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故人來(十二) 江秋漁在腦海中思索著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總算將所有的細節都串到了一起。 一開始在同夢海的石洞中醒來時,江秋漁是真的打算殺了江婠,她對江婠的恨意絲毫不亞於對褚嵐等人的怨恨。 畢竟江秋漁離大仇得報也只差臨門一腳,是江婠妨礙了她,還硬將她帶到了這個世界。 只不過江芷桃的到來阻止了江秋漁。 當時的江秋漁在聽完江婠的辯解之後,又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她死過一次之後,性子變得有些瘋狂,做事隻憑心意。 想讓江婠死,便能不顧前因後果,隻想讓江婠灰飛煙滅,冷靜下來之後,江秋漁又有了新的主意。 在江婠所說的故事中,天道在裡面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果說江婠是直接害死她的人,那麽天道就是幫凶。 且江秋漁破壞了天道一直想要維持的劇情走向,那時候江秋漁便隱隱意識到,即便她殺了江婠也無濟於事,因為她要報復的仇人不止江婠一個。 認出了她,卻又不挑明,反而借著酒勁裝瘋賣傻。 但或許是林驚微替死一事太出乎江秋漁的意料,到底在她心裡留下了淺淺的痕跡,再加上江秋漁此時尚在局中不得出,她只有在見到身為小說主角的林驚微之後,才能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 它用死遁的名頭騙了江婠和江秋漁,哄騙她們勤勤懇懇地做任務。 但因為某種原因,天道並未得手,它沒能徹底殺死江秋漁,只是害得江秋漁昏睡了二十年。 江秋漁垂下眼眸,用手帕擦去指腹上的血跡,不管林驚微打的是怎樣的主意,都不能改變江秋漁的想法。 果然,一切都在江秋漁的意料之中,她利用已知的信息,成功推測出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對自己如今所面臨的境況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江秋漁仿佛明白了什麽。 可它身為天道,天地皆在它的掌控之下,它為何察覺不到江秋漁並未身死? 單從江秋漁清醒過後所發生的這些事情來看,天道應該並不知曉江秋漁並未真正死亡一事,否則它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江秋漁接近林驚微? 她死遁一事,是江婠與天道共同商議過後的結果,天道對於一切是知情的,江秋漁所利用的陣法和捏新身體的方法,很有可能就是來源於天道。 在同夢海醒來時,江秋漁的確是抱著不再見林驚微的念頭,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想好了,等死遁之後,便要跟林驚微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江秋漁假裝殺了她,實則卻將她封在了魂珠裡。 現在她明白了。 可為了確保林驚微能飛升成神,不改變劇情走向,天道又怎麽可能真的任由江秋漁成功死遁? 它一定還留了後手,此事就連江婠也不知情。 之前江秋漁一直有個疑問,她的修為早就超過了修真界所能承受的極限,卻為何遲遲沒有迎來雷劫? 唯一讓江秋漁感到意外的是,林驚微居然一眼便認出了她。 只是那會兒,江秋漁尚且沒能想清楚緣由。 再加上它對林驚微所持有的,超出常理的固執態度…… 之後在鮫人族女王的喜宴上,江秋漁聽扶樂來說,距她死亡已經過了整整二十年,那時江秋漁便意識到,她一覺睡了二十年這事,絕不是偶然。 她想要的是絕對的自由,不受任何事物的束縛,自由自在,逍遙快活地活著。 所以江秋漁還是來了。 即便是再喜歡林驚微,江秋漁也不會因此主動走進名為愛的牢籠,從此被感情束縛,不得掙脫。 林驚微若是想以此困住她,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 她有以死亡為代價交換自由的勇氣,自然也有舍棄愛情,老死不相往來的決心。 林驚微興許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選擇步步為營,慢慢打動江秋漁,而非用強硬的手段,與江秋漁鬥個兩敗俱傷。 不得不說,林驚微是真的很了解江秋漁。 她知道要對付江秋漁,裝可憐永遠比真正的強迫要有效的多。 畢竟江秋漁喜歡的只是情趣,而不是不顧她意願的傷害。 江秋漁攏好衣衫,余光瞥了一眼身後的江婠,“你是真的喜歡付星逸嗎?” 江婠以為她還會威脅自己,逼迫自己說出真相,或是好言相勸,唯獨沒想到江秋漁會突然提起付星逸。 她臉上那一瞬間的錯愕和懷念被江秋漁盡收眼底,江秋漁翹了翹嘴角,轉身看向她,語氣頗為真誠地問道:“這麽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你究竟喜歡他什麽?” 江婠臉上的肌肉抖了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了拳頭,本就透明的魂體更是飄渺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隨風飄散。 她被江秋漁說中了內心最深處的秘密,一時更加惱怒,若不是被魂珠困住了身體,她定要不管不顧地衝過來同江秋漁拚命。 江秋漁嘖了聲,“你明知道自己的結局皆是拜他所賜,為什麽還能對他動心?” 江婠忽然爆發了,衝江秋漁吼道:“你懂什麽?!” “你沒有真正喜歡過別人,怎麽會知道心悅一個人的感覺?” 付星逸是無能,她的必死結局,付星逸也的確要付一部分責任,可江婠已經愛了他那麽久,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江秋漁看著她,仿佛看見了前一世的那些人,區別只在於,那些人都是被困在了劇情裡,可江婠明知道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劇情,卻仍舊執迷不悟。 