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賠了棺材本 老魔皇的話像是點燃雙方情緒的最後一根導火索,真虛子面色頓時陰沉下來,連道三聲好:“好好好,魔族少殿下隱瞞身份潛入我淩霄仙宗,竊我宗寶物,殺我宗弟子,還在宗門會比之日鬧出此等事來,看來是不將我修仙界眾人放在眼中了,既然如此……” “那也別怪我淩霄仙宗不講情面了!” 淩塵煙:“……” 如果不是她知道所有事情的起因結果,她就要相信了這老頭的話。 “打住”淩塵煙及時打斷了真虛子顛倒黑白的話,跳到老魔皇身邊,道:“你這老頭說話怎麼隻說半截,能不能說清楚?” 真虛子額角青筋一跳,下意識覺得這把劍嘴裡說不出什麼好話,可在各宗門來者的目光下,他又不得不按捺住性子,維持天下第一大宗的掌門風範。 畢竟,不是所有宗門都厭惡魔族,更有些厭惡魔族的宗門也在看好戲,期盼兩者相鬥,他們最終獲利。 但是淩霄仙宗在這件事上,也並不完全是對的,真虛子有心打斷那劍的話,可淩塵煙並沒有給他機會。 “你說魔族少殿下隱瞞身份潛入你淩霄仙宗,那難道不是因為你背地裡偷偷抓了魔族弟子?殺你宗弟子,難道不是你們先殺了魔族弟子又對我動手最後聯合別的宗門想要殺了我主人,我主人迫不得已才反擊的嗎?” 這下,不僅是真虛子,靈虛道人和塵須道人也極其憤怒地反駁了回去。 真虛子也被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到,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從小便跟著他的師弟竟然會是邪物。 被他這麼一說,真虛子等人也連忙出聲,道:“鬼仄是我淩霄仙宗的長老,因為多年前一場大戰,致使面容毀去大半,自此才將自己罩在黑袍下,並開始學習隱匿功法,這些在我淩霄仙宗都不是秘密,他雖然為人神秘了些,可若是因此便說他殺了魔族弟子,那屬實是牽強。” 回神後,真虛子立刻吼醒淩霄仙宗弟子,又滿眼複雜地看向官落微等人,眼神閃爍。 淩塵煙乖巧地往她身邊靠了靠。 各宗掌門短暫失神後,紛紛出聲吼自家弟子道:“閉耳凝神,就地調息!” 真虛子猛然抬頭,卻見官落微毫不留情的殺招已然劈向角落的鬼仄道人。 衣袍下的鬼仄道人,雙眸血紅,如枯皮樹幹般的臉龐逐漸扭曲,化成一片虛無的黑,他渾身散發著令人生厭的邪惡陰冷,與那日在鳳翔鎮看見的怪物如出一轍。 她回到淩塵煙身側,將再度變為銀劍的淩塵煙往身邊帶了帶:“銀葉,靠我近些。” “嘭” “那是自然!”靈虛真人一甩衣袖,滿臉輕鄙憤怒。 “我主……”鬼仄道人不避不閃,在最後一刻甚至倡狂大笑,用盡所有功力,讓他最後的話傳到在場所有人耳中,聲音充滿了狂熱與推崇。 “是嗎?”淩塵煙不緊不慢,道:“那這麼說,你們很肯定宗門沒有邪物嘍?” 恰在此時,官落微走到淩塵煙身邊,從空間囊中拿出一枚丹藥,緩緩將其浮於上空,讓所有人得以窺見那枚丹藥的真容。 丹藥靜靜懸於上空,發出誘人光澤,可見煉丹之人功力深厚,官落微緩緩將丹藥收回,看向角落裡鬼仄道人,道:“並且,這煉製丹藥所需的魔丹,便是從我魔族失蹤那一批弟子身上所得。” 天地寂靜,噓聲一片。 真虛子原本也十分肯定他們宗門沒有邪物,畢竟他們連魔族都容不下,又怎會容得下被稱為“邪物”的東西。可他看銀劍那言之鑿鑿的模樣,又有些不確定起來。 天地間一時靜寂無比,回過神的各大宗門長老臉色十分難看。 