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蘇成和雲文沒暈多久。
  醫生剛往他兩人中一掐，兩人“嗷！”的一聲，便跟詐屍一樣跳了起來。
  身體沒什麽問題，但精神看上去卻不太正常的樣子。
  抓著個人就大喊大叫著“鬼！有鬼！！”
  嚇得醫生護士臉色也跟著難看，但又遵循著職業道德，強忍膽怯盡力安撫兩人。
  明紅站在雲霧身邊，小心翼翼的看著眼前的雞飛狗跳。
  尤其是兩人不斷地叫嚷“有鬼”，把她心裡都叫得毛毛的，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雲霧，“霧姐，雲姨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關於青山醫院的傳聞，她隱約有聽說過。可那不是網友胡說的嗎？
  難道……
  明紅打了個哆嗦，雙手抱著胳膊搓了搓，忍不住也朝四周看了看。
  像天花板長了一叢叢的毛茸茸黑色菌絲。
  雲霧看了一眼說，“我過去可能不僅幫不了忙，甚至會給你們添亂。要不直接一人送一針鎮定劑好了。”
  “真的。”雲霧點頭，想了想加重可信度，“如果我說謊，就讓蘇成和雲文不得好死，當場暴斃。”
  連明紅自己都沒發現，她在衝小自己好幾歲的女孩撒嬌。
  說實話，雲霧不怕鬼。但是現在天花板上全是一顆顆鬼頭，跟倒著長的蘑菇叢似的。
  “？”是這樣嗎？明紅睜大眼看著雲霧。眼神迷茫又無措。
  啊這，其實也不用這麽嚴重。
  要是算上鬼的數量，現在這間房間簡直能用“人滿為患”來形容。
  雲霧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另一邊，想了想說，“大概吧。”
  “沒有。”雲霧說。
  明紅遲疑的點了點頭。
  尤其是正在大吼大叫的蘇成和文雲旁邊，更是擠滿了看熱鬧的鬼。
  “不會對不對？而且說不定還會忍不住好奇心，也跟著走過去圍觀看熱鬧？”
  讓陳茗“你看我就說雲霧是這種人吧？”的眼神落空，訕訕收回視線，繼續幫忙摁住蘇成。
  完全不知道少年鬼笑嘻嘻的伸出一隻手，正在她眼前來回搖晃。
  恨不能立刻變成壁虎，啪啪啪的順牆爬走。
  陳茗沒留意，被蘇成一巴掌呼到頭上，痛得她就地抱頭蹲下。
  大概雲霧看明紅那一眼，過於意味深長。嚇得明紅更是抱緊了她的胳膊，怕得要往雲霧身後的牆縫鑽。
  總算讓兩人消停了下來。
  雲霧想了想，指指還在鬧騰，幾個醫生護士都摁不住的蘇成雲文，試圖幫明宏開拓一下思維，“你幻想一下，要是有一群人圍在那兒看熱鬧。你會害怕嗎？”
  明紅欲言又止。
  結果才走到床尾，剛站定。蘇成和雲文看見她後，立刻發出淒慘的“嗷！”聲，直接掙脫幾人，開始瘋狂抓撓牆壁。
  下一秒眼睛睜得更大，無助又可憐的往雲霧身邊躲，恨不能埋進她的肩窩裡。
  忍不住朝雲霧翻了個白眼，又朝張姐看去。可惜張姐正忙著摁住雲文，沒時間和她進行眼神交流。
  見沒人信，雙手在床頭來回亂踢，大力揮舞雙手。
  “霧、霧姐。你的意思不會說，現現在有一群鬼在圍觀看熱鬧吧？”
  另一頭，蘇成和雲文實在鬧得太厲害，醫生沒辦法，隻好來求助雲霧，“雲小姐，你看你能不能幫忙安撫一下？”
  “真的有？真的有？！”
  “要不，你還是試試吧。”醫生說，“實在不行我們再上鎮定劑。”