只是不等她說話,江婠又吼道:“你以為你很懂嗎?” “你是擅長玩弄別人的感情,也很懂得該怎麽樣才能讓別人喜歡你。” “可是你並不知道,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覺。” 江婠喘著粗氣,冷冷地笑了一聲,嘲諷道: “你以為你是真的喜歡清蘅君嗎?” 江秋漁不答話,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唯有那雙眼裡的情緒漸漸淡了下來。 江婠接觸到她的目光之後,忽然身子一僵,心裡有些後悔,她現在根本鬥不過江秋漁,又何必跟對方徹底撕破臉皮? 可是話已經說出口了,再沒有收回來的機會,江婠只能抿了抿唇,繼續說道:“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歡清蘅君,你只是享受別人追捧你的那種感覺,尤其是像清蘅君這樣冷淡如謫仙般的女子。” “你喜歡把高高在上的仙君踩在腳下,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你並不是孤身一人,這世上總會有一個人愛著你。” “可是這樣的愛,是真實的嗎?” 江婠說到最後,語氣裡甚至帶了幾分悲哀,她自己也得不到別人的喜歡,苦心積慮地算計著江秋漁,最後卻反倒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落得個任人宰割的下場。 江秋漁的面色徹底冷了下來,頭頂那兩隻狐狸耳朵高高地豎著,警覺無比,她身後的尾巴也不再搖晃,整個人的氣勢忽然變得十分危險。江婠以為她被自己說中了痛處,正洋洋得意之時,卻忽然聽見江秋漁輕輕歎了口氣。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江秋漁,只見這人撫了撫掌,不怒反笑,唇邊甚至揚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說的很好。” 不去當傳銷組織的老大,真是可惜了。 “江婠,若我是你,一定在剛才便乖乖地將真相和盤托出,而不是非要垂死掙扎,說這些話來激怒我。”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對林驚微生出忌憚,從而跟她鬥個你死我活嗎?” 江婠的表情僵了僵,她剛才的確抱著這樣的念頭,江婠不知道林驚微已經認出了江秋漁,她以為林驚微被江秋漁坑了一把,心中必定對江秋漁充滿了怨恨,若是能讓江秋漁也忌憚林驚微,這兩人未必沒有撕破臉的那天。 沒想到江秋漁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江婠神色不定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咬咬牙,不甘心地道:“我若告訴你真相,你能告訴我付星逸的近況嗎?” 江秋漁點了點頭,“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江婠:…… 江秋漁怎麽好意思說這種話的? 只是她如今壓根沒有能力反抗江秋漁,挑撥離間的計謀也被對方一眼看穿,江婠別無他法,隻好老老實實地說道:“其實我與天道做完交易之後。” “並不是我主動選中了你,而是天道讓我選你。” 江婠也不知道天道為何要這樣做,她也試圖拒絕,只是當她看見江秋漁的命格之後,江婠便又接受了天道的提議。 江婠不傻,雖然天道並未透露過多的信息,可她還是從對方的態度中瞧出了不對勁,“你很重要。” “林驚微若是真想飛升成神,那麽她一定得親手殺了你。” 江秋漁眉頭微蹙,“所以上一世,林驚微殺了你之後,並未成功飛升,天道才不得不選中了我?” 這跟她所猜測的一模一樣。 可為什麽非得是她呢? 就連江婠這個原魔尊都無法做到的事情,天道為什麽能夠確定,她一定可以? 除非,她的身份並不簡單。 江秋漁曾經懷疑過,自己前世的那本小說,究竟是真是假,她真的是小說裡的惡毒女配嗎? 她存在過的那個世界,究竟是獨立於這本書的另外一本小說,還是說,這一切其實都在天道的掌控之下,就連她前世的那些悲慘經歷,都只是天道所製造的幻境罷了。 否則她該如何解釋,她在林驚微飛升成神這件事中的特殊性? 江婠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關於你的身份,天道並未透露更多的信息。” 江秋漁並不意外,江婠看上去就不太聰明,天道又怎麽會將如此重要的信息隨便透露給她? 她思索了半晌之後,忽然抬眸看向江婠,“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怎麽覺醒的?” 直覺告訴江秋漁,這背後一定還隱藏著對她來說十分重要的真相。 江婠身為書中的女配,其實也只不過是天道所掌控的一顆棋子罷了,可這顆棋子究竟是如何脫離天道的掌控,有了自己的意識的? 江婠沒想到她會問這個,表情呆了呆,一時也想不起來了,“我是在死後……” 江秋漁嗤笑了一聲,打斷她道:“你沒有天道提供的陣法,林驚微又是身負大氣運的女主,你是如何在她的劍下僥幸逃生,還覺醒了自己的意識的?” 江婠被她問住了。 是啊,她是怎樣從林驚微的劍下逃生的? 為何對於這件事,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江秋漁眯了眯眼,劇情裡,魔尊從來沒有離開過魔宮,所以江婠覺醒的秘密,一定就藏在魔宮中。 看來她得跟著林驚微回一趟枕元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久等了!今晚沒有二更,寶子們早點休息,晚安ouo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