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不愧是徐州巨富,出手那是相當的闊綽,一萬貫很快到帳,直接送到了陶商派去的家仆手中。 其實也正常,對於糜家這樣的巨賈來說,借刺史家大公子千八百金揮霍一下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想為家族爭出頭還不付出一點,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 隻是陶商借錢借的如此突兀,糜家兄弟一時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陶商也不是那麽不要臉的人,至少不是特別不要臉……只因剛剛來到這個時代,又是一個有名無實的刺史公子,眼瞅著亂世之秋即將到來,手裡沒點錢實在是不好辦事。 難道真的要到處去震虎軀、散王霸? 或是靠慷慨激昂的演講收買人心? 再或是假裝成大義凜然彰顯人格魅力? 或是用一顆真誠的心和遠大的志向去感動那些志同道合之士? 拜托,飯都吃不上,誰跟你扯那犢子! 次日清晨,方一破曉,陶商還在床榻上做著有衝水馬桶和面巾紙的美夢,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大哥!大哥!快起來!” 陶商勉強睜著還有血絲的眼睛,強自掙扎著起來,滿面猙獰。 清夢被打擾了,陶商腦袋裡嗡嗡直響,想哭,想鬧……想揍人。 門房“紜鋇目耍桓隹此剖奈逅甑陌氪笮∽映辶私礎 “大哥!快起來!出大事了!父親剛才說讓你我去前廳參加廷議!”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陶謙的二兒子,陶商的便宜弟弟,陶應。 陶商兩隻眼睛通紅,木然的看了陶應半晌,伸出食指衝著陶應勾了勾。 陶應一頭霧水,不明白大哥是什麽意思,迎著陶商的手勢走到床邊:“大哥,你什麽意思?” 陶商迷蒙著將身體向後臥倒,揚起一條大腿,全力收縮,然後猛直往前踢。 “紓。 “哎呦!――” 陶應錯不及防,被躺在床榻上的陶商一腳踢飛出去,重重的貼在牆上,如同爛泥似的往下滑。 “呼呼……”陶商翻身倒下,繼續蒙頭大睡。 陶應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半天沒爬起來。 身為陶家的二公子子,陶應不但跟他的大哥在模樣上非常接近,連性格也是一模一樣,哥倆平時都是唯唯諾諾,不求上進,整日就喜歡風花雪月,吟詩作賦,正事一件不辦,但也不傷天害理。 其兄弟常自感歎曰:“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意思就是出一分錢對國家有利的事我不乾,國家把錢都給我們兄弟,我們也不要。 沒正事都能沒到這麽高的精神層面,陶謙這倆兒子真是不世出的奇葩……而且哥倆斷章取義,完全曲解了楊朱的思想理念,先輩若是在天有靈,非得從墳圈子裡跳出來抽他們不可。 陶二公子今早一起床,就見到老管家陶洪,說是刺史大人剛剛下令,今日上午的廷議,卓陶家倆公子須得列席旁聽。 自打來了彭城之後,徐州的政務倆公子從來就沒有參與過,今日陶老爺子突然下令,著實把陶應給嚇了一跳……參加廷議,老爺子這是要讓倆兒子開始任實職了?如此一來,這清閑日子今後豈不是沒有了?美好生活豈不是轉瞬即逝! 事關重大,陶應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來找陶商商量……哪知道陶商現在的起床氣這麽大,自己話還沒等說呢,迎頭先挨了一腳被踹到牆上……這是招誰惹誰了? 想到這,陶應趴在地上,委屈的抽泣。 淅淅瀝瀝的哭聲將陶商從睡夢中拉了出來,這一個回籠覺還真是舒服……嗯?怎麽回事,屋裡怎麽好像有貓被夾尾巴的聲音? 陶商直起身來,向著哭聲望去,只看見陶應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抽泣,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二弟?”陶商不確定地叫喚了一聲,腦中依稀記得這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陶應更委屈了,哭聲又大了些。 “二弟你大清早的不睡覺,跑到我屋裡練嗓子?” 陶應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吃力地站起了身,哽咽道:“大哥,你忘了你剛才做了什麽?” 陶商皺著眉頭,認認真真地想了一想,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陶應的臉色很難看:“大哥,你現在起床氣這麽大嗎?而且記性還不好!” “二弟,為兄真的是記不得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陶應委委屈屈的一噘嘴,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上依稀可見的腳印子。 