  “她身邊有鬼！她身邊有鬼！！”蘇成指著雲霧衝周圍眾人狂叫，樣子癲狂很是嚇人。
  不僅僅是站著或者飄在半空，還有鬼從天花板上伸出個頭，鬼臉上堆滿了僵硬的笑，齊刷刷盯著蘇成和雲文。
  此刻病房內，可不是普通的熱鬧。
  陳茗和張姐也被叫來幫忙，兩人的對話陳茗也聽見了。
  “這……”醫生猶豫。^JS
  其實他也想，但畢竟雲霧這個家屬還在，總得想想其他辦法，最後才上終極方案不是。
  雲霧聳聳肩。
  醫生見狀，隻好也大喊著蓋過蘇成的聲音，“鎮定劑！上鎮定劑！！”
  一眼望去也挺一言難盡的。
  見明紅臉更白了，又補充了一句，“其實就算有鬼，也許也沒我們想象中那麽恐怖。說不定……只是另外一種存在形態的人？”
  “真的？”明紅微微偏頭，露出右眼小心翼翼的瞅著雲霧。
  “別過來！別讓她過來！她身邊有鬼！！”蘇成還在大叫。
  沒想到你猜得還挺準。
  再蘇成雲文再醒來，已經是下午六點，兩人嚇得不敢多留一分鍾，趕緊收拾了東西匆匆離開。
  明紅也被雲文帶走，安排她前往蘇季悠那兒，做她的生活助理。
  好在他兩昏迷時，明紅已經將雲霧近期的事安頓好。和雲霧告別後，這才三步一回頭的離開。
  說來也奇怪。
  明紅在雲霧身邊當了一個多月的助理，哪怕早走一天，她都不會感到不舍。可今天在面對了雲文和蘇成的另一面後，讓她特別不舍。
  【哇……姐，這個助理不錯。你真讓她走啊？】少年鬼一半身體在房間裡，一半在牆外，替雲霧實況傳播。
  【看看看，她又回頭了。她肯定心裡有你姐！】
  雲霧靠坐在病床上，吃著零食看電視，頭也不回，“她去蘇季悠那兒，工資是我這兒的三倍。”
  【哦那沒事了。】少年鬼毫不留戀的將身體從牆裡-拔-出來。飄到雲霧身邊衝她“嘿嘿”笑，【姐，玫瑰的事，就麻煩你了。記得哦，晚上十二點！我會幫你開門的。】
    “知道了。”雲霧點頭。
  【那我先走了！姐你慢慢看電視！】少年鬼搖著手花，穿牆而出。
  看得雲霧直搖頭。
  怎麽又不走門。
  “哎呀。”雲霧盯著電視，後知後覺，“忘記問他怎麽弄到鬼祟珠了。”
  一想起那顆鬼祟珠，手上的零食頓時不香了。
——
  一入夜，醫院就像主人離開，被獨自遺落在桌上的茶盞，迅速人走茶涼。
  這個地方是留不住人氣的。時間越晚，寒氣越重。
  即便現在已經六月，坐在值班室裡也冷清清的。
  時不時的就會起雞皮疙瘩，尤其是今天白天蘇成和雲文才鬧了一場。
  一想到當時兩人狀若瘋癲，大喊大叫著“有鬼”，陳茗心裡就毛毛的，忍不住抬頭，探頭左右張望了下走廊兩端。
  恰好看見雲霧從房間裡出來，手上還拎拿著……一朵玫瑰？
  陳茗皺眉，看著雲霧慢慢走近，從護士台前經過。
  見她目不斜視，陳茗忍不住在雲霧走過時開口，“晚上最好不要在走廊上走來走去。”
  雲霧停下腳步，扭頭看向陳茗。
  那雙漂亮的圓杏眼，剔透潤澤，像水頭很足的墨色玉石。專注的看著誰時，總讓人生出“我在她眼裡是特別的”的念頭。
  陳茗即便是趙衛藍的粉絲，也不得不肯定雲霧的好看。
  真是的，這樣專注的看人，很容易讓人臉紅的。
  陳茗在心裡嘟囔，雖然皺著眉有些不耐煩，但還是盡職盡責的對雲霧說，“晚上盡量別出來。”
  頓了下，快速看看空蕩蕩的走廊，聲音有些含糊，“要是聽見什麽……也別出來。就當沒聽見。”
  “哦。知道了。”雲霧應聲。
  衝陳茗微微頷首致謝，繼續往前走。
