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人会梦到三次元的我吗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東川河就在東區市集旁邊, 走出市集,沿河設立了可供兩輛馬車並排通行的寬敞大道,或許是為了增添節日的氛圍感, 河岸旁邊的樹上還懸掛著五顏六色的燈籠,河裡時不時有船隻或者小舟劃過。
  河道看起來筆直, 在河面上設了幾道橋梁, 跨過東川河就能抵達主城的中央大道, 順著中央大道一直走就能前往滄華大殿的正廣場觀看儀式。
  莊曉蝶手裡捧著花燈, 從東川河的下遊往上走。
  她剛走到河邊,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既然她配合了祝瑾淵, 是不是就間接承認了她希望他們能夠結成良緣?
  可是在當時那種氣氛,對著祝瑾淵期待的眼神, 她一時間還真忍不下心來拒絕他。
  不然要她說什麽?直接告訴他說這些都是騙人的把戲?他是魔尊,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子, 他能不知道這是騙人的把戲嗎?他的態度很明確——就算是騙他的也好,他也願意相信。
  這種愛意, 未免有些沉重了。
  莊曉蝶停下了腳步, 抬頭看向前方的第一座橋梁。
  如果她想要拒絕他的話, 其實現在是個好時機。只要她越過這座橋梁,就很有可能會錯過從上遊過來找她的祝瑾淵, 如此一來, 她就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把一切推給這個傳說。
  不能利用他人愛意的道德感束縛著她,催促著她,讓她趁早拒絕他,推開他,斬斷和他的一切可能性。就像以往的每一次面對他人告白一樣。
  但是心底又有一個聲音,違背了她的道德觀,違背了她的人生信條,踩在她的底線上,蠱惑著她走向另外一個選擇。
  因為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她並不知道這種痛苦,源自於她內心想要對祝瑾淵負責,但又清醒地知道自己屬於另一個世界,所以她無法對他負責。
  然而……然而。莊曉蝶猶豫了,她迷茫地站在原地,似乎連自己都不清楚猶豫的原因。
  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莊曉蝶並沒有發現,她的身後跟著一道身影。
  你看,是天意如此,我們不會情比金堅, 也不會結成良緣。所以如果我要回家, 我要離開你, 也是理所應當。
  祝瑾淵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後,河邊燈籠的光明明滅滅,將他的身影藏在半明半暗之處,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加之他用了模糊樣貌的法術,其他人見了他也記不住他的樣貌,周圍的人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強大氣場,腳步匆匆地從他身邊路過。
  她的腰上,與她同樣位置的左手手腕,戴著她送給他的手環,表盤心率早已經突破了三位數,不斷提醒著主人心率過快,不過它只是閃爍了幾下,就因為沒電而黑了下去。
  即便猛獸就在牢籠裡,也並非百分之百的安全。
  在莊曉蝶停下腳步的時候,祝瑾淵的眸色暗沉,薄唇抿成一線。
  “借過借過!”橋梁那頭匆匆駛來一輛裝載著猛獸的牢車,或許是因為橋上的顛簸,使得牢籠裡的猛獸焦躁不安,從伏趴在籠子裡變成半臥起身,衝著周圍的路人嘶吼,鼻腔噴出粗氣。
  它放大的圓瞳緊鎖著莊曉蝶這個獵物,身體緊繃,在即將靠近莊曉蝶的時候,後肢蹬地,破開牢車,朝著莊曉蝶高高揚起前爪!
  危險就發生在瞬息之間,莊曉蝶聽到牢車突然爆開的巨響,猛獸嘶吼的叫聲,疾風凌厲地刮起她耳邊的流蘇墜子,利爪揮動帶起的風刃刮斷了面具的系帶,面具掉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莊曉蝶都還沒來得及感受危險,就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腰間被一雙手臂鎖住,整個人騰空而起,浮在空中。
  眼見牢車就要衝著莊曉蝶這邊過來,疾風迅猛,莊曉蝶的第一反應是背過身去,用手擋住了花燈裡因風搖曳的火燭。
  魔界的原住民都知道,無論何時,都不能用後背對著猛獸,因為這就相當於把自己的性命交了出去,獸類會在人毫無防備的時刻,發起致命攻擊。
  猛獸比一般的魔族嗅覺更加靈敏,隔著老遠就已經嗅到了來自莊曉蝶身上那股區別於魔族的味道,香得它幾乎要升天。
  但莊曉蝶不知道。她來自於沒有戰爭紛亂的和平年代,在她所生活的現代世界裡,猛獸都在動物園裡,隔著厚重的防爆玻璃,根本傷不了她。
  她用掌心和身體護住了小小燭火,卻用後背對著危險的猛獸。
  除了莊曉蝶之外,所有過路人似乎都變成了無臉的移動木頭。祝瑾淵根本不在乎別人如何,他眼裡只有她。
  她垂下眼眸,看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紅白玉鐲在暗夜之中散發著隱隱流光。保護機制一直都在,但是它還沒來得及啟動,她就已經被人救下了。
  世界上有那麽多不拒絕也不接受的渣人,為什麽不能多她一個?
