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盛百仟得知秦越不回後也不再發, 他其實也知道秦越不會回他,就是習慣性問問。 他是等著秦越回家才問的。 他能看見秦越。 幸好這個大白兔子秦越放在了他的臥室裡,盛百仟能看的見秦越睡覺。 秦越睡覺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老實, 腿騎在被子上, 半邊身體全露在外面,現在已經是9月份了,他都不願意蓋被子。 盛百仟對著視頻看了一會兒, 也放下了, 關上台燈睡覺了。 第二天秦越就進組了,這部劇已經開拍一個多月了, 兩個男主角的戲份已經拍了很多了,現在輪到他們配角了,是主角跟配角的戲。 秦越作為最大反派,無論是台詞還是做的事都讓人恨的牙癢癢。作為反派人員,演員都應該有自覺的,知道這是演戲, 他們即要入戲,又要及時出戲, 不要被戲中的情緒所影響。 但導演親自跟秦越說了下:“小秦啊, 咱們就是演戲,不要當真, 不要有情緒,你現在這麽火, 這部劇演好了指定能火,等下一部劇你一定能演正派主角的。” 秦越看了她一眼, 劉導這是愧疚給了他一個反派角色? 劉導不用愧疚, 自己以前就是這個樣子, 劇中他所做所為以前就做過。 《音樂生》本質是講了音樂的傳承,一個天才音樂生歷經各種磨難依然走向了音樂的巔峰雲端,創出天籟之音的故事。 秦越現在已經不是少爺了,秦家徹底的被人收購了,就別再往他傷口上撒鹽了。 是一個正能量的故事。 周副導演也跟她小聲的說:“秦少這是本色出演吧?”秦越那天在舞台上懟黑粉的時候就這個樣子。 他短時間內不會再回秦家了,他也沒有臉回去了。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回憶的戲份秦越拍的還算順利,除了有一段時間沒有拍戲了,找不到位置後,NG了兩次後就好了。 秦越的爆紅就是自己翻紅的。 以前他母親還在電視台時,秦越不肯努力,現在被逼著了,不也得自己努力嗎? 秦越也想借著這部劇走出來,他現在已經跟盛百仟離婚了,家也敗了,等陪黎荊演完這部劇,他就應該不欠黎荊的了。 這一集戲份劇組也為眾人換了衣服,換上跟貴族學校相匹配的高貴華麗的演出服,女生是綴滿鑽石的淡藍色蓬蓬長裙,跟迪士尼的公主一樣,男生的衣服也如王子一樣。 等演完這一天的戲份,晚上八點多,劉導先讓秦越回去了,跟他說再接再厲。 劉導嗯了聲,時也命也,秦越如果能好好在娛樂圈混,也沒有什麽不好的,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這部劇倒敘的方式拍的,第一集 就是回國後的黎荊被母校去邀請演講,回憶了下他當年怎麽從這所學校被迫離開的事。 劉導瞟了他一眼:“跟我說可以,別當著他面說。” 編劇編寫的比現實還要激烈一些。 這是精神,需要一連串狗血的現實來磨礪。 只不過在宣布名次的時候,秦越飾演的主角還是拿了第一名。 越是這種無動於衷才最可恨,劉導嘖了聲:“拍的還行哈,我以為得NG到明天呢。” 秦越在這部劇中角色設定要目中無人,高高在上。 所以故事的開始,他們全都回到了大學裡。 秦越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沒有再怕黎荊了,哪怕剛才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他也沒有如以往那樣害怕了,大約是他破罐子破摔了。 再加上秦越他們也剛從大學裡出來的,年齡上沒有那麽大的差距,所以當取景地在他們音樂學院。 周副導演道:“這我知道,我就是感歎下,不過他現在也火了,也沒什麽。” 那種盛氣凌人的傲慢世家公子的范兒,秦越拿捏的太準了。語氣淡,笑容淡,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讓人恨的磨牙。 