更可惡的是,這話他還沒法反駁,因為反駁了也不會有人相信,因為但凡是修仙宗門,歷來都發生過這種事。 “我淩霄仙宗最是厭惡那些汙穢之物,又怎的會包藏這些不乾淨的東西!”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清楚嗷”淩塵煙話音一轉,繼續道:“況且,現在我主人懷疑你淩霄仙宗身為天下第一宗門卻包藏邪物,任由邪物禍害普通人。” 官落微也沒有想到那邪物竟然不抵抗,而是利用這最後的時間,用盡全身功力,像是在宣告著什麼。 官落微看著真虛子,嗤笑一聲,道:“是不是邪祟,試一試不就知曉。” 奇怪的是,鬼仄道人在如此情況下卻並沒有躲閃,而是緊緊盯著官落微,從喉嚨發出沙啞難聽的笑,道:“你們阻止不了我主降臨的……” 官落微適時出聲:“這枚丹藥,是我從淩霄仙宗長老鬼仄道人的道峰上發現的。” “這是?!”有人失聲道:“醒靈丹?” 事實上,在鬼仄道人露出原形那一刻,在場不少修仙人士已然將其圍住。 “我主,千秋萬代!” 他身上的衣袍被風刮得嘩嘩作響,可整個人卻如腳下生根般,不躲不避。就在那殺招距離即將落在他身上時,鬼仄道人抬起了頭。 “黃口小兒,休得胡言亂語!”真虛子所做的事被戳穿,面色有些難看。 淩塵煙看了那老者一眼,重複道:“證據?” 黑袍身影逐漸消弭,所有人都聽到了他最後那句話,修為高的隻覺耳鳴目眩,修為低的甚至已經神志不清口中開始呢喃自語。 有人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可大多數人並不相信。 眾人依言將目光看向角落的鬼仄道人,見其一身黑袍,不由得暗暗用神識探索,可無一例外,沒人探得出他身上的氣息。 一位藍袍老者上前一步,溫聲道:“殿下這麼說可有證據?” “邪物!”有人驚叫道:“竟然真的是邪物!” 各大種族之間積怨已久,身為天下第一宗門的淩霄仙宗與妖族魔族更是少不了摩攃,以往這種你來我往的事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可被她這麼一拿到明面上來說,那可就不一樣了。 眾人此時若是再看不出來,那可就白活了。 這一招用了九成的功力,餘波都令在場人大驚失色,真虛子瞳孔驟縮,萬般念頭閃過心間時,鬼仄道人卻依舊站在原地。 “胡說!” 此言一出,在場的修士無論是不是出自本心,全都露出了一臉厭惡的表情。只有鬼仄道人,藏在衣袍下的手微微抖了抖。 方才那邪物在修仙界從未見過,若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是真,只怕現在修真界的邪物還不止一個。 當下便有人陰陽怪氣地開口了:“真虛道人,我們敬你淩霄仙宗為天下第一宗門,是因為盼著有邪物出現時你們能剿滅邪魔,還天地清淨,可今日這事,倒真是愧對你第一宗門的名頭了。” “就是,此事不管你們知不知情,這邪物都是出在你淩霄仙宗,這件事必須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是啊是啊。” 一朝出現變故,各宗門便開始借著這個由頭,想將他們拉下位。 出了這些事,此刻也沒人糾結魔族與淩霄仙宗的紛爭了,淩塵煙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懸在官落微身邊,眼神卻看向了真虛子懷中的金金。 她能感受到,金金現在像是昏迷了,隻留下了一點意識,探查外界動靜。 