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疼嗎?” 江白握住小姑娘的手,細細打量。 傷口不深,可很長,在白皙的掌心上蜿蜒盤行,像隻醜陋的蟲子。 已經結痂的血痂間,還沾著一兩片零星的瓷碗碎片。 江白眼冷了冷,看著她問:“怎麽弄得?” “……” 鍾情感受到肌膚上的溫熱,鼻尖有一瞬的酸澀。 隻一瞬。 她斂了情緒,長睫垂下,略啞的嗓音平靜如水,“不小心弄的,松手。” 鍾情手腕動了動,要把自個的手從江白手裡抽離。 “……” 她性子執拗,決定了的事,哪怕六頭牛也拉不回來。 男女力量懸殊,她本來勁兒就小,掙扎了半天,也沒能掙脫江白的桎梏。 江白按了關門鍵,緊扣著鍾情纖細的手腕兒。 鍾情視線轉了一圈,看著地上的塑料袋。 呢絨的黑色大衣還殘留著體溫,鍾情鼻尖微嗅,似乎能聞見大衣上縈繞的淡淡煙草味。 江白松開她的手:“等我。” 熟悉的溫暖。 江白把大衣脫給了她,就隻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下擺收在咖色的長褲裡。腰身線條流暢,身高腿長,天生的衣架子。 “……” 鍾情吸了吸微紅的鼻尖,眨了眨眼。 鍾情看著江白走進24小時藥店,唇抿了抿,攏緊身上江白的外套。 清晰可見。 鍾情因為訓練,隻穿了件米色棉服,內裡是件純色T恤。 江白手僵硬在半空,指節緊握成拳,收回放在身側。 江白看鍾情一眼,脫了身上的黑色大衣給她披上。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情不自禁抬手摸她腦袋。 她的手很小,像是小孩兒的手,白嫩纖小。 鍾情仰頭看著他,鼻尖微紅,眉宇間淡漠被銳化,更多幾分少女的俏皮。 她清晰看見購物袋裡裝的物品,礦泉水,消毒水,醫用棉簽等。 “去醫院。” 又開始掙扎。 江白握住她的手,用水把棉簽浸濕,一點點的擦去鍾情白皙掌心的血痂。 目睹這一切的時姒:“……” 很好聞。 這幾天,鹿城初雪放晴,地面上的積雪被鏟平,堆積在一側。 鍾情抿唇,把手放到江白掌心。 兩人的距離很近,她垂眼看他,男人睫毛濃密纖長,望著她時,黢黑的瞳仁兒,滿是她的倒影。 一出N.M的大廈,迎面而來的冷空氣,冷得她打了個激靈。 鍾情看他動作,瞬間躲開。眼睫垂下,淡聲:“不是要去醫院嗎?” 不刺鼻。 很像江白記憶裡那個女孩兒。 鍾情拒絕:“我自己會去。” 鍾情瞧著他。 江白在她面前停下,手裡的袋子放在地上。半蹲下`身,朝她伸手,抬頭看著她:“手。” 所以,她是屬空氣的嗎? 時姒還是擔心鍾情,也知道江白不會對鍾情做什麽事兒,給鍾情發了個短信。- 【包扎好,拍個照給我們報平安】- 鹿城這幾日雖然放晴,可氣溫依舊低,今日溫度,堪堪不過2℃。 江白比鍾情高了不少,她的身高勉強在他胸膛處。 “阿嚏。” 對比之下,江白的手就很大,指節修長,掌心肌理清晰分明,隱約可見肌膚下盤虯交錯的青色血管。 鍾情站在原地等了會兒,江白拎著一袋藥走了出來。 可江白比她還要執著,等電梯到一樓時,該而握住鍾情另隻手,拉著人出了電梯。 動作溫柔,細膩。 鍾情呆呆看著他,被握住手的指尖動了下。 江白仰頭看著她:“別動。” “……嗯” 她看著他把傷口裡的碎片用鑷子一點點夾出來,皺了下眉。 江白抬眼看她,低頭吹氣。 “忍忍。” 他的呼吸微熱,從傷口拂過,帶起一陣酥麻的疼意。 鍾情眼睫顫了顫,感覺心臟的位置,像被什麽東西擊碎。 讓她有點兒不知所措。 等江白把她的手纏上繃帶,鍾情立馬兒抽離手,腦袋耷拉,不看江白。 “還去醫院嗎?”她問。 江白丟了垃圾回來,嗯一聲:“去。” N.M是在鹿城商貿圈內,步行十分鍾,就有一家醫院。 到了醫院,江白幫鍾情掛了號。 要進診療室時,江白的手機鈴聲響起,是許途的來電。 江白看她一眼,揚了揚手機。 鍾情:“你去接電話吧…” 江白看她進了診療室,才走到走廊盡頭的露台接電話。 許途在那邊嚷嚷:“你人呢?” 江白:“陪情情在醫院。” 許途驟然想起半小時前在N.M發生的事兒,好像那個叫華什麽的和人起了爭執,他一心在案子上面,起先沒注意和華依起爭執的人是誰,這會兒回憶起來,才發現和華依起爭執的是鍾情。 許途印象裡的鍾情性子一直很軟,說是好欺負那茬的姑娘也不為過。 她脾氣好,性子乖,就算和人起爭執,或者吵架,也是輕聲軟語的。 而剛才和華依起爭執的女孩兒,那架勢,一瞧就是混過的。 許途“嘖嘖”兩聲,先感歎一句江白真是夠了,又道:“前兩天我和你說鍾小情變了,你不信我的話,這下信了吧——你是沒瞧見,鍾情和那妹子乾架的氣勢,一點也…” “她沒變。”