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傅眷是個極度冷漠的人,這一點薑夷光在很早之前就已經領教過了。 之前的話語可能是出於責任,可能是關心,但是在被拂了好意後,她那原本就不多的關切都掃蕩一空。 她對薑夷光的耐性從來都要比旁人少些。 薑夷光不覺得自己對傅眷的拒絕有什麽問題,可隨著傅眷的沉默,她的心中也漸漸浮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來,既有忐忑憂慮,也有對傅眷獨斷冷傲的不滿。明明是母親將傅眷帶回家中照顧的,傅眷憑什麽這樣強硬冷漠?薑夷光的腦海中掠過了這樣的想法,她眉頭一蹙,脊背不由得崩緊挺直。在原劇情裡,難道“她”就是憑借這樣的底氣一條路走到黑的嗎?只是傅眷對母親的感恩,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呢?“挾恩圖報”對傅眷這樣冷情的人來說有什麽用? 思緒翻飛間,薑夷光偷偷轉頭瞧了傅眷好幾眼,她看起來像是疲憊至極,正在閉目養神。只有闔著眼的時候,那縈繞在周身的冷意才會化開些許,流露出幾分仕女圖般的婉約來。心頭逐漸地火熱,薑夷光保不準自己會做出什麽招惹傅眷的事情來,忙不迭將視線轉挪,那如飄絮般浮蕩心緒也落入到了面板上的“道術值”上。 從南山到薑家還有段距離,十分鍾是不可能抵達的,倒不如趁著這個時候將道術值消耗掉,省得在狹窄的空間裡生出莫名的旖旎。第二次進入永恆空間的時候,薑夷光很快就進入了狀態。大屏幕上的圖案更換了,不再是她已經掌握的五嶽真形圖,而是另一張符文。薑夷光勉強地辨認出一旁“攝邪咒”三個篆字,便捏起了筆開始全心意地投入學習中。 她過往跟著母親學過這些本事,可就像缺了根筋,怎麽都學不會,然而在這獨立空間裡,她竟然顯示出了非一般的天賦——從以往的屢戰屢敗變成了落筆成符。 【空間裡靈力充沛,跟外面那個靈氣複蘇的世界有很大不同,出去了可沒有這樣的成果。】 就在薑夷光志得意滿的時刻,系統適時地出現潑了一盆冷水。 傅眷隱約覺得薑夷光有些異常,尤其是莫名額頭滲汗、面頰蒼白時,活脫脫地像是跑了幾千米累癱在地的死狗。可薑夷光分明坐在了車上,她的身上還戴著法器,怎麽看都不像是會“驚魂”的模樣。難不成在南山遇到了道行極高的“東西”? “幹什麽?”薑夷光心驚肉跳的,聲音無端地發虛。 系統:【都說了是狐仙廟了,你怎麽還會覺得是桃花妖?狐仙廟供奉的“狐仙”是一隻九尾狐,在千年之前被人封印了,如今這個世界靈氣複蘇,它也漸漸地醒轉過來了。】 薑夷光:“……”她還以為是讓她做事無所拘束的大寶貝呢!“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麽用處?跟支線任務的獎勵比起來,主線的獎勵是不是太寒磣了些?” 薑夷光聞言寒毛卓豎。 說到了這份上,薑夷光也知道自己從系統這裡得不到太多的指示了。系統不再吱聲,她也在理了理混亂的思緒後睜開了眼——只是冷不丁跌入了那一潭冰寒的幽水之中。她不知道傅眷盯了她多久,也不清楚傅眷是不是看出了什麽。在那樣幽沉的視線裡,她驚出了一身冷汗。 “你說得那個女人,我並沒有找到。”傅眷收回了視線,淡淡地開口,“除了你們以外,似乎沒有人瞧見她。” 薑夷光那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又慢慢地落了回去。 主線任務猝不及防地開啟,沒有任何的選擇余地。薑夷光定了定神後,看著“隨心所欲”四個字,她滿懷著對巨大金手指的期待,詢問道:“這個道具有什麽用?” “所以任務是捕捉邪祟九尾狐?”薑夷光話鋒驀地一轉。千年九尾狐啊,這聽起來就不像是她們這些小嘍囉能解決的吧?怎麽也得玄真道廷的高手出山吧?“在原劇情中又是怎麽樣的?” 【檢測到宿主有一點點的自保能力,現開啟主線任務“南山桃花劫”,任務完成後獎勵道具“隨心所欲”。】 【沒有,只是被一縷邪氣影響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桃花劫避不過。】 系統語重心長:【宿主沒聽過“無用之用”嗎?有空的時候多去讀讀《南華經》吧!】 【宿主的意識還在世界的勘測中,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到時候會有支線任務的。】 薑夷光一臉吃驚:“所以學姐是被狐仙附體了?” 平常人看不到的……那不就是鬼嗎?! 她是應該害怕的。 薑夷光聞言無語半晌,才問:“南山桃花劫?難道是桃花妖?” 【大幅度削減你與小世界的契合值。】 