,一定要我付出這樣的代價,我也認了!” …… 離開碼頭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我這才在附近的面館吃了一碗素面,這是我這一天,唯一吃過的東西。 夜裡,唐果又把我約出來吃宵夜,我知道,她是在擔心我。 雖然這是發生在茶小清身上的事情,但我確實受了牽連,甚至人生都受到了很大程度的影響,我覺得,我和我的家庭之間已經出現了嚴重到無法修補的裂痕,我比以前更孤獨了,心也死了! 唐果將一份海鮮粥往我面前推了推,然後又向我問道:“茶小清的事情有新的進展了嗎?” “她就是被冤枉的,現在已經被取保候審了。” 唐果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她感歎道:“不可能吧,能讓警方發布懸賞通告的,那犯的可都不是小事兒,她怎麽可能會被取保候審呢?” 我反問:“說了她是被冤枉的,既然已經調查清楚了,警方為什麽不放人?” “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她爸替她還了欠銀行的貸款,並且承諾不追究受害人的債務責任,受害人改口了,並且另外有一個嫌疑人,去警察局自首了,他把打傷人和違規放貸的責任全部承擔了下來,所以,茶小清才能被取保候審。” 唐果先是點頭,然後又用一種得勝後的表情對我說道:“我說的沒錯吧,有錢人即使闖了禍,也有一千種方法自救,你就不行……所以,我勸你以後還是離茶小清遠點……不是所有茶喝完,都會有余味的。” 我皺著眉,重複道:“不是所有茶喝完,都有余味?” “怎麽,你是覺得我這個比喻不夠形象嗎?……要不是她貿然出現,你根本不會和你家人鬧的這麽僵……我勸你,還是多理解、理解你的父母……我始終覺得,一個人如果連親情關系都失去了,那他活在世界上,就是一件最可悲的事情!” 我心裡五味雜陳,我不知道該怎麽去評判這件事情的對錯,我只是覺得遺憾,如果不是老余和我媽選擇了報警,現在又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局面呢? 我不敢奢望,茶小清這樣的女人能做我的女朋友,但最起碼她不會恨上我;直到此刻,想起她看我的眼神,我身上都會不由自主的產生一陣寒意,我能感覺到那種恨,是咬牙切齒的,也是痛徹心扉的! “余味,你怎麽不說話了?” “沒什麽好說的,就算沒有茶小清,我和我的家庭也一直是這樣的關系……”說著,我點上了一支煙,然後眯眼吸著。 唐果看著我,她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又對我說道:“算了,不戳你的痛處了……我約你出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你明天下班,跟我去一個客戶家裡,我約了去看車。” “什麽意思?” “這個客戶手上有一輛2015年上牌的路虎攬勝,大老張隻肯給人出到七十五萬,客戶覺得不值,就沒賣給他……我私下和他聯系了,他說,他的心裡價位在80萬左右,如果有人能出到這個價,他就賣了……所以,我想帶你去評估一下,到底值不值。” 我問道:“這車,是攬勝的哪一個版本?” “5.0,V8,創世加長版……客戶說,這車一直是他老婆在用,所以根本就沒怎麽開,他也不是計較那五萬塊錢,就是看不慣大老張那副奸商的嘴臉。” 我點了點頭,回道:“如果沒有出過事故,市場價在85萬左右,甚至有可能更高……這種頂級豪華車,上下浮動的空間還是很大的……如果遇到不是很懂二手車的買方客戶,賣到一百萬都有可能……不過,也不能說大老張黑,畢竟收車成本太高,現在二手車市場又不景氣,收回來,一年能不能賣掉都不好說,這車在車庫裡放一年,又得貶值。” 唐果一點也不在乎大老張的難處,她直接抓住重點,問道:“你那兒有沒有想買攬勝的客戶?……你要是有的話,咱們就從裡面賺一個差價,到時候不管賺多少錢,都分你一半兒。” “沒有,能花快一百萬買二手車的客戶,真的是可遇不可求。” “得了吧,你就是對大老張下不了狠手,我還能不了解你嘛!……我不管,反正你明天下了班,必須得陪我去一趟。” “好,我陪你去一趟。” …… 跟唐果分開後,我便回了自己的住處;可即便已經是深夜,我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茶小清的影子;我總覺得這個屋子裡,還有她留下來的味道…… 是她的化妝品和香水落在了衛生間裡。 我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以至於一會兒就將手機拿起來看看,我希望她能看見那封我留在碼頭的信件,然後跟我聯系。 …… 我終究沒能等到…… 第二天早晨,我是在手機的震動聲中醒來的……我急不可待的拿起來看了看,卻是銀行發來的提示信息,我的帳戶上多了七萬多塊錢,這是扣了稅後的獎金…… 我的帳戶從來都沒這麽富有過,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要等的是茶小清和她的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