陶商緊盯著陶應的胸口半晌:“我踹的?” “大哥,你別故意跟我裝糊塗!難不成還是我自己踢的自己!” 陶商呆了半晌,然後突然抬手猛拍大腿:“對了,我想起來了,吾夢中好殺人,凡吾睡著,汝等切勿近前!” 陶應:“…………” 陶應雖然平日裡懶散了一點,迂腐了一點,遊手好閑了一點,但天幸他還不傻……陶商的話很明顯就是純純的敷衍,把自己當二貨耍。 自己的大哥,自己還不了解?別說殺人了,殺雞都拿不住刀。 鬧了一通,陶商的睡意也消了,起身洗漱梳頭,但見陶應站立在一旁,一臉愁容眉目不展。 陶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清早的,愁眉苦臉的,死爹了?” “啥?!!”陶應聞言大驚失色。 “呸!”陶商扭頭啐了一口,角色身份轉變有誤,忘了自己跟他一個爹生的……看在是初犯,就不抽自己耳刮子了,下不為例。 “大清早的,愁眉苦臉的,吃癟了?”陶商很快改口。 陶應楞了楞神,抬手扣了扣自己的耳朵,真是嚇人一跳,怎麽話還聽不清了? 莫不是剛才讓大哥一腳把耳朵踹聾了…… “吃癟肯定是吃了,挨了你一腳不算,還要參加廷議……哥,父親他……父親他讓你我參加今日的廷議,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陶商奇怪地看著陶應,好似在看一隻怪獸一樣。 “參加就參加唄?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陶應顯得很著急:“可是,你我從來就沒有參加過廷議。” “凡事都有第一次的啊,這有什麽稀奇?” 陶應急忙道:“可是大哥,父親此番讓你我參加廷議,隻怕是有意授予你我官職,這日後隻怕是沒有清閑了……” 陶商的腦袋後面不由得直冒黑線,陶家這哥倆,平日是究竟是什麽習慣作風?這話說的,簡直太欠抽了! “父親是徐州刺史,你我是他的兒子,為父分憂本就是分內之責,挨點累也是應該,咱們心裡有個度,別把自己累死不就行了。”陶商無奈歎氣。 “…………” 陶應不吱聲了,隻是幽怨的看著陶商,很顯然對於陶商這番有別於平日作風的說辭陶應很不滿意。 陶商神色複雜的看著陶應。雖然自己回到這個時代還沒幾天,但不管怎麽說,這個陶應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兄弟,是除了陶謙之外,也是唯一一個能對自己推心置腹的人。 而這個二弟陶應也像是陶商一樣,陶謙死後,在歷史的長河中沒有留下任何訊息,是生是死,是福是禍,無從知曉…… 針對此點,陶商對陶應的感情在不自覺間,又多了幾分濃厚,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相惜,亦或是設身處地的同情…… 陶謙年紀越來越大,待老人家百年之後,陶應唯一的依靠,可能就是自己。而自己雖然有了陶商這一身份,但在這個曾經不屬於自己的時代,陶應又何嘗不是自己的依靠? 拍了拍陶應的肩膀,陶商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二弟,閑暇的日子雖然很好,但卻不符合實際,這天下沒有真正的勤快人,若是能夠犯懶,誰又想操那麽多心,隻是沒有辦法, 有些時候,我們必須要成長起來,不能總像是個巨嬰一樣。” 陶應抽了抽鼻子,道:“大哥,什麽是巨嬰?“ “心理滯留在嬰兒水平的成年人,簡稱為巨嬰。”陶商笑著解釋道。 “大哥,你是在諷刺我像個巨嬰嗎?“ 陶商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我隻是給弟弟你打個比方而已。” 陶應沉默了半晌,幽幽道:“大哥,我感覺你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了?” “哪不一樣了?” 陶應想了想,搖頭道:“我也說不出來,總之若是原先的兄長,肯定說不出這樣的話,至少他不會知道巨嬰是啥……” 陶商笑了笑,道:“人總是要長大的嘛,在這個世道,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東西,首先要狠下心做出改變。” “哥,那你想保護的東西是什麽?” 陶商微笑道:“現在我想要保護的,就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還存在的家和親人,也就是我自己、父親、還有你。” 陶應恍然地“哦”了一聲,似有所悟,心中不知不覺間,竟似有了一絲觸動。 “原來如此,大哥,你對我真好……” 陶商和藹地笑了笑,捶了陶應一拳:“傻小子,你是我弟弟,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 陶應的眼圈有點發紅:“那大哥,如果有一天,弟弟我跟你分家分財產,你還會保護我嗎?” 拍了拍陶應的肩膀,陶商笑的如沐春風:“放心吧二弟,如果真有那麽一天,為兄我保證第一時間弄死你,絕不隔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