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怪王漢庭不願意相信這一切,實在是眼前的場景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在此之前,他覺得自己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他雖非王家嫡系,但卻也見過嫡系的長輩們做法的場面,甚至還曾經有幸參與在北方抓過一條五百年的大蛟。 墓他也下過不少,比這九仙公主尊貴的往事墓更不在少數,所以這一次的王屋山之行,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只不過是順路賺點輕松閑錢罷了。 他以為,他算是玄門這一代年輕人裡算是出挑又有見識的。 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無疑是將他所有的自信和驕傲都給擊碎得體無完膚。 “幻境,這都是幻境罷了!”因此他仍舊堅定地堅持自己的觀點,甚至還念著清心咒,想讓自己從這幻境中走出來。 相比較他,那陳仙姑師徒倆在最開始的震撼驚訝之後,看到楊麻子跪下,也不自覺地在九仙公主強大的威壓之下默默地跪了下來。 壓根就沒有留意到口中念念有詞的王漢庭。 而九仙公主聽到楊麻子的話,目光方落到他的身上,“這些年,你們有心了。”這句話,算是對了他們楊家世世代代替她守墓的肯定。 把那楊麻子激動得喜極而涕,言語都不順了,只能拚命地磕頭以表達自己此刻激動的情緒。 只是九仙公主更在乎的,是這一千多年來還沒能入輪回的華東公主。所以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霍滄月,似乎想要將她整個人看個透徹罷了,也不知是看出了什麽,兩道如遠山的黛眉輕輕蹙起,隨後又平平穩穩放下,“你若真能渡華東入輪回,本座便不再追究這些人。但是,那幾個猖狂的小道士,卻不能如此作罷,他們拿走了本座法陣上的東西,不可饒恕!” 這個結果和霍滄月預想的一樣,而且她由始至終,也沒有想過要放了趙歸一這一行心術不正之人。 她的除魔衛道,不是單一的除魔衛道,而是除心。 所以聽到九仙公主這番話,立即朝北堂崢喊道:“還不趕緊跪謝公主饒你們性命!” 北堂崢那一群人,是正兒八經的凡人了,方才所發生的一切,他們並不能確定是現實還是夢境。 當然,即便是到了此刻,他們也無法分辨,只是聽到霍滄月的話,北堂崢條件反射地聽從,然後跪了下來。 身後那些士兵見此,也紛紛跪下朝九仙公主磕頭謝恩。 九仙公主並未將這些人放在眼中,而是朝霍滄月追問,“多久?” “一個月。”以一個月為期,她渡華東公主入輪回。其實入輪回罷了,要不了那麽多時間,只是華東並不似歷史上所記載的那樣,在她夫君被契丹判將殺了後歸唐。 所以如果要渡她,還要去往她靈魂所固之地,這是需要時間的。 一個月差不多了。 “好,既如此,一個月後本座靜候佳音。”九仙公主說這話之時,掃視了地上烏泱泱的一片人群,“若你能做到,此間之事,於他們便若大夢一場。”倘若不能,這幫人不管到時候在何地,他們都沒有辦法逃脫自己的命運。 霍滄月明白她的意思,有那麽一瞬間,甚至覺得她們之間是有些相似的。比如這九仙公主可掌握這闖入她陵墓的上萬人的生死,卻不能離開此處,亦不能幫華東。 而自己,能幫這些人,能渡華東入輪回,卻沒有辦法推算出李瞎子的下落。 她朝九仙公主點了點頭,算是達成了協議。 九仙公主這才朝地上痛哭流涕的楊麻子看過去,“這麽多年,早就已能抵還當年我對她的救命之恩了。此後你們楊家不必再繼續困在這王屋山,去你們想去的地方,做你們想做的事吧。” 她說完,便轉身歸入身後那一望無際的虛空之中。 等楊麻子反應過來抬頭看去的時候,隻留下她遙遠縹緲的背影了。 而那一面牆也像是有生命一般,隨著那些蟲子回到其中,慢慢地生長凝結。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沒想到楊家守墓人的身份,竟然解除了,他下意識朝自己的臉摸過去,那滿臉的麻子已經消失,他乾枯的雙手也逐漸變得飽滿細長。 這是恢復了他該有的面貌?說起來他們這些被選中的守墓,從六歲之後命運便注定了。 這些被天選的人,六歲之後便會越長越醜,滿臉的麻子更是標配,和他那生得美貌萬種風情的姐姐和優雅俊俏的大哥是兩個極端。 但他的父親,他的祖父都是如此,他們仿佛繼承的不止是守墓人的身份,還有這張臉。 所以他被留了下來,姐姐和大哥卻被送得遠遠的,再沒有了聯系。 祖父和父親都說,這是命運,先祖選中了他,給了他這一身本事,那就該付出些代價。 而且楊家人生得太出挑了,一個英俊玉面郎君,做守墓人太扎眼了。 所以變成醜陋的樣子,是最好的偽裝。 那個頭小小,全程幾乎被大家淹沒在人群裡的陳平安忽然驚呼出聲,“姐,他變得跟菩薩一樣了。” 陳平安的眼裡,好看的那叫菩薩,不好看的就是施主。 霍滄月也看到了,“從此恢復自由身,也恢復了原有的面貌。”說罷,朝楊麻子喊了一聲,“你以後也不再是守墓人,她的話你方才也已經聽到了,以後離開王屋山,去過你自己的生活,這些人你不能再打主意。”至於他要去找趙歸一那一行人,隨意。 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裡,楊麻子經歷太多了,現在覺得腳步還有些飄忽,“我知道。”聲音,竟然也變了。 但他對自己的外形似乎並不在意,只看了北堂崢他們這一大堆人,“殿下的事,我不想讓人知道。” “我明白。”畢竟實在是匪夷所思了,一個死去了千年之人,既然不是人,也不是魂魄地出現在大家的面前,若是傳了出去,少不得要引這玄門上下大地震,不知道多少人爭先恐後來此。 北堂崢和那陳仙姑師徒倆都有些不解,王漢庭倒是沉默了下來沒說話,而且當務之急,還是與霍滄月楊麻子一起先離開這洞府。 因為這洞府前前後後被炸藥轟了多次,此刻已經搖搖欲墜了。 大家急匆匆從中逃出來,與此同時,身後便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坍塌聲,霍滄月回過頭,只見這塵土飛揚間,這一片山已經變了模樣。 楊麻子站在不遠處呆呆地望著,似乎還有些不舍。 霍滄月沒理會他,隻朝那氣虛喘喘的北堂崢一行人看過去,叫道:“你們大家看過來。” 不明所以的眾人,連帶著那陳仙姑師徒和王漢庭也一並朝她看去。 然迎面卻是一道刺目的光芒,隻叫人眼前一黑,齊刷刷倒在地上。 這才引得楊麻子轉身看過來,“他們醒來,就會忘掉?” “嗯,醒來後只會記得我們在蟲子攻擊來時,誤打誤撞打開機關,從墓裡逃出來。”對於篡改記憶,她不大擅長,但是刪除一段記憶,她還是行的。不過看了看楊麻子,“至於你,可能在他們眼裡已經死了,現在你就是陌生人。”陳平安也湊過來,“你有什麽打算,還要叫楊麻子麽?” 現在恢復的楊麻子,不過是十七八的少年模樣罷了,滿臉的朝氣,只是眼神過於老氣橫秋了些。 他細細想了想,好像自己以前有名字,叫長生。 很土的一個名字,但也是父母對他的唯一期待,想讓他好好活著。 他看了看霍滄月和陳平安,這兩人也不知到底是什麽來路,誰知道會不會騙殿下?他當然得跟著他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