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澄清 “鄭德澤到了?” 宋洺大步走近井冽, 步子十分有力,一邊走一邊扯下了手上的黑紗手套。 “已經到了,”抱著手臂等在走廊中的井冽轉了個身, 與宋洺一起向走廊深處走去, “在樓上空的會客間等你。” 宋洺抬了抬眼, 灰綠色的眼睛裡毫無波動,一手捏著輕薄的手套,一邊踩上了樓梯,細高跟‘咯噠’一聲輕響。 “正好, 就在今天把這一邊的事解決。” —— 宴會廳裡, 鍾鶴軒正氣得不行。 林枕眠與同樣出席宴會的富太太們寒暄一圈回來, 看到鍾鶴軒黑著臉的樣子, 皺了皺眉走近:“別冷著一張臉。這種場合, 你要做什麽?” 鍾鶴軒勉強緩了緩神色, 看了一下旁邊, 稍微壓低了聲音:“宋洺未免太囂張了,上次她已經攪過一次局, 今天又是什麽意思?她還想管到鍾家裡去嗎?” 林枕眠皺著眉頭舒了口氣:“應該不會。” 鍾鶴軒還是有些著急, 低聲語調急促地說:“宋中天一直是偏向宋洺的, 如果宋洺真的執意要鬧事, 難保宋中天不會出來兜底啊媽。” 林枕眠視線落了落,想了片刻:“這事沒那麽簡單,你只顧胡思亂想, 注意熱搜沒有?” “什麽?”鍾鶴軒一怔。 宋洺在伯深上花了心思,還聯絡了原來的朋友, 連帶著周際白對他的威脅也越來越大, 這種時候他看什麽熱搜? 鍾鶴軒安靜了兩秒, 忽然反應過來:“是出事了?” “宋洺跟那個小明星的緋聞又上了熱搜,”林枕眠朝宴會廳稍遠處、正在應酬的余昭晚示意了一下,“人是宋洺找來的,你說這件事是不是她默許?” 鍾鶴軒不明白了:“不是,宋洺不是跟周際白……怎麽還放任這種熱搜?” “你也知道周際白不會容忍,所以她們兩個人之間沒那麽簡單,”林枕眠端著毫無破綻的溫和微笑,低聲對鍾鶴軒說,“宋洺個性驕橫又無所顧忌,或許她只是耿耿於懷想要報復也說不定。” 鍾鶴軒回憶了一下上次見面,宋洺面對陳升榮時,對周際白十足的保護姿態:x“會是這樣嗎……” “不管是為什麽,宋洺這樣鬧騰都不好收場,”林枕眠冷冷地看著在宴會廳中活動的余昭晚,意味不明地說,“別忘了,當初余昭晚的緋聞可是宋中天親自壓下去的。” 鍾鶴軒想了想:“宋致誠那邊倒是一直在聯系我,態度還算不錯。” “所以啊,”林枕眠輕輕說了一句,“事情還不算壞。” 與宴會廳相隔不遠的地方,三樓會客間裡,鄭德澤與宋洺、井冽還有施琪坐在一張桌前。 房間裡的布置風格還停留在上個世紀,桌椅與擺件華麗奢靡。宋洺坐在鄭德澤對面,安靜看著鄭德澤翻看手裡的文件,井冽與施琪分別坐在一左一右。 井冽興致缺缺,施琪倒是端著得體的笑容,看起來更重視一點。 “怎麽樣,鄭叔叔。您考慮的如何?”施琪坐在公館會客間裡,笑盈盈地開口。 鄭德澤翻了翻手裡簇新的紙頁,笑著說:“你們幾個小輩,把我約到這裡,就想談成合作?你們家裡的長輩呢?” 施琪咬了咬牙,轉頭看了宋洺一眼。 對上鄭德澤,她的確是矮了一輩,這件事是宋洺挑起的,鄭德澤會來,八成也是衝著宋洺。 但從鄭德澤進來到現在,宋洺都沒說幾句話,只是把文件遞給鄭德澤,偶爾回答鄭德澤幾個問題而已。 頂著施琪催促的視線,宋洺將手裡拿著的茶杯放到杯墊上,反應很平靜。 鄭德澤會是這樣的態度,她也沒太意外。 畢竟是做董事做了十幾年的人,習慣發號施令,莫名其妙的架子很大。 “這麽說,鄭董是想我把我爸叫來了?”宋洺看著鄭德澤,隨口開了句玩笑。 鄭德澤皺了皺眉,看了宋洺一眼:“宋董事長大約不會過問這種程度的項目。” 