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些年(10)【雙更合…… 俗話說得好,平時養老院,期末火葬場。 池木深刻地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平時學習倒覺得輕松自由無壓力,到了期末考恨不得鑿壁偷光懸梁刺股,生怕一不小心就掛了科。 江大的期末考試集中安排在一個考試周裡,一天至少一門專業課,池木完全是吊著一口氣撐到最後一門考試的。 不過她考完還是非常的開心,因為最後一門是中國新聞傳播史,大題全在夏則言給她劃出的范圍內,她出於對夏則言的信任把內容背得滾瓜爛熟,輕輕松松地默寫出標準答案。 提前交完試卷離開,整棟教學樓詭異的安靜,校內種植的梅花樹悄無聲息地盛開,空氣彌漫著影綽的暗香,池木路過時拾起掉落的花瓣,裝進自己的口袋裡。 大一第一學期就這麽結束了。 不得不感慨時間流逝的速度,也許是每天對這個世界有了期待,一掃而空起初無邊的陰霾。 原來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萊昂納德·科恩)。 池木抿唇淺笑,低頭給他發消息。 夏則言紳士地為她拉開副駕駛室的車門,“上車吧。” 他很快回復:【不必客氣。】 池木下樓時,便見站立在藍天下的男人倚著一輛普通常見的黑色TOYOTA,正垂眸把玩手中的鑰匙。 池木一直在留意他的表情,咯噔一下,“不好吃嗎?” 言:【我都可以,你安排就好。】 這裡的環境氛圍過於曖昧,連背景樂都是輕柔的鋼琴曲,昏黃的光線勾勒著夏則言清雋的眉眼,讓池木為之動容。 因為約的是晚餐,第二天池木省去了午睡的時間搗鼓自己,她原先並沒有化妝的習慣,但因為是和夏則言,少女的小心思自然而然地就多了起來。 她平時的裝扮較為簡樸,才稍稍斂起了她漂亮的五官。今天卻毫不克制似的,肆意地施展。 車內形成狹□□仄的空間,池木側眸就能看見他令人怦然心動的側臉。他神情專注地關注著路況,骨節分明的手掌控著方向盤,偶爾會在等紅燈的空隙與她做簡要的交談。 最後她找到一家評分不錯的創意粵菜館,雖然有點小貴,不過上個月兼職的工資剛發下來,咬咬牙還是請得起的。 “和一個弟弟。” “不是,”夏則言面不改色地解釋,“我妹妹的忌口是菌菇,家裡很少出現類似的菜式。” 池木早就適應了他寡言的性格,就算是沉默不語也不覺得尷尬。 今天的天氣意外的晴朗,紛揚了幾天的小雪驟然停息,天色湛藍如墨,潔白的雲染席卷著蒼穹,偶爾有飛機經過,在雲層留下狹長的痕跡。 車輛彎彎繞繞後停在津城著名美食街的地下停車場,離開時池木發現夏則言開的轎車並沒有安裝牌照,是因為新買的緣故嗎? “嗯。” 四點半的時候,夏則言發來消息,告訴她已經在宿舍樓下等候。 大概是被誤認為是情侶,服務員帶他們到一個相對私密的隔間裡,低聲為他們介紹菜品。 怪不得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長輩形象。 她能夠察覺到他不凡的家世,但太貴的她又請不起。 原來如此,“你是家裡最大的孩子嗎?” 突然就明白了網上盛傳的那一句“若是有你在,連沉默都算作是聊得來”。 很快夏則言帶著池木找到她昨晚所說的餐廳,開設在熱鬧繁雜街道的角落裡。與其他紛雜的餐館不同,這裡靜謐雅致,更像是情侶約會的優選地。 池木忍不住問出內心的疑惑:“為什麽冬易哥他們都喊你‘言哥’啊?” 第一次聽他提起家人,“原來你還有妹妹。” 池木實在沒有什麽點菜的經驗,類似的餐廳她也是第一次來,她乾脆全權交給夏則言負責,只是在最後根據圖片裝模作樣地點了一道黑松露牛肝菌意粉。 服務員第二次給他們送餐時,告知他們今天館內有贈送雞尾酒的活動,並給了他們一張酒單。 木mu-(池木):【夏師兄,謝謝你的押題,全部都中了!】 說明他是記得的。璍 池木禁不住小竊喜,卻又開始煩惱要帶他去什麽樣餐廳。 池木詢問了夏則言的意見,他回了個“ok”,還說第二天會來學校接她。 她遲疑了片刻,還是委婉地問道:【夏師兄,你明天有沒有想去的餐廳。】 夏則言的微信名稱只有一個簡單的“言”字,頭像是一片湛藍的海域。 他氣質過於矜貴,竟讓池木覺得與他開來的車不相符合。 在見到她的瞬間,夏則言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驚豔。 很快穿著旗袍的服務員為他們送上美食,意外的味道不錯,只是夏則言在嘗意粉時眉頭微皺了一下。 池木想起了他們之前的約定,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忘記。 