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蛻變 “在這等好像很難啊……” “是啊是啊,我都來了三天了” “你才來三天,有人等了十幾天呢,這得碰運氣……我就找了一個煤礦的工作,能掙好大一筆錢呢……” “……” “……” 所有人看著鏡頭。 他們看著鏡頭裡的周洋飾演的“張鳳鳴”呆呆地看著陳雙寶飾演的“唐朝陽”。 鏡頭特寫中,他的表情憨憨,眼神既迷茫,卻又對未來很向往,同時又有那麽一絲糾結。 “大叔,你剛才說的那個地方在哪?遠不遠?” 最終,他雙手緊張地抓著肩帶,露著淳樸又冒著傻氣的笑容,壯著膽子走向著“唐朝陽”這個陌生的大叔搭訕…… “廢話,不遠人家能那麽多錢?一個月能掙一千多塊……” “……” 看著這一幕,看鏡頭的幾個人心中突然一緊。 周洋的演繹,讓他們不自覺就代入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青澀的,剛輟學出來打工的小男孩,根本就不知道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泯滅人性的殺人狂魔,更不知道危機已經降臨…… 他只知道,他需要錢,他渴望掙錢。 …………………………… 這一段拍攝前所未有的順利。 甚至連馮凱都想拍案叫絕! 拍完以後,馮凱將攝影機遞給周洋,周洋看了一眼攝影機,臉上再次露出憨憨傻笑。 “就這樣,中!” “……” 馮凱上下打量著周洋,眼神越發得怪異。 打量得周洋都有些害怕。 馮凱遲疑了一下。 最終還是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他感覺一個陌生的靈魂仿佛佔據著周洋的身體裡…… 剛才看周洋的一眼的瞬間,他突然感覺劇本裡的那個“張鳳鳴”好像就這麽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向著他打招呼。 一個人不可能在短短的十多天時間裡就做到脫胎換骨! 除非是那些國際上天賦異稟的頂尖演員! 可是,那些頂尖演員,他們是受到過多少培訓,受到過多少人知識的熏陶,心理暗示與角色分析,才能讓他們對角色遊刃有余? 但周洋憑什麽? 他憑什麽能做到? 緊接著,他又看著陳雙寶和趙振兩人。 起初他是震驚的,震驚這兩個挖礦的,為什麽能演好…… 但是後來,他就習慣了。 不得不說周洋很會挑演員,他們在電影裡算是本色演出,平日裡生活就是這個樣子…… 陳雙寶特麽生看著就一副陰森、隨時會拐賣小孩的樣子,在電影中,只要稍微在陰戾那麽一點,就特麽成角色了! 他們是本色演出。 而周洋演著演著,生活中的人都開始變了…… “周導,你沒事嗎?”馮凱接受不了那種割裂感,他深深地看著周洋。 “麽事兒!繼續,繼續……” “……” …………………… 周洋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他感覺自己沉浸在一個說不上來的狀態之中。 他很疲憊。 除了疲憊以外,心中又很焦慮。 這種焦慮來源於對未來的迷茫…… 跟輟學四處找工作,討生計的“張鳳鳴”(元鳳鳴)很像。 周洋其實記不記得《盲井》裡面那個男孩子的真實姓了,他只知道他叫鳳鳴。 原先世界的周洋是一個大學畢業,在工廠裡負責修理機器的小員工。 他性格比較愛較真,情商不高,又比較沉悶,所以在工廠裡經常被嘲諷,同事聚餐的時候也從來都沒找過他,不怎麽會拍馬屁的他升遷更是無望,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喝一個人兩口小酒,也會有一種抑鬱不得志的感覺。 但好在家庭環境倒不算很差。 生長在農村,農村有房子,沒有房貸的困擾,父母雙全並且身體都健康,不需要周洋照顧,偶爾還能給予一點周洋經濟上的幫助,特別是買車的時候…… 唯一的不足就是周洋沒有女朋友。 自從高中時候談了一次短暫的戀愛,被女方家長強迫分開以後,他就再也找不到女朋友了。 所以他在看《盲井》的時候並沒有多少感觸,雖然這玩意是真實事件改編的,很沉重,但總覺草菅人命這個成語跟他這個平頭老百姓實在是太遠了,沒感觸,更沒有任何代入感。 大約兩年前…… 他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世界。 華夏經歷過戰亂,經歷過分割,甚至有民國,也有那鮮明的人物,甚至近代也有一些熟悉的領袖,包括那位豐功偉績的太祖。 但…… 開國以後的進程,似乎就不太一樣了。 當然。 周洋並不關心這點。 只是,他根本沒想到自己還沒大展穿越者的拳腳,就被命運挨了一陣悶棍。 起初是因為父親怎麽都咽不下飯,而且有疼痛感,去附近的醫院檢查了一下,醫生說就是喉嚨發炎,沒什麽問題,也就沒當回事…… 後來,情況不太對,不但喉嚨疼痛吞咽困難,甚至胸悶喘不過氣來。 