宋洺靠在椅子中:“那麽,鍾正誠就會過問你支持他的哪個孩子?” “小宋總,”鄭德澤審視似的看了宋洺一眼,合上手中的文件,將文件夾朝宋洺的方向推了推,“如果你仍然只是為了得到某一個人,或者出一口氣,我覺得沒必要來找我。這樣的合作甚至沒有一個穩固的基礎,我看不到它長久發展的可能。” 鄭德澤的語氣嚴肅,宋洺不以為意。 “不管你合不合作,這件事我都要做的,”宋洺稍微坐直一點,將文件夾推了回去,“不是鄭董,也會有別人。” 如果不是周際白提起,宋洺一開始就不會考慮鄭德澤。 宋洺收回手,手肘柱在了扶手上:“我是要做投資,並且不單是我一個人。今天這場秀,‘幻覺’的趙總也出席了,之後的規劃都在這個文件裡,到底價值怎麽樣,值不值得您參與,您可以自己評估。” 鄭德澤看了一眼被推回來的文件夾,臉上看不出是什麽意思。 “有件事情你說得對,”宋洺攤了攤手,“我的確是支持周際白的,計劃書您也看了,我一定會回到頌韻。林枕眠與我,孰優孰劣,你自己考慮。” 鄭德澤沉默一會兒,抬頭看向宋洺:“我這邊有個工程項目,牽扯到太合基金,因為一道手續停滯很久了,非得有新的資金注入才能盤活……” 一張方桌兩邊,一個是心思深沉的長輩,另一個是手段強硬的後起之秀,視線一撞,各自的心思便明了了。 宋洺彎了彎嘴角:“好說。” —— 鄭德澤收下計劃書,約了兩天后下午吃飯,仔細商量一下他那個項目。 不管怎麽樣,總歸是說動了鄭德澤。 有得跟周際白說了。 宋洺稍微放松了一些,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找煙。 “別找了,”施琪站起身看向宋洺,“禮服上哪有裝煙的地方。” 宋洺也摸到了貼身的衣料,無趣地放下了手:“哦,也對。回頭就讓吳辰設計一款有地方裝煙的。” 施琪聽到,心情很好地輕輕笑了一聲,俯身按了一下宋洺的肩膀。貼在距離宋洺耳邊不遠的地方,語調甜膩地說了一句:“我先下去,看看宴會上那些人在做什麽,順便照應一下我們未來的代言人……以後就拜托你啦,小宋總。” 宋洺一下子皺了下眉,下意識躲遠了一點。 施琪立刻笑開了,轉身朝門口走去,頭也不回地朝身後擺了擺手。 井冽沒型沒款地靠在沙發裡,翹著腿看著施琪的背影小事在門口:“她一個直女,天天跟你撩什麽騷。” 宋洺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點,腦子裡著正事,沒太留意。 井冽沒聽到宋洺的回應,有點意外地看了宋洺一眼。 宋洺正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出神,眼神有點沉。 井冽盯了宋洺一會兒,看到她真的沒反應,無奈地歎口氣,站起來拉住了宋洺的手肘:“走走走,咱們也走。” 宋洺回過神,看她一眼:“去哪?” “當然樓下玩兒去啊,”井冽一臉理所當然,“樓下多熱鬧啊,剛才一直在這兒面對著個老頭,聽他左右試探,我早煩了。” 宋洺垂了下眼,站起身,從井冽手中抽回手肘:“再等一下,現在沒意思。” “還等什……嘖,”井冽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掃興了一下,“知道了,要等人是吧?” 宋洺沒回答,轉身打開了房間的門,從等在門口的助理手裡接過外套,順便拿了煙與打火機:“怎麽沒看見盛梨?” 井冽在宋洺後面晃蕩出來:“我家是不管我沒錯啦。但這種場合,有這麽多熟人在,帶個女孩子到底說不過去啊。” 宋洺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是有點說不過去。” 