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出櫃
  做完決定，晏旻不安的心總算放下了，他看著堆在客廳裡的東西，說：“東西太亂了，我去放回去。”
  藺征西說：“我來吧。”
  藺征西起身去整理晏旻收出來的東西，驚訝地說：“你動作怎麽這麽快？我才去了多久，你就把這些都翻出來了。”
  晏旻說：“還不是因為你平時分門別類，收得特別整齊，我打開櫃子就全拿出來了。”
  藺征西輕拍額頭，笑得無奈：“好吧，是我的錯。”
  他是典型處女座的性格，愛乾淨整潔，家裡的東西總是收放得整整齊齊的。
  藺征西抱著晏旻的衣服回臥室，開始幫他整理。
  晏旻拿出來時輕松，原本整齊的一疊，捧出來就行。但藺征西放回去就不容易了，還要重新整理，外套襯衫褲子要一件件掛衣架上，T裇毛衣要一件件折整齊疊放好。
  晏旻看他的動作，知道今晚有得忙了，便去幫他搬東西。
  藺征西說：“放著我來吧。”
  藺征西點頭：“你要是不願意和我一起面對，我就自己跟她說。”
  藺征西含糊地“嗯”了一聲。
  藺征西露出笑容，抬手勾住晏旻的脖子，拉過來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好，一起。”
  藺征西笑著說：“媽，這可是你說的啊。”
  藺征西說：“吃完飯再跟你說。”
  邵芸芸好奇得不行：“究竟怎麽特別呢？年紀很大，或者年紀很小？還是殘疾人？要不是離了婚帶孩子的？”
  藺征西說：“都不需要，等見了面，你要是真的喜歡他，你再給他買吧。”
  藺征西見母親這樣，還是拐到藥店去買了速效救心丸、降壓藥、安宮牛黃丸，以防突發意外。
  下午母子倆去逛菜市場，買了好多菜，邵芸芸說第一次見兒媳婦，要給兒媳做她最愛吃的幾道菜，給她留個好印象。
  藺征西說：“媽，小點聲，有人往這邊看了。”
  邵芸芸興奮得不行：“什麽沒什麽好說的！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啊！她人呢？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在哪裡？”
  晏旻以為自己會坐立不安，事實上並沒有，他非常忙，藺征西不在公司，他的工作也都是晏旻處理，忙得不可開交，幾乎沒有時間去考慮其他的事。
  助理見他壓著胃，關切地問：“晏工，是不是胃疼？我這裡有胃藥。”
  “不、不，既然我們一起決定出櫃，就不能讓你獨自面對這事，我們一起面對。”晏旻快速否決了他的提議，他決定不搬走，就是想跟他一起面對。
  藺征西說：“他很特別，所以一直都沒給你們介紹。”
  晏旻擺手：“不是，謝謝，不用了。”
  邵芸芸笑著說：“你也太小瞧你媽媽了，我都活了六十好幾了，什麽樣的風浪沒有經歷過。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表現得太誇張的。對了，我要不要給她買點見面禮，她喜歡什麽？包包、衣服還是鞋子？或者珠寶也可以。”
  這一晚晏旻都沒睡踏實，第二天早上起來，看著一切又歸於原位的自己的物品，他心裡又踏實了，這是他自己選的路，從一開始決定和藺征西在一起，就注定了這一天遲早是要面對的，沒什麽可怕的。
  藺征西見母親如此熱情和期待，心裡倒是生出些歉疚，就怕母親太失望，便給她打預防針：“媽，你今天別抱太大的希望，他肯定沒法達到你的預期。”