江白截斷了許途的話,繼而道:“一會局裡見。” 許途聽著“嘟嘟嘟”的忙音,無語:“真是一遇見鍾情就變了個人,服了。”- 給鍾情包扎的護士是個才調來這家醫院的女孩兒,叫任榕薇。 “聽你口音,你是南城蘇鎮的?”任榕薇一邊幫鍾情包扎,一邊和鍾情嘮嗑。 蘇鎮是鍾情老家。 鍾情微微點頭。 任榕薇似乎是個話癆的性子,一說就停不下來:“我都好幾年沒回過蘇鎮了,你回去過沒?不知道這幾年發展這麽快,蘇鎮有沒有變過樣?” 鍾情有些恍惚,從十三歲那年和江維從蘇鎮離開,她就沒再回去過。 滿打滿算起來,已經有九年的時間了。 鍾情嘴角一抿,回答:“我沒回去過。” 任榕薇唇角笑意一僵,又轉移了話題,“剛送你來的人,是你男朋友還是…” 聲音戛然而止。 鍾情扭頭,看見江白走進來。 他神色淡然,走到鍾情身邊時,眼底才有了溫度。 “好了嗎?” 鍾情嗯一聲,站起身要走。 “江白哥。” 身後的任榕薇叫他。 鍾情停了腳步,看一眼江白,再轉頭看一眼任榕薇,貝齒不自覺咬緊唇瓣。 任榕薇走到江白面前,用手拍他肩,一副熟稔的模樣:“不記得我了?大學時,咱們可是一起吃過好幾次飯呢。” 江白看她一眼:“不記得。” 任榕薇唇角的笑意斂了三分,語氣依然活潑,“現在記得就行了,我是任榕薇。” “哦。” 江白扯唇,不鹹不淡的語氣。 任榕薇沒被他冷臉嚇退,依然道:“我可沒想到才回鹿城不久,就和你遇上了,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哥哥。”鍾情忍不住出聲。 江白回頭看她,嗯一聲,目光很溫柔。 鍾情上前拽他衣袖,仰臉望著他:“走嗎?我還有訓練。” 江白低眸,掃一眼被小姑娘拽著衣袖的毛衣,唇角上彎:“走。” 兩人要走時,任榕薇又湊了上來,拿出手機要加江白微信:“江白哥,加個微信,咱麽以後也好聯系,再說你妹妹手受傷了,下回換藥,我就幫…” “我還有訓練。” 鍾情有點兒不耐,拽著江白出了診療室。- 一路無言。 快到N.M樓下時,鍾情把大衣脫了還給江白,然後拿出手機:“多少錢?” “嗯?” 江白疑惑看她。 鍾情點出微信掃碼付款,“買藥的錢,醫藥費,一共多少?我付給你。” 江白:“我沒有微信。” “……” 鍾情咬了下唇瓣。 氣氛有點兒尷尬。 “回去申請。”江白又出聲,“號碼沒有變。” 鍾情望著他,咬緊了唇瓣,猶豫半響,才道:“我給你打過電話。” 這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夜,她不止一次給江白打過電話。 可那個號碼,從來沒打通過。 永遠關機。 或者,無人接聽。- 鹿城北區分局。 夏茜案子逐漸有了進展,根據華依等人提供的線索,江白等人把嫌疑人鎖定在那晚和華依、夏茜兩人一起進入十裡長安的一行人裡。 一輪討論結束,臨近中午。 許途叫了小李訂了外賣,開始跟隊裡一群人爆料江白:“你們不知道前幾天我和江隊去走訪調查,結果——嘖嘖…” “結果怎麽了?” 這年頭,是個人就八卦,根本不分男女。 許途一拍手,笑道:“結果——咱們江隊為了追美人兒,直接把我一人丟下了。你們說他還是個人不是?” 隊裡一眾小年輕起哄:“當然不是,這典型的昏君行為。” 江白停了筆,支臉瞧著一眾人:“午飯,我請。” 俗話說得好,吃人嘴軟。 大夥兒說話立馬轉了個彎:“江隊努把力,指不定明年就能媳婦兒孩子熱炕頭了。” 江白扯唇:“謝謝。” 坐他對面的許途翻了個白眼:“悶騷怪。” “外賣來了。” 小李拿了外賣進來,一群人蜂擁而上,開始搶吃的。 許途拿到飯盒,開始一邊刷朋友圈,一邊吃飯:“——任榕薇來鹿城了?” 聽到這個還算熟悉的名字,江白停了筷子問許途:“你認識?” 隊裡有和許途江白一屆的,立馬兒搶答:“就許哥上大學那個女朋友啊!欸…許哥,我記得,還是你初戀來著?為啥分了啊?” 許途向來嬉笑的臉沉了沉,丟了筷子:“飽了。” 江白停下筷子,跟著他出去。 “你怎跟出來了?”許途看著出來的江白,有點兒煩躁的捋了一把頭髮。 江白遞了根煙給他。 許途接過,點燃。狠狠嘬了口煙,和江白道:“任榕薇,你記得嗎?” 江白搖頭。 “也是,你腦子裡的女人除了一個鍾情,還有誰。”許途笑得有點兒頹,垂眼,彈了彈煙灰,“任榕薇,我初戀,追了兩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 “操。” 許途一腳踩滅了煙,一拳砸在江白肩上,“可她說——她喜歡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