趁著真虛子與別人爭辯,淩塵煙用靈器間的密語叫了句:“金金,金金你快醒醒……” 昏睡中的金金能模糊感受到外界的動靜,可說不了話,也動不了身體。直到一聲巨響後,他感覺自己的五感正在緩慢恢復。 沒多久,一個熟悉的聲音開始焦急地叫著他的名字,金金努力睜開眼,聲音細小回應著她:“銀葉……姐姐。” “太好了金金”淩塵煙道:“你醒過來了?” 金金五感恢復,聽著淩塵煙的聲音,瞬間瞪大眼睛道:“銀葉姐姐!你,你沒事吧?” “我好著呢”淩塵煙眼睛一轉,道:“不過方才差點就死了,金金,你知道嗎,他們淩霄仙宗居然包藏邪物!你真的還要待在這嗎?” 金金昏迷時對那些人的所作所為只是做不了回應,可他們做了些什麼,他都一清二楚。 當下,他便搖頭道:“不了銀葉姐姐,你帶我走吧,我不想留在這了。” 淩塵煙大喜,道:“好,那接下來,你就按我說的做……” 真虛子一一安撫好那些人後,目光一轉,看向一邊老神在在的魔族。 “沒有察覺到邪物,此事是我淩霄仙宗的失誤,那些魔族弟子我原本只是交於他看管,並不知他殺了他們,魔族要報仇也情有可原,可方才少殿下已經殺了是宗不少弟子,此事我們算是扯平,但……” 真虛子話音一轉,打量著官落微,目光兜兜轉轉最後落在銀劍身上道:“少殿下`身邊的劍靈偷了我宗長老寶物之事也屬實,前事暫且不論,這件事你們又當做何解釋?” 銀劍轉過頭裝沒聽見。 真虛子眯著眼又去看魔族少殿下,卻見官落微滿眼柔色,看向身邊那把劍,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麼,陰晴不定地看向真虛子,滿眼寒意:“淩霄仙宗掌門是忘了先前對我這靈劍做的事了?” 當官落微見到銀劍的那一刻,她的腦子隻被銀劍並未身死的消息充斥,可如今回過神來,她便發現了銀劍的不同之處。 她體內那絲琴靈的本源之氣沒了。 一想到先前銀劍遭遇過這般對待,官落微便寒聲道:“萬物有靈,掌門如此對待我的靈劍,那些東西便算作補償也不為過。” “你!”靈虛道人雙眸一瞪,想說一把靈劍而已,怎麼比得上他們的棺材本,可當目光觸及到官落微那雙眸子時,他又有些發怵。 官落微的實力實在讓人頭皮發麻。 真虛子一口老牙都咬碎了,最後鬆口道:“好。” 他們不過是要將那絲本源之氣歸還於琴靈,結果就損失了棺材本。 眼下魔族大軍在此,他們方才與邪物的事也剪不斷理還亂的,此時若是交戰,對他淩霄仙宗弊大於利。 真虛子一甩袖袍,轉身就要走。 身後,淩塵煙將偷來的那堆東西交給了老魔皇,老魔皇幾乎是立刻便明白了銀劍的意思,他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真虛子的背影,暗暗給銀劍豎了個大拇指。 真虛子才剛剛轉身,便聽身後傳來老魔皇的聲音:“叨擾宗門大比是我魔族不對,眼下有些許歉禮要送與諸位,權當是我魔族的賠禮。” 言罷,便將淩塵煙交給他的那些丹藥寶物分成許些分往各宗長老面前飄去。 真虛子只是用餘光好奇地瞥了一眼,在看見那些東西後,便黑了臉。 塵須道人顫唞著手摸著自己焦黑的下巴,顫聲道:“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淩塵煙好心提醒老魔皇:“陛下,您忘了給宗門會比的東道主,淩霄仙宗送上些賠禮了。” 老魔皇這才一拍腦袋,恍然大悟:“說的對,說的對!” 說完,又從那堆寶物中分出一分送到了真虛子面前,笑眯眯道:“唐突了,還望掌門收下賠禮,莫要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啊。” 