在工地乾活的時候,甚至暈倒從腳手架下摔下來,被送到大醫院做了詳細檢查以後,才發現是食道癌晚期…… 周洋向學校請了一個長假,絕望地帶著父親去了很多的大城市,深圳、燕京、魔都,也去了很多小城市甚至爬山涉水,親自到了川藏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在冰天雪地中站了一夜,就為了求一劑偏方…… 可惜。 小說裡的奇跡情節從來都沒有發生在他身上。 對一個癌症晚期來說,什麽藥都沒用。 各種貸款消耗殆盡,社會上的各種籌款也籌得差不多,但仍舊填補不了那天價的醫藥費。 他曾像小說中描寫的那樣,給很多娛樂公司投過稿,寫過幾首歌…… 後來,他發現小說中都是騙人的,根本就沒出現什麽大公司一眼就看中這首歌很牛逼,然後一拍腦袋就決定下來,給了幾萬幾十萬的錢…… 他寫的東西,毫無例外的都石沉大海。 有時候想想,他都會覺得沮喪。 這個世界或許有幸運兒,但絕對不可能是他。 仿佛心一點點地被撕裂了。 看著父親一天天的痛苦,甚至都說不出話來,而他卻對這一切無能為力…… 那種絕望感越發得沉重。 最終…… 周洋眼睜睜地看著他在床上,費盡了全身力量,在自己耳畔說了一句話。 “對不起,兒子……對不起,對不起……” 這一句話,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量。 說完以後,周洋眼睜睜地看著他瞳孔渙散,然後濕潤的眼角逐漸乾澀,最終在一陣陣儀器的吵鬧聲音中沒了聲息。 那一晚。 周洋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那是盛夏的夜晚。 冰冷的儀器依舊在響動…… 他感受到了世界的崩塌。 幾天前。 當他再次一次回憶《盲井》劇情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極了“張鳳鳴”。 都是沒了父親。 唯一區別是,“張鳳鳴”不知道自己父親沒了,至少還有種懵懂的希望存在…… 而他…… 他卻知道。 甚至,有那麽一段時間,他希望自己是“張鳳鳴”…… ……………………………… 時間過去了十天。 山下的戲拍得差不多了,劇組又上山,繼續按照時間線,拍著山上的劇情。 山上的天氣越來越冷了。 礦上很多地方都結起了厚厚的冰層。 特別是屋簷下,那種冰錐異常的鋒利,走在下面,生怕被這玩意給刺到。 劉婷婷從屋子裡出來,看了一眼進度表,隨後低頭開始躲在角落裡念起了自己的台詞。 如果按照進度表的話…… 今天剛好到達她的劇情。 不過…… 計劃趕不上變化。 “張鳳鳴”上山以後的劇情其實並不難拍,但馮凱琢磨了半天,堅持要拍出那種紀錄片的味道。 鏡頭不能刻意,而且不管是鏡頭外還是鏡頭內的群演們必須表現得自然…… 這無疑拖慢了劇組的進度。 曾經偏執的周洋,現在蛻變成了一個傻乎乎的演員…… 而他那一半偏執的靈魂,仿佛湧進了馮凱的靈魂裡,改造了馮凱! 劇組的拍攝實在是太慢了,慢得令人發指,不但一遍一遍地折磨著劇組,更是一遍一遍地折磨著自己。 這麽一算,起碼還要再過幾天才能到達她的戲份。 而且,那場戲份是一場對手戲。 劉婷婷閉上了眼睛,放下台詞本。 模擬著她接下來要拍的劇情。 對於台詞,她實在是太熟練太熟練了! 從開始拿到劇本以後,她就一直沉浸在台詞裡面,一遍又一遍…… 面對著劇情,她也實在是太熟練了。 這曾經是她的職業。 一段不堪回首,同時又充滿著灰色的記憶。 每一次回顧或者腦海中演繹,她都覺得情緒複雜…… 再一次腦海中演練結束以後,她站了起來,走到劇組裡繼續看著周洋的表演…… 在見到她的時候,劇組裡一些人下意識地給她讓出了一個位置…… 同時! 她感覺到有幾個人正盯著她的臀部。 對於這些東西,她早就習以為常了。 劇組裡的男人倒還好,大家至少還算斯文,反而是很多礦上的工人們在見到她的時候,紛紛笑得燦爛…… 有一些人甚至趁著夜色闖入她的房間,然後暗搓搓地詢問她到底多少錢能陪一下…… 在被拒絕以後,那人臉色大變,覺得非常掃興,甚至還有人當面說了一句“進了劇組了就不是婊子了嗎?同樣都是給錢,就給導演和副導演睡,就不給我們?” “我們就賤一點?” “都是下賤人,立什麽貞節牌坊!” “是錢給得不夠多嗎?我給你一千,夠了吧?” “什麽?下面鑲鑽了?一千都不夠?” “……” 汙言穢語的聲音時常在她的耳畔回蕩。 對此…… 她只是低下頭,從不與人爭辯,從來都是一聲不吭。 傍晚。 十多天以後,當劇組再一次收工以後,馮凱找到了她。 看到她的時候,馮凱表情很糾結,充滿著尷尬,又很猶豫。 最終,他舒了一口氣。 “你應該看過劇本了吧?” “大概五六天以後,就會到你的戲了,嗯,需要你稍微脫一下,我們給你拍一個背部特寫……你能接受嗎?” “當然,在拍攝的時候,我們會清場……” “嗯,不會讓你在鏡頭前漏點的,這個你放心……” “……” “……” 她看到馮凱的表情。 她沉默了一會。 最終點點頭。 …………………… 隨即沒多久以後,周洋從屋外走了進來。 看著劉婷婷以後,他顯得有些扭捏與局促不安…… 同時,又透露著一股傻裡傻氣。 他不知道這段戲自己到底要不要先排練一下,還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