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格,你別看這個茶葉蛋簡單,但是要做好卻很難。選蛋,調料汁,煮蛋,敲蛋,再煮,這中間每一道工序都要全情投入。這家店能將茶葉蛋這個不起眼的東西做這麽好吃,用的心思不必我們做設計的少。”楚冬拿起茶葉蛋,開始了對兒子的長篇大論。 孔婷冷笑一聲,楚冬聽在耳裡,道:“老婆,你別不信,就算你用你做手術的精力來做這茶葉蛋,做出來都不一定能比別人好!” 孔婷放下筷子道:“我說了自己能做得比別人好嗎?你不就是想借這個機會對兒子說教一番嗎?但是你說人家的時候,能不能先想想自己夠不夠格?” 楚冬看了一眼孔婷,又看了一眼楚格,閉著嘴,專心的剝起了茶葉蛋。 “不過這種小店也真的很累。我們醫院轉來一個病人,她家裡就開了一家類似這樣的小吃店。家裡人又要照顧她,又要忙店裡,忙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連軸轉。”孔婷很少將工作帶到家裡來,今天也是楚冬開了個頭,順口說了一句。 “她家裡怎麽樣?需不需要捐款?”楚冬將茶葉蛋咽了下去,問道。和孔婷多年夫妻,楚冬一聽孔婷的聲音,就知道接下來孔婷要做什麽了。 “捐。但這個情況有點複雜,這個小姑娘的病也不是那種急症,要的錢不多。”孔婷在醫院裡見慣了這種事情,顯得不是太激動。 “多捐點吧。能幫就盡量幫一下。”楚冬道。 孔婷嗯了一聲。楚格道:“媽,幫我也捐一份吧。” 孔婷看到兒子的表情,笑道:“好好,不過你別擔心,她這個病不是什麽急症,能治好的。我說的複雜是指她的家庭情況。家裡的店剛開起來,為這個病估計又得把店賣了吧。” “不是還有社會上的慈善機構嗎?”楚格問道。 孔婷看到大家都吃完了,將東西收拾起來,道:“社會上的資金,要留到幫助急需幫助的人。治她這個病又不需要她家裡傾家蕩產,只是將新裝的店賣掉,連這也幫的話,顯得有點不顧輕重緩急了。” 楚格閉上了嘴。他知道母親說的話有道理,也理解母親的立場,但他很難接受這個道理。 他是恨不得每個人都幸幸福福的。 孔婷看出了楚格的小情緒,也只是歎了口氣。 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各家都有本難念的經,這種事情只有等楚格自己接觸社會多一點以後才能明白。 社會上對這種情況不是不想幫,而是幫不過來。何況那家人現在是有能力支付手術費用的。 楚冬看到兒子不開心,道:“兒子,這個事情你媽說得對。你要看到社會的進步,這些方面的政策和福利會越來越完善,你要知道,在以前,所有的病都得靠自己家庭承擔,現在比起以前已經好很多了。再往後發展,說不定就連感冒都不用自己花錢了呢?現階段的這些都是陣痛吧。” 楚格轉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孩子……”孔婷撅起了嘴。 楚冬過來抱住孔婷,道:“好了,你以前不也是這樣嗎?看到別人有點困難就過意不去,一個月的工資恨不得全部捐出去。那個時候,你的反應可是比楚格還激烈。” 孔婷白了楚冬一眼,道:“當時真後悔沒把你的工資也全部捐出去。” 楚冬笑道:“好了好了,不糾結這個問題了,在自己范圍內多幫一點吧。” 孔婷閉上了嘴。 這種事情,也只能是能幫就幫點了,大家在生活上都有自己的難處。孔婷沉吟了一會兒問道:“楚冬,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楚冬愣了一下,道:“我剛才說的什麽?哦,是真的,這些都是陣痛,不久的將來肯定會實現的。” 孔婷是在醫院上班的,當然知道國家對醫療這一塊的投入,她對未來是充滿了希望的。剛才只不過是想從旁人口中確定一下而已。 楚格的氣到中午還沒有消,他氣鼓鼓的吃完中午飯,一言不發的出了家門。 楚冬和孔婷兩個看了一眼,搖著頭在家門關上的瞬間苦笑了一下。這個孩子,急公好義的性格也不知道是遺傳了誰的。 這也是好事,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路見不平,憑著自己心中的氣,努力的讓社會一天天的變好,讓國家一天天的變得強大了起來。 