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殺人誅心 東市明德坊,長街上圍攏了許多百姓。 長街中央,一道紅光上衝下鑽,但就是無法突破籠罩其頭頂的鳥籠狀法器。它被法器所挫,速度越來越慢,眼看有些氣力不支。 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說:“勸你莫要再反抗,否則貧道‘鶴嘴籠’會將你煉為血水。” 裡頭被困的重陽大喊:“我說了,我不是什麽身份不明的妖怪!我是浮雲觀吳奇道長座下道童!我在監幽衛有度牒,你才是當街行凶!” “好一個伶牙俐齒。” 對方斥了一聲。 空中那鶴嘴籠猛地一縮,朝重陽壓去。 銀光亮起,一把飛劍忽然自西而來,嗖地一聲將鶴嘴籠釘在旁邊酒樓門柱上。 鶴嘴籠掛在劍上,微微搖晃。 身影一晃,一隻白皙的手將鶴嘴籠摘下,打開鳥籠。 裡面重陽一下子飛了出來,繞著救它的人飛舞。 “尊者,這道士找茬。” 重陽一肚子氣:“我已說了身份,願意讓監幽衛和官府核查,這道士還是不依不饒,想要抓我殺我。” “無妨,一切有我。” 吳奇將鶴嘴籠托在手裡。 這法器看工藝與符籙刻篆,至少是中品法器,比吳奇的景震劍要好。 “道友當街動用兵器,怕是不妥。” 那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吳奇這才抬起頭,看向對方。 他正前方一丈處,站有一面容冷厲的修士。 此人頭戴浩然巾,身披淡青得羅,玄色鍛領,交領開袖,腳踏清運紋朱雲履,除去背上雙劍外無他物,著裝打扮一看就是大宗門修士。 相比而言,身著發白衲衣,腳踏十方鞋的吳奇就顯得無比寒磣。 吳奇拔出柱上鐵劍:“紅塵恩怨,紅塵了。” 劍尖遙指對面。 “傷它如傷我,出劍。” 修士臉上一僵。 他從沒想到,竟然會變成如此局面。 周遭旁觀百姓一下子亢奮起來。 道士鬥法一般都在人跡罕至之地,兩個道士在城裡用鐵劍對砍,那簡直是十年一見的奇景! 今天這一波熱鬧看得不虧! “出劍!” “出劍!” “出劍!” 百姓們開始起哄造勢,唐人本就尚武,對當街決鬥簡直喜聞樂見。 修士強自鎮定:“道友,貧道青城山常道觀真傳,姬湛。” 吳奇只是說:“浮雲觀,入室弟子,吳奇。” 劍尖依舊平穩。 他重複道:“出劍。” 姬湛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青城山常道觀是益州一頂一的大宗門,若今日拒絕交手,對方還是一三流道觀弟子,不提其他,自己名聲必定受損。 他目光一冷,拔出背上鐵劍,劍身白亮如雪,顯然是名匠鍛造的佳品。 “刀劍無眼,吳師弟不要後悔。” 姬湛劍尖迎上。 築基期修士已是靈氣化液,體魄強於常人,即使不精於刀劍,肉搏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吳奇持劍而上,姬湛揮劍而斬,雙劍連續正面劈中,鏗鏘作聲。 百姓們看得一個個面色泛紅,揮拳助陣,口中大吼,一時間人聲鼎沸。 這兩位道士可是真刀真槍在決鬥,不論哪方中劍,輕者斷肢重傷,重者當場喪命! 砍,砍他,對,就是那樣! 過癮! 不止普通人類百姓,各路妖鬼也湊過來。這場面他們也沒見過,不過不妨礙他們看得莫名爽暢,一個個也侃得熱火朝天。 “吳道長這壓製力!” “吳道長的劍太差了,境界上差了一等,砍人不痛啊。” “姬道長一臉自信,看來是穩了。” “龜龜,吳道長這走位,他的走位!” “剛才誰說的?吳道長砍人不會痛是吧?” “姬道長在幹嘛啊他?他不能沒有節奏和氣勢啊。” “優勢不夠大,優勢不夠大啊……” 與這些看熱鬧的各路人士不同,許叔靜此時卻是看得無比緊張,手指捏緊。 吳奇與姬湛持劍互砍,劍光爍爍。 明眼人都看得出,兩人是打出真火,每一劍都毫無留情,稍有不慎,就有一人得橫死當場。 他喃喃道:“不行,不行,不能這樣了!必須製止他們,再這樣下去,要出大事!” “許大人放心,切磋而已。” 許叔靜旁邊,釋然看得津津有味:“能看見道門修士真刀真劍當街決鬥,可是千載難逢。” “這還叫切磋?”許叔靜氣笑了:“釋然法師,這兩位道長,說不定今天就有一個因傷殘而死,甚至直接暴斃。” “哪有那麽嚴重。” 釋然雙手抱在胸前,一臉不以為意:“不過切磋麽,見血也正常。” 許叔靜:“……” “許大人放心,不會死人的。” 見許叔靜氣急了眼,釋然不得不解釋說:“他們兩人間,實力是有差距的,不過是讓著在打罷了。” 許叔靜歎了口氣:“我就是怕姬道長忍不住,傷了吳道長。” “許大人你可說錯了。” 釋然嗤笑一聲:“吳道友可是在讓著姬湛,若是動用真本事,純粹刀劍相搏,姬湛現在應該已是一具屍體。” 許叔靜懷疑自己聽錯:“這……姬湛可是青城山真傳弟子,築基期後期……” “那又如何?” 釋然心道,吳道友可是連自己這半步羅漢都能打得喘不過氣,區區姬湛,那不是隨意拿捏? “許大人信貧僧便是。” 他解釋說:“再者,道門修士一身修為,大多在法寶、法器、符籙、術法上,本身體魄差距不大。誰想傷誰,都沒那麽容易。” 許叔靜聽糊塗了:“法師,你到底在說誰讓誰啊?” “同道切磋,反正不會死人。” 釋然隨口掩飾。 此前答應替吳道友保密,差點就露餡了。 …… 鏗的一聲,一把鐵劍被崩飛落地。 吳奇手中劍猶在,只是劍身坑坑窪窪,鋒刃上崩出一排犬齒般缺口。 劍尖距對方脖子只有不到一寸。 姬湛雙眼無神地看著對方。 我竟被一個煉氣期用劍術擊敗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湧上心頭。 他生來便有傲視同群的炁感天賦,是青城山最年輕真傳之一,被長輩們認定十年內必將結丹,還身懷從未對外人言的驚天機緣…… 被寄予厚望的自己,在這條普普通通的長街上,被一個平平無奇的年輕道士正面擊潰了。 哪怕僅僅是劍術技擊上的失敗,也讓姬湛不可接受,繼而開始失望到懷疑自我。 他腦子裡驀地生起一個念頭:或許死在這是一件好事。 如此,就不用面對師兄弟和師傅了。 然而對方偏偏收劍。 “承讓。” 吳奇將破破爛爛的鐵劍回鞘,又問道:“不知道友,為何傷我道童?” 姬湛臉漲得通紅,手臂都在發抖,心中殺意彌漫。 先當著所有人擊敗自己,然後再以理服人麽? 這混帳,殺人還想誅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