井冽披上外套,走到宋洺身邊側頭看了她一眼:“怎麽感覺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錯覺。” 宋洺抬腿先走幾步,朝身後勾了勾手。 穿過一個長走廊,再轉過一道彎,就到了公館三層的一個半露天式的涼台。 這座公館很多年沒人居住,涼台早就荒置了,還是宋洺租下之後重新布置了綠植與家具。 宋洺與井冽並肩站在白石欄杆前,打火機上竄出藍紫色的火苗,點燃了細長的女士煙。 井冽熟練地捏著煙在指間轉了一下,這個涼台正朝著公館正前面,大門前的公路與街對面的建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井冽掃了一眼,又看向宋洺:“你琢磨什麽呢?不是我說,你今天可真不在狀態。” 宋洺咬著煙掃了她一眼,灰綠色的眼睛裡神情倦怠。 井冽想了想,表情一眼難盡:“……總不至於是這麽一會兒不見,就坐立不安。” 宋洺:“……” 宋洺知道井冽說的是周際白,只是沒想到自己在井冽眼裡這麽戀愛腦。 或許是宋洺看過來的眼神太過於匪夷所思,井冽震驚地脫口而出:“不會被我給猜著了吧?!” “……”宋洺沉默著盯了她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我只是在想,今天的秀徐家似乎也到了。” “徐?”井冽怔了怔,費勁地思考了一下,“哪個徐?” “做醫藥的那家。”宋洺淡淡地補充。 “哦——”井冽想了起來,“他家不是才搬來A市沒多久?關系人情都不熟,我還在想你為什麽特意給他家發請柬,你跟他家很熟?” “不熟,”宋·記仇精·洺一手搭在白石欄杆上,輕飄飄地說,“請來作個見證而已。” 徐家來A市太晚,圈子裡消息不多,沒聽說過跟宋洺有什麽過節。 但是……井冽看了宋洺一眼,怎麽都覺得這一位像是存著報復的心,乾脆試探了一下:“好像不單徐總來了,他女兒也來了,好像是叫徐明萱的,大概是為了多露露臉?” 聽到‘徐明萱’三個字,宋洺的表情頓時更差了一點。 那就是因為徐明萱了。井冽篤定地想。 “她也來更好啊,”宋洺兩指夾住香煙,“場面更熱鬧了。” 多大仇啊這是。 井冽與轉過身,靠在了欄杆上,想起余昭晚今天也是光明正大出席,總覺得事情不大簡單。 “那個余昭晚,你其實是準備澄清吧。之前宋叔叔直接把緋聞壓了下去,沒了水花的確沒什麽人在意了,但……” 井冽想了想:“周際白不像是能接受這種含糊的結果的人。” 宋洺:“……” 井冽雖然不著調,但腦筋還是很好用的。 跟她說話不費力。 “剛好還能炒一波熱度,沒什麽不好的,”宋洺吸了口煙,“等緋聞發酵一下,熱度最高的時候我來澄清。” 井冽還是覺得不對勁。 這件事不是不能做,只是井冽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好處。這樣大張旗鼓,只會讓A市的世家重新想起好不容易才平息了的‘醜聞’而已,搞不好宋洺又會變成眾矢之的。 於名聲、於生意都沒什麽好處。 再加上今晚宴會來賓的名單,全是些暗雷一樣的人物,井冽總有點不好的預感。 井冽暗自忐忑一會兒,難得正經起來,轉頭要問宋洺,卻看見宋洺忽然笑了一下。那x點笑意並不太明顯,嘴角輕輕彎了一下,但卻顯得表情都柔軟起來了。 井冽:“?” 宋洺向樓下示意一下:“周際白的車。” 井冽扒在欄杆上朝下忘了一眼,果然看見一輛黑色的林肯緩緩停到了門口。 轉頭看一眼表情一下子輕快起來的宋洺,井冽簡直無話可說。 問就是嫉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