真虛子額頭突突地跳,這哪是賠禮,這簡直就是羞辱,但他還是攔下要跳腳的靈虛道人,一揮手,收下那堆寶物,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多謝魔皇陛下了。” “應該的,應該的。”老魔皇謙虛道。 真虛子忍著要殺人的心,揮袖轉身欲走,誰料此時變故又生。 眾人只見真虛子懷中一直抱著的長琴忽然金光大盛,而後在真虛子激動的目光中,徑直飛向了魔族少殿下`身邊——的銀劍身旁。 眾人:“……” 死一般的寂靜後,真虛子再也忍不了了,手中靈力湧動,滿眼殺意地看向淩塵煙:“小賊,受死吧!” 有了前車之鑒,眾人隻覺這件事又是那劍靈從中作梗,想要偷走淩霄仙宗鎮宗之寶。畢竟她都能找到被掌門與兩位長老藏起來的寶物,想動動手腳,讓這神器聽從於她,也不奇怪。 面對眾人的目光,淩塵煙有些心虛,但隨即又挺直腰杆,一臉驚訝地看著面前的長琴:“你這是做什麼?” 她並沒有在意真虛子的進攻,有官落微與老魔皇在,他們奈何不了自己。 長琴嗡嗡抖動。 淩塵煙一臉震驚:“你說你要和我走?為什麼?” 長琴再次嗡嗡抖動。 淩塵煙一臉惋惜,道:“你說淩霄仙宗包藏邪物罪不可恕?” 長琴沒再抖動了,直接緊緊貼在銀劍身邊,表明自己的態度。 各宗之人紛紛交頭,看著眼前的場景,有的滿眼貪婪,有的滿臉不贊成,還有的一臉好奇地問,方才琴身金光大盛時,淩霄仙宗的掌門看起來為何那般激動。 “這自然是因為,靈物透露出想要認主的想法了,所以才會金光大盛。當神器真正認主時,那場面,可比如今大的多。” 淩塵煙並不知道這其中的意思,還以為這是自己和金金商量好的。 真虛子怎能接受自己宗門的鎮宗之寶為他人所劫,可妄神琴他是知道的,若不是自己所願,他絕不會露出一點金光。 與官落微交手幾個回合後,他翻身回到淩霄仙宗,怒道:“休得胡言,神器已多年未有認主意願,此時除了你,又無他人靈物能懂,怎知你是不是信口胡說!” 然而這話一出,不少宗門中人卻道:“這靈劍所言確實不假。” 方才淩塵煙與金金商量時,偷偷用了傳音,而如今當著眾人面時,不僅沒有傳音,甚至還故意放大了音量。 真虛子面色陰沉得要滴出水來,饒是周圍人都說淩塵煙所言不假,可他也絲毫沒有要將神器讓主的意思。 正在對峙間,刹那間天色變動,有七彩祥瑞之氣從東方緩緩升起,一條黃金巨龍與火紅翎羽的鳳凰交纏出現,低沉的龍吟與高亢的鳳鳴在空中緩緩漾開。 諸多弟子都被這番天降奇景驚到了,驚歎之聲迭起,只有少數修為高深著,或是豔羨或是妒忌,道:“它要認主了。” 只有淩霄仙宗的真虛子與另外兩位長老,目眥盡裂,憤怒喊到:“不!!”一束金光從空而降,籠罩在妄神琴與他身邊的銀劍上。 暖意似從靈魂而發,從顱腦一直到腳尖,淩塵煙隻覺渾身暖洋洋地像一灘融化的春水,再之後,她便感覺自己與金金之間似乎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金光四散而開,淩塵煙剛睜眼,便看見了面前的真虛子吐了一口血暈倒在地。 再一掃周圍各宗修士,他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從來只聽過神器認人為主,神器認一把靈器為主之事,簡直是聞所未聞! 作者有話說: 淩塵煙:誒嘿,今天你就見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