夏則言想了一下,說:“不知道,習慣吧。” 你安排就好。 池木在眾目睽睽下走近他,“夏師兄。” 總希望自己在他眼裡是漂亮的。 隨後他們又安靜下來,空氣裡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 夏則言因為需要開車的緣故婉拒了服務員的好意。 但池木對酒單上的“長島冰茶”產生了興趣,單純地認為茶類的飲品酒精含量應該不會過高,“我要一杯長島冰茶,謝謝。” 聞言,夏則言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池木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麽了嘛?” 等服務員離開,夏則言才接著問:“以前喝過酒嗎?” 池木搖了搖頭。 “怪不得,”夏則言放下手中的刀叉,表情難得嚴肅,“長島冰茶是以伏特加、朗姆酒、金酒、龍舌蘭酒四種為基酒調製而成的,酒精濃度高達40%以上。” 池木似懂非懂的,只是被他嚴肅的表情嚇到,低頭不敢講話。 他聲音溫柔,“怎麽不說話了?” “……剛剛你太嚴肅了。” “抱歉,”夏則言緩和表情,幾分無奈,“長島冰茶又被稱為是失.身酒,很多不了解雞尾酒的女孩會被它的名字所迷惑,誤以為是飲料,一杯下去可能就醉的不省人事。” 他很少說這麽多的話,就像是一位溫柔的慈父在循循善誘,池木垂著頭,說:“抱歉,我真的不了解。” 說話間服務員已經送來了長島冰茶,外觀看上去與飲料無差,但池木是真的不敢碰它了。 也許是她的眼神流露著好奇,夏則言說:“好奇就嘗一口吧。” 很快又補充了一句:“一小口。” 經不住好奇心的驅使,池木還是忍不住地嘗了一口,有點嗆喉,並不是她喜歡的味道,應該也不會再去嘗第二次了。 “好喝嗎?” 池木撇撇嘴,“一般般。” 夏則言將酒杯放到她夠不著的位置,“女孩子在外還是要注意保護自己,不要對陌生的東西留有太多的好奇心。” 他平時總是寡淡又冷漠。 但池木知道,沒有人比他更溫柔了。 大概是池木從沒有喝過酒,哪怕剛剛只是淺嘗了一口,都讓她有種暈乎乎的感覺,也算是真的明白夏則言所講的道理。 以後她會收斂自己的好奇心的。 回去的路上她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夏則言送她到學校時才把她叫醒,車內光線昏暗,原本他冷冽的眉眼也變得溫和。 池木發現自己對他的喜歡是與日俱增的。 兩人坐在車內看著窗外的夜景,夏則言並不著急開鎖,“準備什麽時候回家?” 池木的聲音還帶著倦意,“不回去了。” 夏則言微愣,“為什麽?” “留在學校打工,便利店需要人手,而且暑期有額外的加班費。” “注意安全,”夏則言溫聲道,“有需要可以聯系我。” “謝謝師兄,今天我很開心,”池木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我先走啦,你開車回去注意安全哦,到家了和我說一聲。” “嗯,再見。” 池木拉開車門,準備下車的瞬間又聽到夏則言叫她:“池木。” 她回頭,“嗯?” 夏則言見她酒意未散,將想說出的話收回,笑了笑,說:“沒事,晚安。” 池木走回去的時候還是昏昏沉沉的,後知後覺地才發現,明明是她說要請客,但自己並沒有付過錢?- 夏家的老宅與江大相隔甚遠,依山傍水,三世同堂。待夏則言回到家中已將近十一點,夏梔正坐在庭院的秋千上發呆。 見他回來,夏梔朝他揮了揮手,“哥。” 夏則言幾步走到她眼前,“還不睡覺?” “今晚有流星雨,”夏梔意外地聞到他身上的煙火氣,“哥你今晚去哪了?” “約會,”夏則言神情淡淡的,“趕緊回房間休息。” “噢。”夏梔從小就怕他,聽話地從秋千上下來,無意間瞥見被夏則言隨意停放在庭院內的車。 她怎麽不記得家裡有過類似的車型。- 江大放假比別的學校晚,開學卻比別的學校早,寒假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的時間,但對於池木來說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最值得開心的事情就是春節期間加班又小賺了一筆生活費。 還有夏則言偶爾也會來學校的圖書館借書,兩人就有機會遇上幾次。 唯一稀奇的事情是池木宿舍裡其中一位讀研的師姐選擇留校做實驗,之前一整個學期都遇不上幾次,現在反而天天共處一室。 師姐好像交了個男朋友,每天晚上都會打電話到很晚,有時候池木會被吵得睡不著覺。 一眨眼寒假就這麽過去了。 但池木沒想到她和夏則言很快又產生交集。 上學期黃心儀加入了校通訊社的記者部,之後部門內產生矛盾所以有學生退出,因為人數不夠,黃心儀乾脆把池木拉了進去。 