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張老爺警惕地盯著姬長齡:“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沒有人讓我們來!” 其他人:“……” 桁玉冷冷盯著面前這個滿臉寫著“你怎麼知道”的蠢東西,很不能接受執法堂居然拿這麼個傢夥沒辦法。 江魚沒說話,只是拿了柄團扇扇了扇風,食物香味順著風飄到張老爺鼻尖。 他立刻直勾勾地看了過來。 江魚把扇子一拍:“問你話呢!回答問題!” 她可沒忘記,就是因為這些東西,自己才不能回去種地看大兔子。 可惜張老爺傻,也沒有完全傻,無師自通地懂得了討價還價:“給我吃肉,我再回答。” 江魚反駁:“給你吃了你不說怎麼辦?” 蓮闕真君的聲音還在傳出:“……目前已經知會各大宗門,陣法如今已經被修補,目前,尚且不知究竟有多少靈族流落到了滄瀾大陸。你們這邊有什麼進展?” 江魚:“……”所以你特意傳音,就是為了給蓮闕真君留面子是吧。 桁玉望著和張老爺討價還價的江魚,默然片刻,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江師妹。” 桁玉說道:“蓮闕師叔誇你有巧思,說會同掌門說明你的功勞。” 她語氣嚴肅:“據蓮闕師叔所言,這些東西,不止在長留縣一處。” 桁進擰眉:“背後之人放這種東西進入凡人世界,圖什麼?” 不過看其他人神色,她猜測應該是個很不得了的地方。 桁進幾人進了另一個院子,立下結界之後,桁進沉聲道:“目前知道的資訊,這群自稱靈族的東西,常年遊蕩在虛空之中。沒有實體,它們似乎並沒有族群概念,也沒有等級制度。個性極度冷漠自私,附身在凡人身上,沒有任何天賦身體,與凡人無異。但可以繼承凡人的記憶,很難辨別出來。” 江魚看向姬長齡。 而江魚……純粹是根本不知道這個“歸墟”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唯有一個,讓他們離開這些人類的身體,這群自稱“靈族”的東西,無論如何威逼利誘都不肯答應。 “……我知道了。”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其他人,包括張老爺,竟然直接撲了過去,跟野獸一樣,搶了起來。 接下來,江魚如法炮製,問了好幾個問題,那群東西饞肉,一一都答了。 桁玉補充道:“蓮闕師叔方才傳訊,這些靈族,大概誕生於荒蕪死地,懼怕‘生’之力,宗門那邊已經開始研究對應的陣法了。” 除了江魚,其他人神色都變得很難看。 得知江魚用“一碗紅燒肉”就讓那八個靈族分崩離析,道心強大如蓮闕真君,也陷入了片刻的恍惚之中。 “像是不曾開化的野蠻人。”桁玉說道。 見張老爺陷入苦惱之中,桁玉想說點什麼,被她哥攔住。 剩下的一句,桁玉是用傳音跟她說的:“師叔說,掌門那裡好東西特別多,問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她去幫你要。” 江魚聽到桁玉叫她,連忙將扇子拿開,一臉真摯地望過去。 桁玉連忙將這邊得到的訊息說給她聽。 姬長齡點頭,那盤紅燒肉飛過去,落在那人面前。 “最麻煩的是後者。”姬長齡道,“若不是江師妹,我見它們第一眼,都沒發現不對。” “我知道!” 桁進傳音:“讓江師妹說,她對付這些東西好像比我們厲害。” 她指了指旁邊張望的幾個人,說道:“紅燒肉只有一盤,誰先說,就給誰吃。” 江魚縮了縮腦袋,用扇子蓋住自己的臉,假裝自己什麼也沒聽到。 張老爺眼睛一瞪:“誰敢!” 而江魚已經想到辦法了。 “我說我說!” 姬長齡質問:“歸墟那邊那麼多宗門駐守,沒有任何一人發現不對麼?” 然而―― 這種一聽就很隱祕的東西,關鹹魚什麼事? 包括江魚在內,所有人默默看著這一幕。 “你走開,我先說!” 桁玉將一枚靈光湛湛的玉符拋向空中,蓮闕真君的話自其中傳出來:“我在歸墟一共發現了十三名被附身的築基弟子。這些築基弟子,將歸墟的陣法,弄出了一個缺口。” 一人趴到結界上,大聲喊道:“是一個我們不認識的人!他告訴我們這個地方偏僻,厲害的人不多!你們這些仙人發現不了我們的身份!” 他看起來,像是這八個人裡面做主的。 江魚心想,蓮闕真君此刻腦子裡一定在迴圈:我的對手究竟是一群什麼玩意兒! 她也忍不住在想,太清仙宗到底是一群什麼奇奇怪怪的修士。 她一臉真誠地說道:“我沒有什麼想要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可以早點回到靈草園。那裡是我的家,還有一千片靈田等著我去種呢。” 就如同不能理解口腹之慾一般,桁玉也不能理解為什麼一個修士會把種地看得那麼重要。 她苦惱地看向姬長齡。 就見姬長齡跟哄小孩一樣哄江魚:“師妹再等一等吧,如今只有你對那些靈族感知最為敏銳。等到宗門鑽研出剋製這些東西的陣法,你就可以回去了。” 江魚猶豫片刻,問道:“宗門,研究陣法的速度,快嗎?” 姬長齡立刻表示:“我會幫你催的。” 桁玉跟見了鬼一樣用手肘戳了戳他哥。 桁進也沒比她好多少,兄妹倆悄悄傳音: “江師妹是什麼來頭?” “不是靈草園的嗎?莫非,她還有隱藏的真實身份,是劍君新收的小弟子?” “可姬師兄對同門師弟師妹,也沒見過這樣吧?” 