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殁(全三册)

作家 徐仕化 分類 玄幻言情 | 106萬字 | 353章
第四十六章《谛殁(上)》(46)
  暗流正湧動(上)
  從未見過公子哥如此快樂失態,誇誇其談,仿佛他就是一位博學的儒士,其實昭婉也知道公子文采稍遜,唯有一筆蒼勁有力的字體寫的是健秀逶迤,字字珠圓玉潤。
  昭婉並非頭回來此醉香樓,只是曾經她是獨個來此用餐。今天聽著兩位讀書人在醉香樓二樓的雅間裡閑話家常,兼夾詩文曲賦的一帶而過,總會生就對詩文的逸動情懷。
  雖隻喝了一小口香醪,可入了神的昭婉已然明眸秋水瀲灩,舉目遙觀蒼山勁松,感受那一片波濤拍岸,她不覺便忘了身旁的兩位男子。
  倏爾,高籬突兀地道:“古兄方才說什麽?”
  昭婉被公子揚聲驚擾,這才回過神來,隻瞧見高籬面色愕然,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許是方才太過分神,這身旁的兩位男子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她聽得都快睡著了,自然瞧了窗牖之外的景致分神,豈料這會不知石舉說了什麽,竟然令公子哥如此驚懼不已。
  “唉!高兄,我那老表豈會騙我呢?故而我十分憂心。想四王爺一日未走,他調查古老爺之死事件未了,牽扯宋知府的恣橫之事便不會少。全玉湘城還有誰不知宋知府與你父親交好,倘若真要動了宋知府,我就怕牽連你高家那就糟了。”垂首,石舉亦不住搖頭歎息。
  “究竟是誰去四王爺那告發宋知府的呢?”高籬蹙眉凝額,一臉的驚懼。
  昭婉似乎聽出了大體含義,宋知府、高家相連。有人告發宋知府到四王爺處。也即是說,四王爺若震怒辦了宋知府,那麽宋知府必然會咬出他與高家有官商勾結的事實。如此,也等於說宋知府出事,高家便會因此受牽連,結局可想而知,令人不敢再做深思。
  “我不知曉,老表也分辨不清告發之人是誰?隻道是從未見過的陌生人。連同你高家也一同告發了。”石舉見高籬如此驚懼,他也鎖緊眉頭,表情僵硬不快。
  “方才石秀才說什麽?”昭婉並非愚人,自然知道官商之間不可告人的牽連,牽一發而動全身,誰出事都會造成他人一並受連坐的悲慘收場。
  見素顏美人開口相問,石舉又大致重複了方才對高籬說的話。“有人去四王爺那告發宋知府貪贓枉法,恣橫豪強。而玉湘城應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宋知府與高家關系匪淺,只怕若四王爺動怒,往後這玉湘城恐怕就要變天了。”
  愁眉難以舒展,高籬垂首哭喪著臉。與方才飲酒高談的疏放公子哥形成了巨大反差對比。昭婉心下一軟,纖手杵了杵高籬胳膊。待他憂鬱地抬首時,昭婉女子才有的溫軟眼波升起了絲絲憐惜顧望的脈脈含情。
  “公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人生在世不稱意的事多不勝數,為今之際,恐怕你該將此消息及時稟告你父親知曉,由他老人家拿定主意才好!”昭婉切中關鍵,提點高籬該怎麽做。
  四目相對,昭婉並未再刻意避開,高籬仿佛身心都充盈了溫暖,更覺眼前自個的女護衛真個清腴更甚,他受用地頷首。
  “也罷!此事我必然得回稟父親知道的,管他雨來風滿樓,暗流正湧動。隻消做好防備,盡力而為也就無法再怨天怨地怨人了。石兄,我已吃不下去絲毫,就此告辭吧!”高籬說罷,起身欲走。
  “也好!今個疏談興甚,也算了卻我的心願。待會讓我做東一回,高兄就別與我爭著付銀子了。至於四王爺會不會真的遷怒於宋知府,我時刻都會去老表那探聽消息,也隨時會與高兄支會的。”石舉說著,已做請的手勢,便是邀請他們主仆二人出門離開的意思。
  “多謝石兄如此深厚情誼,高籬真的不知該如何謝你。”高籬已然轉身,但尚未再移腳步。
  搖搖頭,一番愁苦不堪的表情,倏爾石舉露出一絲苦笑,歎了口氣,又抬手,再做請下樓的意思。
  終究,這一餐是石秀才出的銀子。可對一個窮的連鍋都難以揭開的人來說,三兩碎銀幾乎稱得上他石舉半年的一家子收入所得。高籬自然奇怪的緊,可他心中已有盤算,權且不能拂了石舉的面子。啖啜得興,自是各自拜別。
  一路沉默,高籬並未再去招呼車輦,只和昭婉默默走過繁華街市,循著最近的路程一道徜徉在秋日遠高的和溫氣息中慢步款款而去。
  心很冷,高籬真個害怕四王爺因調查古老爺之死而牽扯到宋知府,若此,父親便危險了。
  秀風拂面而來,冠帶隨風輕輕飄擺,一位瀟灑,俊朗的公子哥緩步移動,他時而高視闊步,時而垂首喪氣,終究就是一言不發。這份飄忽不定的異樣令他身旁同行的女子心生擔憂。
  是啊!才第一回進他高府的大門,即將成為高府的女護衛。豈料,醉香樓一聚,石秀才的話完全顛覆了自己對大戶人家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錯誤偏見。想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實在是至理名言啊!