校通訊社平時需要負責各大網絡平台的帳號運營,最近通訊社在準備每年一度的欄目——介紹優秀畢業生。 記者部需要對校評選出的優秀畢業生進行一個采訪。 池木負責的采訪對象對應的那一欄赫然寫著—— 金融學夏則言。 緣分真的是奇妙的存在,她和他之間總是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夏則言這一學期極少在學校,池木和他約好在一個周末完成采訪。 那一天的夏則言身著正裝準時應約,價格不菲的西裝褲包裹著修長的腿,身上同樣是黑色系的襯衫,比平時的他給人的感覺更為淡漠疏離。 似乎這才是他真正的模樣。 只有在看向她時溫和的眉眼,讓她恍若回到上學期與他相識的狀態。 采訪夏則言的取景點是在江大的一片供人休息的大草坪,兩人坐在草坪上放置的用石頭壘砌而成的椅子上。 池木穩住心神,等待其他同學架起采訪設備。 負責攝影的同學支起三腳架,剛擺放好攝影機,有人在一邊喊他,他抱歉地朝池木他們笑笑,“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夏則言垂眸認真地翻看池木等下準備采訪的提問。 池木肆無忌憚地偷看他。 一陣陣強風吹過,掀起石桌上的紙張,夏則言伸手將其按住,就在這時,池木余光瞥見支起的三腳架因為受力不穩開始搖搖欲墜。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提醒夏則言,就見攝像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倒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甚至沒有經過大腦的思考,池木毫不猶豫地撲向他,一把將他推開。 下一秒,三腳架砸向了池木的腰間。 一瞬間難以言喻的痛楚將她席卷,她也無力去做其它的反應,隻覺得腦部被硬物撞擊,周遭開始變得躁白,有夏則言的呼喊聲,有周圍同學的騷動聲,漸漸地歸為沉寂。 池木陷入了短暫的昏迷。 她像是做了一個很短的夢,但又很長,期間好像夢見被夏則言抱著上了車,池木心想著如果這個夢能一直做下去就好了。 再度醒來,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睜眼看見白茫茫的一片,她精神恍惚,那種感覺就像是每一個普通的早晨被鬧鍾吵醒。 等真正地意識回籠,才發現身上不知何時換上了醫院的病服,原來剛才目之所及的白芒是醫院的病房。 夏則言就站在病房的窗前,逆著光,她看不大清楚他的五官,隻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嚴肅又沉寂,像是在思考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池木掙扎著想要起床,隨著動作的拉扯腰間傳來劇烈的痛感,她悶哼了一聲。 聽見響動,夏則言側過頭,幾步走到病床前,俯身看她,眼裡寫滿擔憂,“醒了嗎?” “嗯……” “你先別動,我去叫醫生過來。” 很快醫生過來幫池木重新做了檢查,又把夏則言叫到一旁進行交流。 他們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池木耳中,她現在感覺並沒有太清醒,也沒有仔細去聽。 醫生離開後,夏則言在床沿坐下,幫她掖好床被,“感覺還好嗎?” 池木朝他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輕微腦震蕩,不嚴重,還有腰部肌肉損傷,醫生說需要靜臥幾天。” 他的聲音低低的,卻滿是自責。 池木不舍得他因為這件事情產生心理負擔,努力寬慰他:“我現在感覺挺正常的,真的沒事。” 夏則言看向她的眉眼專注又認真。 似是蘊含著什麽紛雜的情緒。 在他平穩的注視下,池木又再一次感覺到那種久違的超出異常范圍的心跳。 在安靜的病房裡更加突兀。 她不知何來的感覺,總覺得他好似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要與她講。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夏則言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 之後,他低沉的嗓音緩緩地響起,一字一頓格外的清晰:“池木,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