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楚祁的思緒頓時變得遲緩， 他還沒想好言辭，要如何與晏久歌解釋這一切。 愣神間，身前相擁之人再度開口。 “我也心悅你。” “之前遲遲未曾說及，是憂慮你我宿命。” 晏久歌將他的想法宣之於口， 連同之前對楚祁隱藏的事情也一並解釋清楚。 若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在回雲隱界前， 晏久歌對楚祁不會有任何隱瞞。這次黑淵的變故，讓晏久歌明白，珍視之事應當盡早決定， 免得遺憾。 哪怕楚祁從溯世卷中早就知曉了晏久歌的身份，聽到他更為細致的過往，以及晏家在雲隱界的角色，之前的疑惑盡數解開， 化作了心疼。 “所以，你之所以會被魔氣入侵，是因為體內本就封印了魔煞之氣。” “是，晏家執掌戒律， 鎮守黑淵是職責所在。” 那時，他從黑淵出來後，晏明朝拿著戒律咒文佇立在他身前。應該是打算將失控的他封印。 又過了一會兒，等兩人的身體在藥池中修複好後，皆穿衣起身。 晏久歌的眉眼溫和下來，應了一聲，“好。” 晏久歌的靈術落在了楚祁的身上，替他擦幹了發絲。 兩人將心中所想之事說開，不再擔心未知的宿命，各自坦白心意。 晏久歌皺眉，在他僅有的印象裡，從未見過晏明朝露出那樣倉促緊張的神情。 可後來並沒有，晏明朝放棄了結陣，反手將他推遠，像是竭力避開著什麽。 如今細想，當時晏家的情況同樣十分糟糕。 晏明朝的口型是這樣說的。 正了正衣冠，楚祁一邊同晏久歌往外走，一邊與他說起了雲隱界的事情。 “……” “後來兩界的屏障破碎， 邪祟欲破壞封印， 卷土重來。我便慶幸自己能以身鎮魔， 守住這一方世界， 換你無憂。” 晏久歌的手掌撫上了楚祁的發絲，從頭頂到腦後，他喟歎一聲，“曾經我一直在想，若我是個普通修士， 便能毫無顧慮地與你相守，伴你左右。” 【快走。】 “以後你不必再以身鎮魔。”楚祁的眼眸染上神采，認真說道，“我已經找到徹底祛除邪祟的辦法了。” 他們兩人相處已久，一些習慣早就養成了默契，如今的親昵舉止便順理成章。 晏久歌仔細回想當時的記憶，黑淵失守後他封閉了神識，只有映入眼中的畫面能被想起。 這令楚祁才抬起的手放下來，他看了晏久歌一眼，後者對他揚起唇角，一貫張揚的眉眼在此刻格外的溫柔。 “外界一片混亂，你在進入藥王谷時，有很多修士正在追殺你。”當時晏久歌的情況危急，為了能盡快祛除他身上的魔煞之氣，楚祁顧不上別的。 “魔物”意指之人不言而喻。 “我還記得，黑淵失守之時，妖族集結了人族，一並在晏家主宅外討伐魔物。” 一定是出了非常嚴重的變故。 “我得盡快回晏家一趟。” “我與你一路。” 楚祁打算與晏久歌同去。 但守在院落門口處的玄一與玄二聽到楚祁的打算，上前一步將楚祁攔下來，勸說道，“吾主，您如今的力量，尚不能與邪祟抗衡。眼下雲隱界大亂，邪祟攜魔氣重現，九州將遍地屍骸。藥王谷雖已現世，但谷中弟子皆寂，神樹枯萎，不能救雲隱界於水火。” “當今之際，唯有您繼承藥王谷，喚醒藥王谷的大陣與神樹，才能將這場危機化解。” 楚祁與晏久歌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讀懂了含義。 無需再花費時間和晏久歌商量，楚祁順著玄一的話語詢問，“我要如何才能繼承藥王谷？” “需要一個儀式。”說到這裡，玄一恭敬地垂下頭，旋即重新化成了青鳳的形態，俯身落於楚祁的身前。 “屬下將帶您前往祭壇。” 玄二也跟著玄一化形，只不過，它不載人，看著晏久歌小聲地叮囑道，“外人不可入祭壇，這位大人還是在此地等候比較好。” 晏久歌聞言微微挑眉，他與阿祁可不算什麽外人。 轉念一想，兩人剛剛表明心意，雖已雙修，但道侶大典未曾結契，自然不能被那些古板的咒文大陣認同。 按捺下想要一同前往的心思，晏久歌頷首，“我留在這裡，等阿祁出來。” “儀式花費的時間長嗎？”楚祁乘上了青鳳的背。 “不長，谷中眾靈等您回歸久矣，祭壇中靈氣早已積攢充足。” 玄一的話語剛落，便張開雙翼盤旋而起，朝著藥王谷中央的方向飛去。 “——！” 青鳳發出了一聲嘹亮的鳳鳴。 這道鳴聲響徹在藥王谷淡青色的蒼穹上，如波紋般朝四面八方傳開。 