  自知不太會寬慰人,但今兒個公子哥如此垂喪的模樣,如何見若無狀呢?貝齒輕磨下唇,而後舒眉柔柔一笑道:“公子,你莫急,想必老爺定然有法子應付的,而況宋知府混跡官場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你這般苦悶亦幫不了他們的忙,不若回去稟知高老爺一道多想想怎麽個應付的法子才好!”
  一路之上,昭婉都在身旁反過來“輕薄”地瞧他,且出言寬慰。高籬總是心中有感的。故而,他才抬首與她相視一笑道:“我沒事,多了些心思又算的了什麽呢?只怕真個被四王爺揪住辮子那就不是鬧著玩的,家毀人亡亦不是不可能!”
  昭婉邊走邊尋思著,話說四王爺不是對二公子格外看重,且還賞了烏金短劍嗎?另高家救治王妃有功,四王爺尚未表態,估摸著嘉賞高家也勢在必行,就算不是當前,料必將來也不會忘記。
  至於宋知府為官一方,中飽私囊、恣橫豪強並非個案,全國上下哪裡還有官老爺會做到兩袖清風那般聖潔呢?或許是有的,可也是少之又少吧?
  宦海沉浮,變化不定。即使四王爺真的查出宋知府貪贓枉法亦能如何,換了宋知府還會有後任者繼續循著宋知府的舊路摸黑往前“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棺材不掉淚”的。
  若說宋知府知道四王爺來玉湘城的不善,他焉能坐以待斃,毫無防備?恐怕早就妥當打點各路,染指朝中殿臣,更甚者抓住要害人脈做盾做矛皆有可能。
  另看高家雖與宋知府交集過密,但玉湘城難道僅此高府一家巴結當地最高長官嗎?恐同為坐賈的古家亦與宋知府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吧!?
  午後秋日的和溫之風拂過她那如雪的素顏,她才從沉思中緩過神來。與公子身後緊跟,可公子竟再無話說出。
  沉默並非他的本性,或許他真的害怕四王爺會采取什麽不可預料的動作,父親一旦遭遇牽連,高家也就完了,再龐大的祖產也都會被連根拔起,而後湮沒在昨日的繁華之中。
  高籬不語,心中的糾結非空穴來風,也不是沒有前車之鑒。打小便與高籬定下娃娃親的女方程家即是因為官商勾結,最終遭遇連坐,抄家問罪。自此,父親便斷絕了高家與女方程家的一切往來。而況,玉湘城一河之隔的襟州官場貪腐案子被朝廷抄家問罪的程家就在五年前的那一場變故中家道中落,如今已然灰飛煙滅,死的死、散的散,就連與高籬定下娃娃婚約的程大小姐也不知了去向。
  世事靡常,安能不令人唏噓不已。高籬不覺間想起他人描述程家凋敝的慘狀後,心情越發的沉悶難解。
  昭婉卻不以為然,她相信有扣必有解,凡事總得順勢而為,不可輕視危機的隱藏,但也不必高估狂風之後一定就是暴雨。或許,虛驚一場也不一定。
  “公子,一路之上你都悶悶不樂的,真與往時不同。想你出身貴胄,自小也該接受過良好熏陶,風雲變幻不過平常無奇,不至以遇事便垂頭喪氣呀!”昭婉終是忍不住開口便是責他。
  頓下腳步,高籬若有所思。“昭婉,此事非同小可,著實令人擔憂,你不會明白的。”
  “誰說我不明白?你高家不是救了王妃的性命嗎?如此,他四王爺還能不記著高家的好?有人告發宋知府四王爺就一定會順遂了告發人的意?世事變化無常,你這般出身貴胄的公子哥遇到點小事就悶悶不樂豈不是與你公子哥該具有的身份不符?”昭婉雪顏上噙著笑容,有責又有勸,雙眸劃過一抹瀲灩軟波。
  “好吧!趕緊回去,我要將此消息稟告父親,也好早做應付,切不能疏忽大意,不當一回事。憂盛危明才能害除福湊。”似乎被昭婉的話激勵,高籬擠出了淡淡笑意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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