所以秦越跟她搖了下頭:“劉導不用擔心,我都知道。” “那一會兒好好演。”黎荊跟他輕聲道。 秦越跟她道謝:“好,那我先回去了。” 因為是回憶,他們裝扮全都回到了青蔥歲月,好在這部劇的設定是貴族學校,有這個背景設定,他們的穿著打扮不用太刻意的扮嫩。 相似的場景裡看到黎荊時,秦越還是本能的恍惚了下。 前段時間都沒有出事,秦越是秦家人的事被壓住了,沒有人知道,所以劉導以為是秦越沒有回秦家的原因,也希望他以後也盡量的少回去,不要被媒體翻出來。 但電視劇就要有戲劇衝突,設定了讓黎荊飾演的男主出場了,且無論是鋼琴表演還是演唱功底都高他一頭。 黎荊站他旁邊跟他說:“熟悉嗎?” 劉導拉著他輕聲囑咐:“這段時間你不會回家吧?” 秦越點了下頭:“熟悉。” “如果都跟今天這麽順利的話,你的戲份一個月就能拍完了。” 後面的戲份都還算順利,回憶跟現實穿插著演,終於到了矛盾激發點。 她之所以各種囑咐他,就是因為秦越是綜藝出身,演技了了,但這次還行。 好事多磨,精神是永不磨滅的。 秦越的黑粉天天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呢,他在綜藝節目裡抱怨的那些大實話還整天被人拿出來說呢。秦越嗯了聲:“我知道,劉導放心,不會給劇組惹麻煩的。” 四年前,他是把黎荊趕走了,讓他母親取消了黎荊的參賽資格,黎荊直接沒有出場。 黎荊的言語及神色都如常,沒有任何的區別,於是秦越也笑了下:“好。” 英國王子什麽裝扮,他們也高仿了一份,隆重的白色燕尾服,金色花穗從簡章垂落下來,雖然都是鍍金的,但濾鏡一開,跟真金的一樣。 秦越換完衣服出來,周導指著他跟劉導說:“劉導,你看效果很好啊,雖然咱們的衣服是廉價了些,但架不住咱們的演員好看啊。” 劉導是女導演,她對衣服妝容要求太高了,但是他這個副導演得管住錢,要花錢的地方多的是,這種演出服不可能真金白銀的做。 幸虧演員顏值高,撐得住。特別是秦越,從化妝間出來的這一刻真的跟王子似的。 周導雖然對秦越綜藝出身頗有微詞,但對秦越的長相沒有任何意見,就跟他前面說秦越的話一樣,秦越就像是為這部劇量身打造的一樣。 出身豪門的少爺,一身矜貴之氣,哪怕此刻穿著高仿的王子服裝,也沒有打折扣。 這身衣服本身就是演出服,效果偏誇張一些,但穿在秦越身上不僅不出戲,還非常好看,那些華麗明豔在他身上卻生成了一種獨絕的氣質,仿佛他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那應該是貴氣天成。 劉導也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點頭,她這部劇跟其他的劇不一樣,三對主角,顏值都要求非常高。 秦越演的這個反派也要高顏值,反派顏值高就不會讓人太反感,能讓人一路罵一路看,這樣才能看到最後,才能反轉。 劉導等黎荊出來後也打量了一番,黎荊穿著也很不錯,有另一種冷酷的神秘氣質,於是劉導也就不再糾結衣服了。招他們倆在一塊兒,給他們兩個人講戲:“這個地方是矛盾激發點,你們兩個人演的激烈一點兒,” 秦越看了一眼黎荊,黎荊現在還一張冷酷的臉呢,跟一塊兒冰塊兒怎麽激烈? 黎荊都沒有看他,隻輕點了下頭:“好的導演。” 兩人上場了,已經是演出後了,名次出來了,黎荊沒有拿到應該屬於他的獎,於是他一直坐在台下,當所有人都走了,整個演出會場只剩他一個人,他也沒有走。 舞台是亮的,上面有無數璀璨的燈光,但台下清冷,諾大的會場越發顯的他孤零零的。 這個少年有著冰雪一樣純粹的心,有著鑽石一樣絕世的才華,但在權勢面前,這些都被毀滅了。 憤怒、不甘、委屈讓他形單影隻的坐在這裡,像是最後的倔強。 也預示著他在音樂路上的踽踽獨行。 