隨後，楚祁能明顯地感知到，整個藥王谷從寂靜沉睡的狀態褪去，一些生靈蘇醒，並且用靈力回應著鳳鳥的鳴叫聲。 一縷一縷肉眼可見的靈力朝著中央的方向匯聚而去。那正是玄一帶著楚祁前往的方向。 在藥王谷中央，有一道上古隔離結界，守護著核心地段不被外人。 飛到了結界跟前，偌大的青鳳沒有絲毫停留，直接一頭撞進結界中。刹那，結界的符文湧動，猩紅色的咒文在楚祁身上流轉了一圈，忽如春風融雪般散去。 “嗡！” 結界咒文化作虛無，將遮掩其中的場景展露出來。 那一刹，從藥王谷的淡青色蒼穹降下一縷天光，旋即照亮整個祭壇，繁複的陣法圖紋綻放之時，青鳳正好載著楚祁抵達了祭壇的中央。 濃鬱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天地間震蕩出一股玄妙的氣息，皆將在此處匯聚。 楚祁站在祭壇的中央。 完成了使命的青鳳低垂著頭顱，恭敬地退到祭壇之下。 很快，楚祁全身縈繞在綠色的古咒文之中，那些文字代表著天地之間的某種生機力量，銜接著法則。 等楚祁熟悉了它們的氣息後，它們便從有形之物化成無形之物，如葉片的脈絡一般，將周圍匯聚而來的氣息傳入楚祁體內。 愈來愈快。 靈氣在楚祁的周圍甚至產生了旋渦，最後幻化成一棵巨大蒼翠的樹，枝葉交疊地籠罩著楚祁的身影。 ——那便是神樹的靈態。 它的本體沉寂於虛空之中，在未曾複蘇之前，都不會現身於世間。 在楚祁被神樹之靈籠罩的時候，沉寂的藥王谷亦是發生了變化，淡青色的蒼穹逐漸褪去，轉變為朦朧混沌的夜色。 這令原本獨立於雲隱界的空間正在逐步與雲隱界取得聯系。 藥王谷要完全現世，僅僅打開青木大門是不夠的，必須要由新谷主繼承整個藥王谷，然後再降臨到雲隱界。 在這個過程，藥王谷中的靈氣也會流向雲隱界，抵禦魔煞之氣侵蝕。 若不是神樹枯萎，新谷主的繼位，便能將神樹的靈氣一並帶到雲隱界，徹底祛除魔煞之氣。 “……” 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祭壇中央的青年終於再次睜開了眼。 那一眼，有濃鬱的墨綠色流轉其中，深邃如淵，像是沉澱了上萬年的古老。 不過很快，楚祁就從這樣的狀態中退出來，恢復如常。 他輕舒一口氣，稍微放松自己擰緊的思緒。 繼承藥王谷谷主之後，楚祁與神樹建立了一抹聯系，擁有了調動天地間一部分法則的能力，這與晏家執掌戒律相似，但藥王谷的能力是生機與治愈。 即便是雲隱界的天地法則崩潰，他也能調動這部分法則進行複蘇。 也難怪溯世卷的本能是將他的結局留下來。 按照常理，他如今的修為增長，突破了元嬰甚至是更高的境界，天地應感，要降臨雷劫。 但雲隱界如今被魔煞之氣侵蝕，天地法則崩壞了大半，楚祁對應的雷劫自然無法降臨。 也許雲隱界本身就超脫了正常的天地法則。 楚祁想起了前任谷主將他送去雲華界的事情，模糊地察覺出了什麽。 上古之戰後，雲華界與雲隱界多出一道屏障。兩界各不來往，除了執掌戒律的晏家，和執掌生機的藥王谷，其余修士皆不能傳送。 雲華界自成一方天地，有宗門傳道授業。天道法則輪回有序，眾生平等。 雲隱界卻不同，藥王谷和晏家人，並非普通修士，血脈特殊，能插手天道戒律。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天道法則本身的力量。 “……”難道這也是溯世卷造成的？ 楚祁陷入沉思。 在他想來，溯世卷被打開不止一次，本身就很有問題。 前一任溯世卷的主角是天玄宗的祖師爺。他融合了醫劍雙修，是為了救修真界於水火，阻止從混沌裂縫中湧出來的邪祟。 彼時雲華界與雲隱界並未分離，古稱為雲界。 溯世卷當時應該也是強製了一種結局，這樣的結局令祖師爺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他甘願被縛溯世卷之中輪回。 到底是什麽結局暫時不曾知曉，除非有機會回天玄宗劍塚去問祖師爺的神識。 但邪祟的問題沒有解決，並且遺留到了萬年之後的今日。 所以當初溯世卷並沒有要求祖師爺祛除邪祟。 至於楚祁自己，溯世卷給他定下的強製結局是——活下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