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關於她的討論還在繼續。這些身家豐厚的老板竟然齊刷刷在談論一個女人,這實在不同尋常。宋凜對面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老板,鼠目放光,賊兮兮說道:“這個周放真是不簡單,才28歲,居然搞得過歌思婕,余婕連她姐姐都沒幫,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另一個老板接腔:“非常qíng況,非常對手,非常手段。”那個最先說話的中年老板,公鴨嗓一樣的聲音再次響起:“把這女人搞上chuáng,公司、女人、聰明的腦袋瓜,都有了。”此話一出,在場所有的人都笑了起來。這種玩笑話平日裡宋凜也聽得不少,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他感覺到格外的冒犯。尤其是當宋凜看到說話的那個男老板,那不加掩飾的猥瑣眼神,他的心煩氣躁達到了頂點。宋凜不耐地扯了扯領帶,隨手把雜志往桌上一扔。“我還有事,先走了。”酒桌上喝了幾杯,此刻宋凜身上的酒味充斥著整個車廂。沒有帶司機,開車的是宋凜的秘書。秘書已經跟了宋凜許多年,深知宋凜脾xing,此刻一句話都沒說,讓宋凜得以短暫休息。周五晚上十點多,正是夜生活開始的時候。處處燈紅酒綠,人頭攢動。城市的月光在霓虹燈的映照下黯然失色了許多。此時,宋凜的車堵在這來去長排的四車道馬路上。這個紅燈格外漫長。宋凜手肘撐著車窗,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轉過頭來,問秘書:“聽說你結婚了?”秘書看了宋凜一眼,態度始終從容:“宋總,我孩子都兩歲了。當初結婚、滿月,您都給我包過紅包。”不帶一絲幽怨,只是陳述已經發生的事。被這麽回應,宋凜也沒有什麽愧疚之心。他本就算不上什麽良知老板,這麽多年用男秘書,不過是為了讓他的核心生活圈更簡單一些。對於身邊的人,所有能用錢解決的,他毫不吝嗇,但凡需要關心和愛的,他都無力給予。宋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又問:“你老婆是gān什麽的?”秘書大概沒想到宋凜會問到這麽細,也吃不準宋凜的目的,思忖了一會兒,才帶著幾分猶豫回答道:“她是小學老師。”“老師好。”宋凜動了動唇:“不拋頭露面,時間固定,規規矩矩的。”秘書被他這一評價哽了一下,半晌才回答了一個“嗯”字。宋凜回過頭來,表qíng變了變,他突然認真地問秘書:“你覺得周放那個公司,有買的價值嗎?”秘書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感覺今晚和宋凜的對話都十分詭異,也實在不確定怎麽回才是對的。他想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說:“帶周總一起,價值非常。”“好。”宋凜微笑:“你跟進一下。”“……”秘書有點不知所措。許久沒有見過宋凜這個老男人了。說實話,以女人的角度來講,周放是有些想他。但近期積攢的那些新仇舊怨,讓她怒氣值滿滿。此時此刻,宋凜又出現在她眼前,並不算是一個明智的決定。晚上喝了不少酒,周放爸爸的一個朋友,搞到了澳洲一個紅酒品牌的華中區代理,邀請周放一家去品酒。本來是和樂融融的一次聚會,結果醉翁之意不在酒,周放爸媽趁機讓周放和那個叔叔的兒子相親。周放心不在此,為了逃脫慣常套路,全程試酒,不醉也給喝醉了。此刻,周放從臉到眼睛都紅彤彤的,瞪著一雙眼睛盯著宋凜。兩人都站在自家門口沒動,也沒有開門,仿佛在和對方較勁。最後是宋凜打破了平靜。他緩緩踱步過來,仿佛兩人從來沒有什麽齟齬一樣,接過她的包,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喝得有點多,一眼的紅血絲。”周放瞪他一眼,氣呼呼奪回自己的包。“聽說你想收購我的公司?”她的口氣始終懷著敵意。“你這麽費盡心機想要上位,不就是為了融資賣公司?”宋凜泰然自若,微笑著看著她,眼中是周放讀不懂的深沉:“周放,我是你的機會。”周放必須承認,宋凜拋出的橄欖枝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機會。可是她實在太討厭這個男人這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怎麽辦,我不想給你。”周放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宋凜,眼中冷意浮起,她一字一頓地說:“你討厭女人不聽話,我討厭男人自以為是。”即便周放語帶嘲諷,宋凜始終處變不驚。他低頭看著周放,緩緩湊近,距離近到周放分不清這醉人的酒氣,來自他身上,還是她身上。他的手滑過周放的肩膀,手剛要碰到周放的肌膚,就被她粗魯揮開。周放抬手用包擋開宋凜,人還沒走出鉗製,已經被宋凜整個抓進了懷裡。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隻一直守著獵物的鷹隼,伺機而動隻為下手一刻的勢在必得。當周放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他推入牆角,他一隻腳抵在周放兩腿之間。周放下意識縮住了身子,整個人向上踮起了腳,不讓宋凜的膝蓋碰到她的大腿內側。