秦越就在這個時候出場的,他從舞台上下來的,拿著那個獎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站的台階比他高,於是越發顯的居高臨下。 秦越把獎杯輕輕放在桌上,金色的獎杯在桌台上碰出了清脆的聲音,像是一種無形的炫耀。 “怎麽樣,就算你唱的再好有什麽用?該是我的就是我的。”秦越用他涼薄的語氣淡淡的笑著,這幾天他已經完全拿捏住了這個角色的精髓,就是要無時無刻勾著一抹壞笑。 黎荊飾演的賀弦緩慢的抬眸了,在自己的陰影籠罩下,黎荊的神色都沒有多少變化,他的不屑刻在了骨子裡,而秦越飾演的俞音,趾高氣揚是表面的,兩者相交,高低立顯。 賀弦輕聲跟他道:“搶來的東西永遠不能長久,更何況還是偷來的。” 俞音被他氣到了,短時間內臉色扭曲了下,他握緊了椅背把手跟他冷聲道:“你才是搶來的呢,你一個毫無背景的家夥也妄圖想跟我搶東西,想都別想,我就算是扔了也不會給你!” 秦越把道具獎杯一揮手,‘啪’的直接摔地上了,獎杯沿著台階滾了好幾下才停下,道具組的人眉頭跳了下,秦越真是毫不憐惜道具。 導演沒有喊停,表演繼續。 賀弦看著獎杯被他這麽揮在地上聲音大了些:“俞音!音樂在你眼裡就是垃圾嗎?你把它當作什麽了?!” “獎杯在我眼裡什麽都不是,就如你在我眼裡,我就是要警告你,我的人你別想跟我搶!顧琛是我的!” 俞音壓在嗓音跟他低吼。 但賀弦隻輕輕的道:“顧琛他不是你的,就如同音樂不是你的一樣,你對待音樂的態度讓人可悲,想必顧琛在你心裡也如此,你這樣的人永遠都得不到真心。” “你!” “停!” 劉導走上前來道:“都說了這個地方感情要爆發一下,你們倆台詞是背過了,但為什麽跟念課文一樣,這個地方是舞台,你們倆看過舞台劇吧?要有張力。” 憑什麽隻說自己? 秦越剛想完,劉導就說黎荊了:“還有你,你看秦越的眼神怎麽能帶著憐憫?” 秦越牽了下嘴角,心想,黎荊那不是憐憫,他那是嘲笑自己! “再來一次。” 秦越又一次把獎杯摔地上。已經沒有剛開始甩的那麽痛快了,因為已經NG了3次了,獎杯已經快摔歪了。 “再來一次!要有爆發力,不要不好意思,這要是武俠劇,現在你們倆該動手了,要打的你死我活了,現代劇雖然講究君子動口不動手,但也要讓觀眾看到你們倆之間的矛盾。你們兩個以前不是說是同學嗎?心裡想想如果這是真的該怎麽演?” 劉導演戲細膩,她苦口婆心的給他們兩人講戲。 她說完後,秦越就看見黎荊看向了他,那種眼神秦越懂,是跟他說不用裝,他以前做過,做過的事永遠都不可能抹掉。 秦越往後退了一步,等劉導宣布重新開始後。 秦越把獎杯撿起來,重新從台上走回來,一邊走一邊笑。 其實這裡的場景他以前走過。 黎荊那一年沒有登台,他登台了,卻一句話也沒有唱出來,於是他狼狽的退場了。 校領導還有那個著名的音樂家也都走了,等所有人都走後,他自己從舞台上走下來了。 跟黎荊一樣坐在下面好一會兒手都是抖的。 沒有人看他,但是他在腦海裡無數次的腦補,腦補那些參觀的學生會怎麽說自己,腦補黎荊那天詛咒他的話,強求的不會長久。 那時候想的都要瘋了,他想如果黎荊在這裡,黎荊一定會忍不住掐死自己。 而現在確實都被他說中了。 秦越一路笑著走向了黎荊,眼裡的瘋狂在到達黎荊面前時達到了最頂點,以至於讓他放獎杯時,手都微微發顫。 黎荊看他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他緩緩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怎麽樣,就算你唱的……】 【黎荊!】秦越喊錯了台詞,也忘了怎麽處置獎杯了,他應該把獎杯揮在地上的,但他把獎杯扔到了黎荊身上,黎荊堪堪躲開了,但在躲開後又想把獎杯撈回來,不想它掉在地上,在這個過程中撞在了桌子上。 手臂撞傷了,這讓黎荊眼裡的冷意終於結成了冰,他在秦越朝他撲上來的時候,也伸手抓住了秦越的領子。 他也氣秦越的,秦越當年也跟現在一樣,是個瘋子,逮誰咬誰,毀了他最喜歡的音樂大賽。 