不遠處,姬長齡淡淡往這邊掃了一眼,兄妹倆立刻昂首挺胸,看起來比之前更冷酷了。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敲門聲。 桁進冷冷道:“進來。” 進來的是執法堂弟子,其氣質是執法堂複製貼上一般的肅穆冷酷:“那幾個靈族,提出了新要求。” “什麼要求?” 江魚從那年輕弟子嚴肅的面容上看出了些許無語:“他們要聽戲,還要……” 桁玉皺眉:“說話為何吞吞吐吐?” “還要漂亮姑娘陪他們!” 這話一出,院子裡氣溫直降。 江魚明白,兩大冰山不高興了,好巧,她也很不高興。 她將扇子收起,慢慢站起來,哼笑:“要漂亮姑娘陪它們是吧?不知道我夠不夠漂亮?” 她抬步就要往那間院子過去,被人攔住。 姬長齡罕見地皺了眉,不贊同地看她:“師妹。” 江魚知道他的意思,主動坦白:“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心裡不爽,它們見了我就渾身難受,我這就去陪陪它們。” 姬長齡沒有將手放下,只是同她說:“可你面對它們,也會很難受,不是嗎?” 江魚一愣。 她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師兄,對方依舊如第一次見面一般,如美玉一般完美無瑕。 不過,以前她認為玉像是沒有心的,或者說,在一尊玉像眼中,一個人和一棵草木沒什麼區別。 可現在,玉像對她說:“何必為了噁心它們,讓你自己難受。” “它們不值得。” 江魚心裡一暖,被那群什麼靈族氣得有點浮躁的心情也被撫平了。 她仔細思考一番,覺得師兄說得很對,重新坐下:“師兄說得有道理,讓他們難受是他們的事情,我又得不到什麼好處。但我自己難受,難受的是我自己呀。”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劃算不劃算。 但是,還是看那群傢夥不順眼。 江魚一臉深沉地坐在椅子邊上,認真思考該怎麼治那些東西。 小黑慢慢從她的衣袖之中爬出來,察覺到她心情不是很好,難得地沒有出聲吵她。 白鶴和他天生不對盤,見這傢夥從出來起,每天都舒舒服服躺在江魚懷裡,很是不忿地嘀咕:“等你會說話會修煉了,我就讓小魚把你送到靈獸峰的幼崽班去!” 看你還有什麼時間來纏著小魚。 小黑:??? 還未等它反駁回去,頭頂忽然傳來江魚興奮的聲音:“我怎麼沒想到!” 對上其他人的目光,江魚一拍手:“我想到怎麼治那些傢夥了。” 她當即去找了鄭夫人和周夫人,如此這般一說,兩位夫人匆匆離開。 不過半日,就有八個人被送到了張府,都是讀書人的打扮。 左邊四個年紀偏大,面相嚴厲,一臉正氣。 右邊四個有兩個精明外露,還有兩個不修邊幅,嘴中唸唸有詞。 桁玉知道他們的身份,不解問江魚:“江師妹,你找這麼多先生過來做什麼?” 這八個人,都是長留縣的先生。 江魚笑得一臉溫和:“他們不是喜歡做人嗎?做人可沒那麼簡單,得讓他們好好體會體會。” 桁玉:? 她見江魚極為熟練地安排好了那幾人,有兩個好像有些不滿,但很快那些許不滿,就被金子壓了下去。 第二天天還未亮,一個精神矍鑠的老爺子就走進了小院,敲響了手裡戒尺,怒喝道:“什麼時辰了,還在睡覺?一個個的,趕緊起來,隨老夫晨讀!” 張老爺等人一個個被驚醒,見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一臉獰笑地舉起了拳頭――可那拳頭落在老先生身上,痛覺就被反彈到他們自己身上。 他們雖然不怕痛,但痛總歸不是什麼舒服的體驗,很快就住了手。 老先生本來還有點害怕,見到此情此景,總算是放下心來,抬起戒尺往方才朝他動手的人身上抽,一邊趕他們起來上課。 那群人自然不會配合,老先生想起江魚的交代,也不強求,自己坐在院子裡,開啟一本書,搖頭晃腦唸了起來。 一個時辰之後,老先生離開,另一位老先生夾著書本,拿著戒尺走進來。 江魚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包瓜子,在外面看熱鬧。 桁玉聽著耳邊哢嚓哢嚓地響,忍不住問:“這樣真的有用嗎?” 江魚想了想,搖頭:“我也不知道。” “但是。”她指了指裡面,“師姐,你看到它們那感動的表情了嗎?既然它們野蠻不講道理,我請先生教它們怎麼做人,它們應該會很開心吧。” 桁玉認真看了兩眼張老爺等人扭曲的表情,很贊同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那八個人是江魚專門尋來的,前頭四個,是長留縣出了名的最古板的老學究,一張嘴,就能把人念得昏昏欲睡。後面四個,是十分難得的“算數人才”。江魚花重金,請他們來給張老爺等人“上課”。 每日從卯時,也就是早上五點起,一人一個時辰,至戌時,晚上九點結束。一刻也不停歇,勢必要讓這些外來的靈族,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感受到在滄瀾大陸做人最深刻的體驗。 江魚感慨道:“師姐你看,他們學得多開心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