宋凜發現了她的小動作,嘴角動了動。他低著頭,額頭抵著周放的額頭。呼吸裡是蠱惑人心的酒氣。他的大手毫不客氣地落在了周放的胸口,隔著貼身的黑裙,將周放胸前的柔軟揉捏成順手的形狀,手法熟練。“瘦了。”嘴角是一抹壞笑。周放被鉗製著不能動,惱羞成怒。“滾!”面對周放的發飆,宋凜始終是一副老流氓的嘴臉。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似笑非笑。“我隻喜歡在chuáng上滾。”小劇場:周放:像這種糾纏不清的猥瑣男,換張臉有點錢就能當男主了?小圖:……要不換一個?宋凜:為了當男主,我也可以變成那種溫柔寵溺忠犬男。周放:比如?宋凜:汪——小圖、周放:特麽隻做到了犬而已!第17章宋凜的聲音像一道千古琴音,低沉而悠遠,等周放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被宋凜打橫抱了起來。看著宋凜十分輕松yīn謀得逞的嘴臉,周放不禁在心裡吐槽,早知道就不該控制體重,不該減什麽肥,重點不吃虧,就該讓宋凜特麽抱都抱不動才好。宋凜抱著周放走到門口,這是熟悉的信號,周放自然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放開。”周放抓住宋凜的衣領,防止摔下去,眼神是周放式凶狠。宋凜笑了笑,沒有理會周放,徑自拿出了鑰匙,一串金屬碰撞的聲音徹底喚醒了周放。“我已經說了,要你放開。”周放此話一出口,抱著宋凜的腦袋,“嘭”一聲,用自己的頭撞了下去。這一下來得猝不及防,宋凜手一松,差點把周放摔到了地上。怕周放撞到牆,宋凜眼疾手快用手扶住了周放的頭,自己的後背則砸到了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周放終於得了主動,掙扎著從宋凜身上下來,臨走前把他往後推遠了一臂的距離。扯了扯裙子上的褶皺,周放又理了理自己的髮型。雖然額頭上也很痛,但周放努力保持著輕松的表qíng。她微微揚起下巴,用很鄙夷的語氣,對宋凜說:“我說的滾,是讓你滾回家擼去。”話說得瀟灑,底氣卻不是那麽足。周放下意識偷瞄了宋凜一眼。此時此刻,回應周放的,是宋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宋凜額頭上還在隱隱作痛,可見那女人撞得多重,難道她自己不覺得疼嗎?周放這女人,這xing格真不知道是怎麽養成的,躁起來比十匹向不同方向狂奔的烈馬還難控制。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水,咕嚕嚕喝下去,宋凜才覺得懷中那股積鬱感漸漸消散。說起來,十二年前,宋凜曾見過她兩次,只是時間太久遠,第一次在酒店裡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之後也是通過她這特別的名字才想起來。2004年,宋凜剛從學校畢業,還沒來得及和那女人領張結婚證,那女人已經跟別人跑了。在那座不大的小鎮上,他宋凜也算成了一個遠近馳名的大笑話了。對男人來說,也許沒有什麽比被戴綠帽子更嚴重的事了。留在這座城市,其實從來都不是宋凜自己做的決定,而是不得不為之。全無背景,白手起家,這個社會哪有那麽多神話?宋凜一個剛畢業沒多久也沒有太多經驗、本錢的大學生,能有多大能耐在這城市辦工廠立足?處處碰壁,處處受挫,他覺得自己快要放棄了。五月中旬,城市已經開始變熱,身上的襯衫被汗浸透,全然貼在後背上,整個人看上去猶如喪家之犬。花了一元錢在一所高中附近的奶茶店買了一杯奶茶,坐在店裡,周圍全是活潑多動的高中生。奶茶店的電視機裡在放著韓國的什麽節目,坐在他身邊的一個女孩一邊吃冰沙一邊看節目,全程流眼淚。哭得那叫一個慘,讓宋凜都忍不住,抽了一張紙巾遞了過去。那次之後,宋凜又見到了那個女孩。在他三顧茅廬找服裝加工廠的周生年幫忙的時候,在周家的時候。她是周生年的女兒,周生年喊她周放。大約是見慣了有人求到家裡,周放瞥了他一眼,大約已經不記得他了,畢竟那時候他是那樣灰頭土臉。那時她腦袋後面還甩著馬尾辮,臉上稚氣未脫,她對周生年說:“爸爸,你幫幫這個哥哥吧,這哥哥長得挺帥的,看著像個好人。”後來,雖然周生年沒有答應幫忙,但宋凜還是走出了難關,並且越爬越高。後來的後來,宋凜知道了,那天電視裡播放的,是HOT組合解散三年後,第一次合體的節目回放。當年的周放,還是個追HOT追到哭的女孩。鬼才知道,這麽多年時光到底對她做了什麽。現在的她,給她一把槍,估計就直奔戰場了。想到這裡,宋凜忍不住揚起了嘴角。“衣見鍾qíng”同款熱銷後,周放趁熱打鐵,推出了下一季的新款。為了能按時讓新款下廠,一連一周沒有回家,每天實在太困了就在辦公室裡睡兩三個小時,整個人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大約是太辛苦了,周放免疫力下降,助理感冒,沒倆小時就傳染給了周放。周放連掛三天的水才稍微復活。病才初愈,回到公司又是新一輪的轟炸,午飯也沒空吃,最後是下屬給她帶的餛飩,她也顧不上什麽形象,解開塑料袋就在辦公室裡吃上了。剛吃了兩個,第三個還沒吞下去,就被銷售部經理風風火火闖進門的樣子給嚇到了。一個餛飩還燙著,就這麽從食道滾落下去,整個心口都燙得燒,周放半天才緩過來。看著臉色慘白的銷售部經理,一臉困惑:“這是怎麽了?突然衝進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