  一直忙到傍晚下班時分，他想起來即將要面對的暴風驟雨，胃部開始因為緊張微微痙攣起來。
  “好吧。”邵芸芸心頭跟吃了蜜一樣甜，她的心腹大病終於要治愈了。
  “你要是真的想見他，我晚上就把他介紹給你。但是你一定要表現得鎮定一些，不能太激動，好嗎？”藺征西說。
  他提著公文包出了公司，上車之後，給藺征西發了條信息：“我現在就回去嗎？”
  邵芸芸趕緊往四周看了看，壓低了聲音：“你快說啊，我都快急死了。”
  藺征西眼皮店都懶得抬：“沒什麽可羨慕的，我又不是沒有。”
  晏旻說：“我不疊，給你當搬運工，免得你又要做重復工。”
  晏旻內心還掛著那件事，問：“你準備怎麽跟你媽說？”
  藺征西說：“有一陣子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沒什麽好說的。”
  藺征西笑了：“好。”
  晏旻腦補了那個場景，頓時頭皮發麻：“真的可以？”
  “對，就是我說的。你打算什麽時候把她介紹給我？”邵芸芸有些急不可耐。
  邵芸芸跟著兒子在深圳逛了一天，主要是逛街，買了不少東西。
  兩人一起出門，各自開車，晏旻去公司，藺征西去酒店接母親。
  藺征西把邵芸芸的胃口吊得足足的，一直等到吃完飯，母子倆出了門，進了隔壁的商場，一邊溜達一邊聊天。
  邵芸芸拍他的手一下：“真的啊？什麽時候的事，怎麽不告訴我們？”
  中午吃飯的時候，母子倆坐在臨窗的位子上，邵芸芸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小情侶們親親熱熱地挎著手走過，說：“你看著別人出雙入對的，你就從來不羨慕？”
  邵芸芸一聽，頓時無比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腕：“兒子你談戀愛了？”
  邵芸芸說：“有什麽接受不了的，只要是你喜歡的，媽都支持！”
  藺征西驚訝於母親的腦洞，搖頭：“都不是。我不想把他介紹給你們，是怕你們接受不了。”
  藺征西很快就回了信息：“回來吧，我們已經到家了，我媽正在做飯。”
  藺征西說：“明天我不上班，陪我媽一天，先給她做點心理建設。她不是要給我做飯嗎，晚上我領她回家來做飯。你下班後正常回家就行。”
  邵芸芸不以為意：“知道了。不過能被我兒子看上的人，那絕對是有過人之處的，媽媽一定要努力發現她身上的優點。”
  藺征西心想，晏旻的過人之處可不是一點，問題是性別不符合父母的期待，這所有的優點都會被無視掉。
  晏旻驅車回到家，在樓下給藺征西發信息：“我到樓下了，現在上去可以嗎？”
  藺征西說：“可以，上來吧。”
  晏旻深吸一口氣，走到電梯口，又收回腳，到外面轉了一圈，實在提不起上樓的勇氣。
  過了十分鍾，藺征西發信息給他：“你怎麽還沒上來？電梯壞了嗎？”晏旻隻好回復他：“沒，我買點水果。”
  藺征西說：“不用買，家裡水果還有很多。”
  晏旻沒理他，去小區裡的水果店買了兩個哈密瓜，然後才鼓足勇氣上樓。
  門鈴響了，邵芸芸聽見了，緊張地說：“兒子，是你女朋友到了嗎？”
  藺征西含糊地說：“我去看看。”
  藺征西打開門，看見臉上表情不太自然的晏旻，腦門上滲著密密的汗珠，他抬手給他擦了一把汗，小聲地說：“看把你緊張的，回自己家而已。”
  晏旻壓低聲音說：“今天能一樣嗎？”
  藺征西接過他手裡的哈密瓜，衝著廚房說：“媽，是晏旻到了。”
  “阿姨好！”晏旻不太自然地打招呼。
    邵芸芸舉著鏟子跑出來，看見是晏旻，臉上表情有些失望：“歡迎小晏。你女朋友呢？”