兩個人動了手,秦越被黎荊扔在了地上作為終結。 【卡,卡,好,可以了!】 劉導朝他們倆喊道。 秦越被摔在地毯上,雖然沒有摔疼,但也摔醒了。 看黎荊皺著眉頭整理他自己的禮服,秦越眼神黯下來。 通過了,是因為他演的很好,很真實是嗎? 怎麽能不真實呢?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不過是走了一下過場而已。 周導看他還坐在地上忙上前來拉他:“秦越,快起來,這次演的很好,非常好,情感都非常到位,跟真瘋了一樣。” 秦越看了他一眼,周導咳了聲:“我是說這個人物詮釋的很好,他本來就有點兒偏執性的瘋狂。你可以來看。” 秦越過去看了,看完他自己演的,有一會兒沒說話,鬱悶的說不出來。他演的確實跟潑婦罵街一樣。 當年他就是這樣罵走黎荊的嗎? 當年沒有人給他錄下來,他不知道他自己能瘋成這樣,原來這麽難看了。 妒忌的臉面是這世上最醜陋的。他曾在畫展上看過現實主義畫家沉舟的畫作《妒嫉》,畫家用扭曲的畫筆把美神維納斯扭曲成了《呐喊》一樣的人物。 下面的解釋是:人的妒忌心一旦生出來,無論什麽樣的美豔面孔都將變的扭曲。 當時盛百仟在這幅畫前多停留了一會兒,還說畫的有意思。直擊人的內心。不管男女一旦有了妒忌心,就會心態扭曲。 劉導過來打斷了秦越的回想,劉導來誇秦越了:“你們兩個這裡演的不錯,秦越爆發力不錯,真演出了搶老公的感覺來,哈哈。” 她是開玩笑,但秦越沒能笑出來,他當年就以為黎荊是來跟他搶盛百仟了,但實際上是他自己搶了盛百仟,因為黎荊是盛百仟的青梅竹馬、白月光。 秦越深吸了口氣,欲蓋彌彰的低聲反駁劉導:“那不是你讓我激烈點兒嗎?” 劉導笑道:“對,是我說的,演的挺好的,黎荊都被你帶入了,不再跟冰塊兒一樣了,眼裡的憤怒及恨意控制的恰到好處。特別是去搶救獎杯的時候,他恨的是獎杯落地的瞬間,是拿著音樂當垃圾的俞音,他的恨意也是有著崇高的精神。” 劉導對黎荊很讚賞,多說了幾句,秦越看著屏幕上冷硬的黎荊,嘴角動了幾下,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黎荊理應是恨死他了,但黎荊確實如劉導說的那樣,就算恨,他也控制在理智之內。 也就是因為他的理智,把自己襯托的跟瘋婆子一樣。 秦越現在才發現這個讓他崩潰的現實。 黎荊跟盛百仟是那麽的相似,性格相似,都是冷的,不屑於的事連一眼都不想多看,不多說一句。 他以往跟盛百仟吵架,盛百仟也跟黎荊一樣,跟看耍猴的一樣的看他。 這個事實時隔三年,秦越終於肯承認了。 秦越深吸了口氣道:“今天的戲份是不是就拍完了啊?” 周導道:“對,回憶的戲份這就結束了,你們兩位今天辛苦了,現在也快9點了,早點兒回家休息吧。” 從化妝間出來,黎荊正好也換完衣服了,兩人在門口撞上了,黎荊袖子挽著,因為手臂有一塊兒擦傷,這是他剛才去勾獎杯時碰到桌上了。 演的時候沒法說,還是現在換完衣服才看到的呢? 秦越眼神僵了下,黎荊沒有理他,隻朝門外走去,秦越深吸了口氣,在他身後道:“對不起。” 終於說出來了,道歉好像也沒有想象的那麽難,黎荊沒有回頭,但他腳步頓了下,秦越就當他聽見了。 背對著他的黎荊微微皺了下眉,不是還怪秦越,是疑惑秦越這態度,看他這個表現,盛百仟還沒有跟他講清楚,盛百仟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忘了?大概率是忘了。 黎荊不知道說盛百仟什麽好,看樣子盛百仟當年真的就是隨口一說,壓根就沒有往心裡去,但盛百仟也不想想,他這隨口一說秦越當真了啊,還記這麽久。看盛百仟以後怎麽弄。 他真是不懂盛百仟當年到底是為什麽,那時候問他,他也不說。 黎荊背對著秦越搖搖頭,看他們倆這麽慘,他已經不生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