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驚變(二) 全息影像發生器迸射出的光線在蒸汽中扭曲,所有人形輪廓都在微微波動。 唐悠悠雙目緊閉,臉色蒼白。 她臉側探出的那張男人的臉,仿佛雕塑一般,凝固著陰森的笑容。 一種窸窸窣窣的呢喃縈繞在周圍,又似乎就在人心頭響起。一旦集中注意力想聽得真切一點,聲音就會消失。 槍手們整齊劃一地低頭掏了掏耳朵,晃晃腦袋,卻依舊感覺聲音若即若離。 然而,這種聲音帶給王巢的感受卻完全不同。 在他聽來,那是無窮無盡的人在說話。 就像把全人類關進了一個房間,所有人都在說話,形成一股巨大的,嘈雜的聲浪,他分辨得出很多種語言,卻無法聽清楚任何一句話。 另外,王巢第一次感受到了令他汗毛豎起的危機感,他意識到唐悠悠身後的那個“人”擁有著比他更加強大的力量。 戰機稍縱即逝。 下一刻,那個人動了。 王巢的身形隨之消失。 嗡。 空氣猛地震顫,掛在廊柱上的汽燈同時爆裂。 黑暗降臨。 槍手們都已被震翻在地,意識模糊中,發現自己在百米深的地下看到了銀河。 散逸的能量形成一股星辰之潮,聚散不定,每一顆星辰閃耀,都代表著王巢和神秘人交手一次。 從第一次碰撞後,王巢便明白,對方同樣擁有黑洞之力。 每一次交手,兩個人形黑洞都有難以想象的質量同時湮滅。 巧合的是,兩個人都將吞噬控制到了巔峰,湮滅產生的毀滅之力沒有絲毫外泄。 刹那數以億記的碰撞,任何技巧都失去了意義,拚的就是質量損耗。 王巢明顯佔了下風。 畢竟他的進化程度才11%,伽馬回響受到極大的拘束,而對方幾乎純粹以能量體作戰。 又一秒過去。 銀河中的星辰愈加繁密,閃耀的頻率也在加快,直至整片“星空”以一種固定的節奏整體閃爍,證明他們碰撞的速度越來越接近光速。 但是,對方很快便發現一個事實,王巢的質量……接近無限。 無論損耗的速度有多快,蒸散一個質量無限的黑洞所需要的時間,都是無限。 閃爍的“星空”突然熄滅,王巢的身形在唐悠悠身側現出,稍稍晃了一晃。 黑暗中,沒有任何聲音。 劫掠者,槍手,地下河的聲音全部被黑暗吞噬。 王巢清楚那個神秘人在察覺他擁有無限的質量時果斷改變了策略,此刻就在附近伺機而動。 忽然,唐悠悠輕聲說了一句話:“王巢。” 王巢微微轉頭,看到她臉上流露出一個極其悲哀的表情,這個表情與她之前的任何表情都不同,就像一個走完一生的女人看著自己的愛人,悲歎分別之苦。 莫名地,王巢笑了笑:“我在。” “我看到了結局。”唐悠悠淒然道,接著伸出手指,點向王巢眉心。 在她的手指接觸眉心的一瞬間,王巢閉上了眼睛。 然後,又一次睜開。 咯噔,咯噔,咯噔…… 有人在不停地按動彈簧圓珠筆的按鈕。 這個聲音讓王巢回神,像在一個清晰的夢境中醒來,他看到金屬桌子對面坐著一個穿白色隔離服的人,頭上戴著碩大的磨砂玻璃罩,面容模糊。 從體型來看,那似乎是個男人,右手擱在桌面上,不停地按動圓珠筆。 咯噔的聲音讓黃巢有些煩躁,他直了直身體,環顧周圍,發現這裡是個純白色的房間,牆壁地面都是相同的白色。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依舊穿著囚服,左手手指間夾著一根燃燒的雪茄。 這是什麽地方?我什麽時候到這兒的?煙是哪兒來的?王巢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並且越來越強烈。 “想清楚了嗎?”對面的人發出古怪的電子聲。 “嗯?”王巢怔了怔。 似乎他們剛才正在進行一場對話,而黃巢卻剛剛醒來。 這確實就像一個夢,無法記得開始,無法感知到時間地點。 “選擇,那兩個選擇,想清楚了沒有?”對面的人停止按動圓珠筆,身體往後一靠,把一張紙推到黃巢面前。 “什麽選擇?”王巢看到紙上只有兩個字母,A,B。 “剛才說過的,”即便是電子音,也能聽出對面的人有些不耐煩,“A,進入停滯實驗室,你將在裡面度過十年,出來時,現實時間隻走過十分零三秒。B,進入躍遷實驗室,你在裡面只需要待一個小時,出來時,現實時間將跨越150年,你需要把一些東西帶給未來。” “做這個選擇,我有什麽好處?”王巢把雪茄叼進嘴巴,用牙齒咬著,從煙霧中看向對面。 “選擇A,出來後你將獲得特赦,選擇B,”對面那人笑了,“說不定150年後的人會為你建立一間博物館,那麽,你同樣獲得自由。” “所以你的籌碼只是可笑的自由?送我回堆肥場吧,那裡的蠢貨比蟑螂都多,想必你會有更好的人選。” “王巢先生,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有很多稱呼,暴君,伊萬,阿提拉,我甚至懷疑王巢並不是你的本名,而是源自一位古代東方的劊子手。 你統治過黑暗世界,雙手沾滿了鮮血,你聲稱要維持罪惡的秩序,卻隻帶來恐怖和混亂,你曾無數次給跪在你腳邊的人以選擇,而今天,你也只有這兩個選擇,別無他途。” 王巢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雪茄的煙霧無法遮蔽他雙眼的寒光:“真是正義凜然的演講,可惜,這個玻璃帽子無法保護你,寶貝,我會找到你,並且讓你了解那些稱呼真正的意思,我選A。” 空氣陷入沉默。 王巢很有耐心,他喜歡看著道貌岸然的家夥們恐懼,顫抖,直到彎下膝蓋,跪地求饒。 然而,對面那個人緩緩站起,上半身前傾,玻璃面罩探到了王巢眼前。 磨砂玻璃中隱約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憤怒,稚氣,唯一缺少的是恐懼。 “我並不害怕你,王巢,你其實是個懦夫,”那個年輕人的眼神清澈,“我在這裡等著你。” 王巢的目光從玻璃罩中的眼睛移開,看向桌面。 年輕人握著圓珠筆,在字母A上畫了一個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