  藺征西不回答她，說：“媽，廚房裡還燒著菜吧。”
  “哦，對。小晏你隨便坐啊，我還在做菜。今天小西的女朋友過來，你留下來一起吃飯吧。”她說著又轉身進廚房了。
  晏旻換了鞋，坐在沙發上，不敢亂動，明明是自己家，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約束，這太奇怪了。
  藺征西一會兒出來陪男友說話，一會兒進廚房幫他媽的忙，一直到飯菜都做好，邵芸芸期待的兒子女朋友還沒出現。
  藺征西擺好三副碗筷，說：“來吃飯吧。”
  邵芸芸說：“不對啊，你怎麽隻拿三副碗筷，還有你女朋友啊。”
  藺征西說：“媽，不等她了。咱們先吃吧，一會兒有話跟你說。”
  邵芸芸滿心都是失望：“她不來了啊？不是說好了要來的嗎？這女孩這麽害羞呢，還是不夠自信？你現在給她打電話，我來跟她說幾句，讓她別有心理負擔。不管她是什麽樣子，我都不會嫌棄她的。”
  藺征西將母親按回座椅上，說：“媽，你先吃飯。吃完飯我跟你說原因。”
  邵芸芸有些固執地說：“你現在就跟我說原因，不然我都沒胃口吃。”
  晏旻十分尷尬站在一旁，不知道怎麽自處。
  藺征西過來，拉著他到桌邊：“你也坐下，我們先吃飯。”
  邵芸芸見到晏旻，才勉強打起精神來：“對不起啊，小晏，讓你看笑話了。今天小西明明說好了，要把他女朋友介紹給我的，我滿心歡喜燒了這麽多菜，這些都是他女朋友愛吃的。結果都做好了，她卻不來了。阿姨心裡有點難受，你別見怪啊。”
  晏旻看著滿桌子的菜，都是自己愛吃的，他無奈地看藺征西一眼，這可怎麽下來台？
  藺征西說：“媽，吃飯吧。這麽多菜也不會浪費，不是有我和晏旻捧場嘛。”
  邵芸芸說：“你打個電話，問問她，是不是真的不能來了。”
  藺征西給晏旻夾了一塊牛腩放到晏旻碗裡，說：“先吃飯，吃完飯我就把我愛人介紹給你。”
  邵芸芸將信將疑：“真的？該不會又是騙我吧！”
  藺征西說：“絕對不會，不信你問晏旻，他也能保證。”
  邵芸芸看著晏旻：“小晏，他說的是真的嗎？”
  晏旻有些尷尬地點頭：“嗯。”邵芸芸打起精神來：“那好吧，先吃飯。”
  邵芸芸的手藝還真不錯，畢竟做了這麽多年家庭主婦，心思都花在這上面了，做主婦，還是相當合格的。
  不過晏旻有點食不知味，藺征西倒是大快朵頤，吃得很香，還不住幫晏旻夾菜。頻率多到邵芸芸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就算是待客，也未免過於殷勤了些。
  這段飯總算是吃完了，藺征西主動要求刷碗，晏旻也要去收，被他攔住了：“你陪我媽聊天去。我很快就好，把你買的哈密瓜切一切。”
  晏旻隻好去切哈密瓜，邵芸芸去了一趟衛生間，倒是沒發現什麽端倪，因為外面的衛生間沒有洗漱用品，兩人平時都在臥室裡的衛生間洗漱。
  邵芸芸又順便參觀幾個房間，書房裡有兩台電腦和兩張椅子，這也不特別，兒子工作忙，多幾台電腦很正常。
  健身房裡有兩台跑步機，這略有點奇怪，難不成兒子已經跟女朋友同居了？
  她推開了最後的臥室門，看見裡面過於男性化的色調和裝飾，這也不像是跟女朋友同居的樣子，沒有半點女性風格。
  她正要進去看，晏旻端著哈密瓜出來了，他緊張地叫了一聲：“阿姨，來吃瓜。”
  邵芸芸回過頭，拉上了臥室的門，過來坐下，問晏旻：“小晏，你見過小西的女朋友吧？是個什麽樣的女孩？”
  晏旻有些尷尬地說：“我不好說。”
  邵芸芸說：“你跟她相處過，覺得人怎麽樣？”
  晏旻緊張地舔了舔唇：“還可以吧。”
