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正在美滋滋地吃著胡麻餅早餐的崔茂，突然得到糧價被壓下去的消息，差點把滿口餅渣給噴出來。 糧食從五十錢一鬥，回落到三十五錢一鬥，這麽大的落差，險些沒有把他給嚇死，然後立馬把其他六家的人，全部叫到自己家裡。 同樣那麽驚慌失措的，不僅僅是崔茂，其他六家的家主也是如此。 糧價降了，就說明他們準備大撈一筆的夢想，直接落空，甚至還會虧欠不少錢。 “降了，又降了五錢，現在已經到三十錢以下了。” “首先拋售糧食的是所有散戶，也是他們首先開始降價，現在的糧價再也抬不起來。” “出現在長安的糧食越來越多，不降價，根本就無人問津！” 眾人紛紛吵了起來。 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的發展，糧食的價格，已經不是他們所能控制，變成了隻由市場來決定。 地龍翻身、旱情和蝗災造成的長安糧食危機，就這樣被瓦解了。 這個價格，哪怕是朝廷也能大量買入糧食，那麽未來的山東大旱，也有足夠的糧食用來賑災。 “根據我們的調查，昨天最早做出降價的人，是一個叫做方玉成的糧商。”李承恩說道。 “我們還查出來，降價之前，魏徵似乎去了一趟方家的商鋪！”王元化補充說道。 他們互看了一眼，這樣說來，降價還是人為導致，有人故意在背後推動。 魏徵是誰？朝廷的官員。 那麽背後操縱著價格的人，豈不就是朝廷？ 朝廷的人，什麽時候，有這樣可怕的手段！ “我覺得，不一定全是朝廷的手段。” 盧玉麟說道：“崔兄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們在萬年縣時，幫李憶安賣糧的那個商賈，不就是方玉成？” 提到這一點，崔茂終於想起來，身子不由得一抖：“也就是說，背後操縱的人，有可能是李憶安？” 盧玉麟點頭道：“有這個可能，此人的本事，絕不簡單。” “如果真的是此人，那他有點可怕！” 鄭銓說道：“你們是否看出來，糧價突然上漲到五十錢一鬥，背後也有人故意哄抬的痕跡？正是因為糧價越來越高，所有散戶看到利益也隨之達到最高點，會大量地把囤積的糧食拿到市面上，甚至包括我們。” “然而，糧食越來越多，價格太高，卻又賣不出去，普通人甚至買不起，這要怎麽辦？只要有一個人在降價，其他糧商也會紛紛降價，最後導致現在這個局面。” 聽了他的分析，眾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背後出謀劃策的人，真的是李憶安，那麽他得多可怕啊？ “此子，該死！” 崔茂眼眸裡，閃爍著凌厲的殺意。 “為今之計，得阻止糧價繼續下跌，否則我們會虧大了。” 李永豐說道。 “現在阻止不了，大勢所趨，如果硬抬上來，只會適得其反！” 王元化搖了搖頭。 “既然朝廷不讓我們好過，我們也不讓他們好，抬不起價格，我們就讓下面的人，去搞混了這灘水。” “說的沒錯，先從那個姓方的商賈開始，我要砸了他的店鋪。” “我這就回去安排人，擾亂整個長安，大不了一拍兩散！” …… 現在長安的東西市裡面，前來購買糧食的人越來越多，糧價也被壓得越來越低。 當天下午，糧價回落到一鬥十五錢，這已經是災難期間，糧食的最低價，跌破十錢也不是沒可能，不過最多也就回跌到十錢左右。 如果價格太低，無利可圖，糧商說不定還會把糧食收回去，等待下一次漲價。 因此，朝廷也一直在調控價格，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取的就是一個均衡。 只不過，糧價剛回到十五錢以下的時候，鬧市上，突然出現一群鬧事的人，要破壞所有糧食交易，到處大吵大鬧。 這些人剛出現，後面馬上走出一群城衛軍，仿佛算準了會有人鬧事，全部捉回去。 再然後，所有城衛軍快速在各個市坊走動，看到要鬧事的人，想都不用想，先打一頓，然後綁起來帶走。 方家的商鋪內。 方玉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要不是早有準備，他的商鋪，就真的要被砸了。 他就知道，五姓七望不會放過第一個降價的人。 “方掌櫃，跟我進宮一趟。” 還沒等方玉成緩過來，魏徵就急忙走來，拉著他便往皇城方向走去。 去皇宮啊！ 他一個商賈，身份地位，也有機會進皇宮面聖？ 只要想到這個，方玉成便興奮萬分，然後又緊張起來。 來到甘露殿的時候，方玉成看到一眾大臣都在，感到壓力，直接壓在自己雙肩之上。 “參見陛下！” 魏徵剛站穩就高呼了一聲，隨即說道：“成功了，先生的計劃，完美地成功了，目前糧價在十錢左右，民部大量買入糧食。家有余錢的普通百姓，也能買糧，貧窮百姓，可以由朝廷救濟，一切皆在我們可控制之內。” 聞言，李世民握緊的拳頭，終於緩緩地松開。 所有大臣，都長松一口氣。 成功就好，成功就好。 “先生救活了大唐上百萬百姓啊！” 李世民感慨了一聲，續道：“方掌櫃也功不可沒。” 方玉成聽到還有自己的功勞，緊張得把腰更彎，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李世民就喜歡看到他這拘謹的樣子，這才是老實人，哈哈一笑道：“方掌櫃，早些日子，先生給了我一份策略，你看能不能實現。” 用羊毛滅了突厥的策略，他早已抄寫在紙上，幾乎每天都看上一遍，做夢也想滅了這個家國大患。 馬上有力士拿起那份策略，送到方玉成面前。 方玉成只看了一半，他身子巨震，手也有點哆嗦。 厲害，先生是真的太厲害了！ 他經商那麽多年，從來沒想過，可以把商賈的手段，用到如此極致，甚至還能滅掉一個國家。 如果先生願意高調一點，方玉成可以斷定，十年之內，商聖這個名號，就沒有陶朱公什麽事了。 後世商賈供奉的塑像、畫像，恐怕也是先生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