盡管現在她嘗試著接觸那片光怪陸離的世界,可過去的二十來年她都是渾渾噩噩度過的,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當初一時好奇見了鬼後嚇得魂飛魄散,那股心悸感可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 “你身上的確沾了一抹陰氣。”傅眷又道,見薑夷光面上恐慌之色更甚,她勾了勾唇,似是譏諷,“不過現在已經散去了。” “所以不要出門,明白了嗎?”傅眷忽而勾唇一笑。 薑夷光幾乎被那炫目的笑容迷了心神,等到靈台清明了,她咬著下唇暗暗想:此刻的傅眷才更像是披著人皮的勾魂豔鬼! 是“她”被劇情所迷,還是說她薑夷光本質就是個見色起意的lsp? 薑夷光悄悄地瞥了傅眷一眼,一時間有些分不清。 車中安靜了下來,一直持續到熟悉的建築物映入到眼底。 薑夷光率先拉開車門下車,她維持著那個動作好一會兒,在與傅眷那似笑非笑的視線對上時,才驟然間福至心靈,明白了傅眷的意思。 她準備離開薑家了。 如果是過去的“她”肯定要強求一番,可此刻的薑夷光已經有了壓製浮想聯翩念頭的本領。系統任務沒有出現,然而她還是要有自己的選擇。“多謝,再見。”薑夷光的話語禮貌而又得體,她貼心地關上了車門後,頭也不回地往薑家走。 傅眷降下了車窗,她凝望著薑夷光的背影,眸色漸漸深沉。 “她不死纏爛打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紙人傅一從傅眷的口袋中探出了腦袋。 “現在這個樣子看著順眼多了。薑大人英明一世,怎麽就生出這麽個女兒,真是糞土之牆不可汙也。”傅二搖頭晃腦地掉書袋。 至於傅三,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傅眷一把掐住。 傅眷那雙幽沉的眼眸中猝然燒起了一縷暗火,她淡聲道:“傅三,你跟著她。” 沒等到傅三抗議,傅眷就伸手在小紙人身上輕輕一點,毫不留情地將它從車窗中扔了出去。 傅一、傅二噤若寒蟬,生怕傅眷也將它們派去伺候那壞女人。 回到薑家的薑夷光並不知道身邊有傅三跟著,熟門熟路地從冰箱裡拿了一罐肥宅快樂水後,就將自己甩入了沙發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是待在家中最自在。 休息了一會兒後,薑夷光摸出手機給陸窈窕發消息。 薑夷光:【我到家了,你呢?沒遇到什麽事情吧?】 陸窈窕:【別嚇我,能碰到什麽?】 薑夷光想了一會兒,將傅眷用來勸自己的話搬來,又道:【你家氣運還旺著,邪祟應該進不來 ,我建議你最近沒事別出門了。對了,也別跟謝清都聯系了。】 陸窈窕:【學姐她——還好嗎?】 薑夷光不太確定:【應該不太好?】 此刻的謝清都仍舊坐在了桃花林中。 她面容姣好,明眸善睞,就算是不笑也能引來一群狂蜂浪蝶。可她像是什麽都聽不見一樣,偶爾面上會掠過一抹奇異而古怪的微笑,那些與她視線對上的,無端地驚出了一身冷汗。哪裡還顧得上美色,腳步一轉迫不及待地向外走。 南山的桃花林漸漸地清靜了。 許久之後才出現了一個身穿白色衛衣的女人,她的面頰白得像是抹了厚厚的粉,深邃的眉眼間藏著濃濃的憂鬱和愁緒。細看來,她的面容與謝清都還有六七分相似。 “謝清都”突然間抬起頭看女人,她的眼中掠過了一抹猩紅的光芒,聲音古怪而又低沉:“白日出行,不怕魂飛魄散?” 女人對上了謝清都的視線,似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橫行不法,不怕永劫沉淪?” “謝清都”冷笑:“你有本事去找道廷或者世家的人,看看他們先超度了你,還是來鎮壓我!”那幫人可以對小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這千年之鬼,沒有誰敢放縱。一旦千年鬼化惡,可不只是“惡鬼”,而是一方鬼王了。“你替我做件事情,我就放過你們謝家後人。”“謝清都”忽地放緩了語調。 女人忽地拔高了語調:“塗山猗!” “謝清都”詭異地笑了起來,她橫了女人一眼,似笑似怨:“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啊?”頓了頓,她又道,“我也不需要你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你這人就是死性子,你去給我買一盒桃花酥,怎麽樣?” 聽到了“桃花酥”三個字,女人的身軀劇烈地顫唞了起來,她愣愣地望著“謝清都”,竟是維系不住皮相,眼中驀地淌出了兩行血淚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