孔婷他們是這麽過來的,楚格這一代也要接過衣缽。 楚格氣悶的坐車來到了李奶奶住的小區裡面,他靠著一株大樹等著蘇小恬。 蘇小恬過了一會兒才過來,看到楚格嘟著個嘴,問道:“怎麽了楚格?” 楚格將家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蘇小恬。 蘇小恬沉默的聽完了楚格的話,過了一陣才說:“楚格,這件事我覺得你母親的說法很對。你想想,在這個社會上很多我們沒看見的角落,這種事情每天都在不停的發生著,難道我們每一件事都要管嗎?這件事情我們看到了,就管,對我們沒看到的事情公平嗎?” 楚格歎了一口氣,道:“我又何嘗不知道我媽說的是對的呢?但這件事我知道了,就是很難過。” 蘇小恬道:“你難過的可能不是這件事情,而是你的母親吧?她那樣理性的分析,讓你的心受到了傷害吧。” 楚格專心的看著地面裂縫中長出來的一顆草,閉著嘴半天沒有說話。 蘇小恬蹲下,對著那柱草吹了一口氣,草搖了起來。 “楚格,你媽媽是醫生。她每天面對的是多少病人?她的職業決定了她不可能將每個病人都當自己的親人那樣對待的。醫生需要的是職業素養和專業知識,用職業的眼光看每個病人,才是她對病人的公平和超越了親情這種束縛關系的關心。”蘇小恬吹完了氣,仰頭對楚格道。 楚格和蘇小恬蹲到一起,撥掉那株草葉子上沾著的一點灰塵,道:“我沒有怪我的母親,我也沒有能力考慮世界大同的夢想,我只是在想,人這一生,到底是像這柔弱的小草多一些,還是旁邊這株大樹多一些?” 旁邊這株大樹,應該是從小區新建好就在,幾十年風雨下來,樹身上斑駁著歲月的痕跡。而這株小草,只是幾個月前的一場春雨,讓它從水泥地上的裂縫中冒出了頭,在秋風中,葉子已經有些枯黃,或許楚格他們下周過來時,已經看不見了。 兩種植物,就在咫尺之間,之間卻有著巨大的差距。 人活著,是像草這樣盈盈弱弱,還是像樹這樣亭亭華蓋?這個話題是很沉重的,不管是問出問題的楚格,還是在邊上聽著的蘇小恬都沒辦法回答。 兩人就那樣蹲著,默默的看著地上那顆小草在搖動。 “是像草還是像樹,這有什麽不同嗎?”一個熟悉又蒼老的聲音在兩人背後響起。兩人這才回神起身,轉頭看去,說話的人正是李奶奶。 李奶奶手上拿著一份報紙,看到兩人轉過頭來,道:“不管是樹,還是草,都在活著,這不就是很好的事情嗎?你們兩個啊,年紀輕輕的,想這些問題幹什麽?” “都在活著就好嗎?可是……”楚格想說什麽,話卻堵在了喉嚨上面。 “可是什麽?”李奶奶扶了扶眼鏡道:“你想問為什麽大樹可以這麽茁壯,而小草就這樣盈弱嗎?楚格啊,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你不要只看到這顆草這一季的生命,要看到在時間的長河中,它活著的時間,不會比這顆樹短。它會受季節的影響,但它只要保留著活的希望,它就沒有死。” 楚格在心裡思索著李奶奶說的話,沒有回答,蘇小恬上前扶著李奶奶,道:“好了,外面風這麽大,待會把李奶奶涼著了。咱們先回屋再說吧!李奶奶你也真是的,這麽大冷天的,要買什麽東西給我們說一聲就可以了嘛。” 一陣涼風吹過,李奶奶縮了一下脖子,道:“這有什麽關系?我經歷了這麽多年的風雨,還怕這點嗎?” 嘴上雖然這麽說,李奶奶還是跟著蘇小恬往家裡走去。沉思著的楚格沉默的跟在她們身後。 李奶奶看到楚格半天不說話,小聲的問蘇小恬道:“小恬,你們剛才怎麽說到大樹和小草上面去了的?” 蘇小恬悄悄的將楚格遇到的事給李奶奶說了,李奶奶聽完推了推眼鏡,也沒說話。 正好到了她的屋外,她拿出鑰匙將門打開了。 李奶奶一進屋將報紙放在桌上,自己進到臥室去了。蘇小恬依舊到廚房去燒水,楚格心裡有事,一個人坐在桌子旁,隨手翻著李奶奶買回來的報紙。 “A市業余柔道大賽即將開展,希望市民們繼續踴躍報名。” 楚格翻開報紙,在角落裡看到了這條消息。 柔道大賽?楚格皺了下眉頭,看了下時間,開始報名的時間是上個月。 嗯,上個月就開始了?楚格看向廚房裡忙碌的蘇小恬,心裡明白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