  念頭一出來,莊曉蝶都驚呆了,忍不住自責她是個壞女人,內心煎熬。
  危險來臨的那一刻,祝瑾淵的身體比他的腦子反應更快,他甚至都還沒想到莊曉蝶護著花燈意味著什麽,就已經衝了出去,將她抱離危險。
  緊接著,祝瑾淵右手在空中一握,隔空捏爆了那頭巨獸的腦袋,然後抬手一揮,底下那頭巨獸就像是被空氣彈打飛,撞擊在一旁的牆面上,嵌入牆裡,被坍塌的磚石灰塵給掩埋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別說當事人了,路人都沒反應過來,回神去看的時候,肇事的凶獸已經被埋了。當他們再抬頭去尋當事人,更是連影子都不見了。
  夜色沉沉,所有景色都在風中變得模糊不清,高懸在天空的月亮也被飄來的濃雲給遮擋住了,暈染出一抹淡淡的蒼藍色。
  祝瑾淵將莊曉蝶帶離了人群,直接閃現到了東川河的上遊。
  這裡遠離市集,也遠離了中央大道,人跡罕至,只剩一個空空的亭台,孤零零地立在河中。
  莊曉蝶背對著祝瑾淵,還保持著一手捧花燈,一手護燭火的動作。
  落地之後,腰間的桎梏很快就被對方松開了。
    莊曉蝶低頭看向花燈裡不斷搖擺的燭火,用手掌半圈起那一縷火苗,微涼的晚風試圖透過她的指縫襲擊這縷小火苗,但是在她的保護下,燭火漸漸站直了,而且燃得如此明亮。
  可算是沒有滅。
  莊曉蝶轉過身,撞見一雙可怕的眼眸。
  祝瑾淵的眸子裡還藏著未散的狠戾,周身散發著森冷陰鬱的氣息,壓抑的怒氣使得他的胸膛不斷起伏。
  “莊曉蝶。”這是祝瑾淵第一次喚她的全名,眼尾染上猩紅,氣得手指攥得咯咯直響,攥緊的拳頭微微顫唞,“為什麽不跑?”
  莊曉蝶感受到他的生氣,卻不知道他的生氣從何而來,面對著發怒的他,她本該想到的應該是他毀天滅地的強大能力,想到自己在他眼裡就如螻蟻一般弱小,隨時都有可能成為他發泄怒火的炮灰。
  但莊曉蝶意外的,並沒有害怕,甚至還不如剛剛聽到猛獸突如其來的怒吼聲來的害怕。
  祝瑾淵的確是要氣瘋了,但比起生氣,其實更多的是恐懼。
  恐懼這種情緒對於他而言,過於陌生,以至於他也把這種情緒當成了生氣。
  自他成為魔尊,就沒有怕過誰。
  這是頭一回,他又驚又懼,渾身發抖,不敢想象莊曉蝶被凶獸襲擊的後果。
  莊曉蝶將手裡的花燈舉到他的面前,小小的燭火在他面前晃了晃,企圖站直,對比他磅礴的怒火,顯得無辜又可憐。
  “沒滅。”她守住了燭火,雖然沒有什麽大用,還讓他氣得不行。
  祝瑾淵看著那縷燭火,衝天的怒氣差點淹沒了他的理智。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她知不知道剛剛有多危險?!
  他抬眸看向莊曉蝶,正欲發作,就看見她眼眸裡映照的火光,她在他看過來的時候,還對著他傻乎乎地笑了笑。
  他的心臟好像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
  “為什麽……”祝瑾淵沒有發現,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一些。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驚懼,好像都因為她的這一笑,被驅散了。
  莊曉蝶:“那個小販不是說,要保持燭火不滅嗎?”
  祝瑾淵張了張唇,身體僵硬,站在原地。
  他很清楚那什麽傳說是騙人的,他只是想要莊曉蝶一個態度,想要知道她的心意,所以才順著金成宜拋的引子去試探她。
  而他之所以會跟在莊曉蝶的身後,是因為在他的潛意識裡,還是認為自己不配得到愛情,沒有人會愛他,即便得到了,也很快會失去。於是他跟在莊曉蝶的身後,打算在她後悔的時候,堵死她所有的退路。
  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莊曉蝶垂眸看向這縷堅強的火苗,似乎找到了自己猶豫的原因,也找到了內心想要遵從的答案。
  “如果燭火滅了,你會很失望吧。”莊曉蝶眼神溫柔,“好像比起我受傷,我更不想看到你失望。”
  話音落下,晚風輕拂,遮蔽月光的濃雲消散,皎潔的月色蕩漾,照得東川河波光粼粼,泛起漣漪。
  她的話並沒有說滿,但每一個“好像”,背後都是肯定。
  祝瑾淵定定地看著莊曉蝶,滔天怒火瞬間化作萬般柔情,周身寒氣退去,喉嚨發緊,找不到言語。
  衣擺旁邊卷起一陣小旋風,將兩人的衣帶糾纏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祝瑾淵才松開了攥緊的拳頭,像是認輸一般,歎息地問道:“你是傻子嗎?”
  莊曉蝶心想,就算排除掉花燈這個因素,在剛剛那種突如其來的意外之下,她一個凡人怎麽可能跑得掉?不過就算她跑不掉,祝瑾淵沒來救她,第一她有保護玉鐲,第二她有命契,輕易不會死掉,頂多就是受個傷,這也是無可避免的。
  後面這兩者,魔尊大人也心知肚明,但他還是想都沒想就跑來救她,就跟她下意識選擇護住燭火一樣。
  “你才是傻子。”莊曉蝶把花燈往祝瑾淵面前一遞,“所以,你的花燈呢?”
  腳邊吹起的小旋風一下子沒了蹤影。
  祝瑾淵沉默了片刻,試探性地詢問道:“要不,再來一次?”
  莊曉蝶冷笑,“呵。”
  可算是被她抓住小尾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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