  陳茗見狀站起身，“你、你要去衛生間？”
  頓了下，別扭開口，“你要是害怕，可以讓我陪你去。”
  雲霧看了她半響，明明臉上和剛才一樣沒什麽表情，但陳茗就是覺得，雲霧似乎對自己笑了笑。
  有點好看。
  陳茗不服氣的想。
  “謝謝，不過我不去衛生間。”雲霧想了想，反問，“你要是不想一個人去，我也可以陪你。”
  陳茗睜大眼，直著脖子倔強，大聲回答，“我又不害怕！我在醫院經常值夜班的！”
  “哦。”雲霧點點頭，剛想說什麽卻突然頓住，扭頭朝左邊看了一眼。沉默了兩秒點點頭，舉起手上的玫瑰花問陳茗，“你這兒有小花瓶嗎？能不能借來用用？”
  “啊？”陳茗一呆，抿了下唇說，“那你等等。”
  轉身進休息室，遞給她一個小花瓶，“喏。”
  “謝了。”雲霧將玫瑰插進花瓶裡，接過。
  “嗯。”陳茗看了雲霧一眼，胡亂點點頭算是回應她的道謝，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問，“你怎麽晚拿朵玫瑰到處走。是要幹嘛啊？”
  “哦。送人的禮物。”
  ？
  等雲霧轉過拐角，陳茗才回過神來，一臉莫名的自言自語，“午夜送禮？送給誰啊？”
  奇奇怪怪的。
  陳茗小聲嘟囔著正要坐下，一陣陰風拂過，蒼老的聲音突然出現，“小姑娘。”
  “啊！！”陳茗嚇得叫了一聲。
  一扭頭就看見一穿病號服的老婆婆，站在護士台外，一臉驚嚇的捂住胸口。
  “對不起對不起，婆婆，我沒嚇著您吧？”陳茗急忙轉出護士台，伸手扶住老婆婆，輕輕給她順背，一面道歉。
  老婆婆籲了口氣，緩了過來。衝陳茗慈愛的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沒事沒事，婆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陳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瞥了眼老婆婆的手。
  老人的手蒼老乾癟，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青黑色斑點。
  老婆婆發現她的視線，一點不生氣，好聲好氣的解釋，“老人斑不好看吧？年紀大了就是這樣。不僅要長醜醜的斑，身體也越來越差。”
  “你看，穿再多也不暖和。依舊手腳冰涼。”
  老婆婆一邊說著，一邊又拍拍陳茗的手背。
  就像老人家說的那樣，她的手很涼，一點熱乎氣都沒。
  陳茗搖搖頭沒多想，衝婆婆笑，“沒有沒有，誰老了都一樣的婆婆。”
  只是……老人斑是青黑色的嗎？
  陳茗困惑了一下，但很快將這個小問題拋諸腦後。
  她主動握住老婆婆的手，托著她的前手臂，充當老人家的臨時拐杖，“婆婆，您是要去衛生間嗎？”
  老婆婆搖搖頭，“我出來找東西的。”
  說著她愁得直歎氣，“剛才都要閉眼了，結果發現東西不見了。隻好又爬起來找。小姑娘，能不能請你幫幫忙，幫我找一下？”
  “可以啊。”陳茗點點頭，小心扶著老婆婆往前走，“您知道掉哪兒了嗎？”
  “哦，我想想啊……”
  老婆婆笑呵呵的，慢吞吞走在陳茗身邊，留下一灘灘水漬。
  就像她剛從水裡被撈起來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