  邵芸芸輕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晏旻頻頻朝廚房看，他覺得自己說錯話了，給了她更高的期待，一會兒恐怕會更失望。他站起身：“我去幫征西洗碗。”
  邵芸芸拉住他：“別去，你是客人，哪能讓你洗碗。”
  晏旻很想說，自己是這屋的主人，不是客人啊。可是他不敢，隻好坐下來，吃了一片瓜，無比糾結地想，要是真能當個吃瓜群眾就好了。
  藺征西洗完碗，終於回到客廳，他扯了抽紙擦擦手，拿起一片瓜咬了一口：“嗯，還挺甜的。”
  邵芸芸說：“現在飯也吃了，事也忙完了，你總該說了吧。”
  藺征西問：“媽，你最近做體檢了沒有？”
  “上個月做了。你問這乾嗎？”邵芸芸不解。
  “有沒有高血壓、心臟病？”
  “沒有。你這孩子，怎麽不盼著點我好。”邵芸芸嗔怪。
  藺征西臉上的表情正經了起來，他放下手裡的瓜皮，擦了擦手，抓起了身邊晏旻的手，十指緊扣，說：“媽，我現在正式給你介紹我的愛人——晏旻。”
  晏旻的臉瞬間漲紅了，低著頭不敢看邵芸芸。
  邵芸芸愣了足足有一分鍾之久，才反應過來，她嘴唇哆嗦得厲害：“你、你、你沒有女朋友？”
  藺征西看著母親的反應，心裡有些難受，但還是堅定地說：“是的，從來都沒有女朋友。我的愛人一直都是晏旻。”
  邵芸芸的眼眶已經紅了：“兒子，你別嚇我！你別嚇媽媽！這不是真的，你們跟我開玩笑的是吧？小晏你說話啊，是不是在跟阿姨開玩笑呢？”
  晏旻抬眼看她一眼，又垂下眼簾：“對不起，阿姨，是真的。”
  邵芸芸已經控制不住情緒了，嗚嗚哭起來：“怎麽會，怎麽會這樣？你們兩個都是男的，一定是哪兒出錯了。”
  藺征西說：“也許是我的基因出錯了吧。媽媽，對不起，我沒法喜歡女孩，隻喜歡晏旻。”
  邵芸芸淚眼婆娑，她擦著眼淚說：“他是長得好看，可他並不是女的啊。小西你是不是糊塗了？”
  “媽，我沒有糊塗。我就喜歡他，如果他是女的，也許我也會喜歡吧。反正就隻喜歡他。媽媽，對不起，我瞞了你很多年。”藺征西看著情緒失控的母親，有些心疼，也有些無奈。
  邵芸芸的眼淚還是如斷線的珍珠一樣落下來：“怎麽辦？怎麽辦？是不是媽媽哪裡做得不好，沒把你教好？”
  藺征西最怕母親是這種反應，他難受不已：“媽，這不是你的錯。我可能天生就是這樣，醫學上也有這方面的研究，喜歡同性的人，可能是基因上存在某種缺陷，不信你可以問問小南。”
  “那也是我的錯啊，是媽媽沒把你生好。”邵芸芸哭著說。
  藺征西摟著母親：“可是媽媽，我不怪你。我很感激你，我現在很好，我的愛人也很好。我喜歡他快二十年了，我們在一起也有十年了。”
  邵芸芸靠在藺征西肩上嗚嗚直哭：“可是，我不想我的兒子過跟別人不一樣的人生，被這個世界歧視。”
  藺征西安慰母親：“媽，我們沒有被人歧視。我們雖然跟正常的男女夫妻性別上有點出入，除了不能生孩子，我們跟他們也沒什麽區別。我們相親相愛，一起學習，一起工作，互相鼓勁，彼此陪伴。一起分享歡樂，共同承擔痛苦。跟你和爸爸沒有什麽兩樣啊。”
  邵芸芸沒有說話，只是埋頭在兒子肩頭失聲痛哭。
  晏旻悄悄伸手去握藺征西的手，藺征西反手握緊了他的手，回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口語：“沒事的。”
  晏旻露出了一個略苦澀的笑容，這反應，確實要比自己預想的好不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