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烏鴉 狄斯看了一眼這個一口一個“小孩”、把嫌棄掛在臉上的死靈法師， 覺得這不是他想象中的拒絕方式。 “哦，沒事，”他也面無表情說道， “我也不想倒貼錢帶小孩， 還要喊小孩老師。” 他的真實年齡比死靈法師起碼大三百倍！誰帶誰還不好說呢！ 死靈法師瞥了這個在戀人面前顯得格外幼稚的黑發青年， 語氣平靜無波，“那不是正好，你不想，我也不想。” 他還不想帶學徒呢，畢竟學徒惹他生氣烤起來也不好吃。 說完， 另一端烤好、切片的羊腿飛了過來，他頭都沒回，法杖甩了甩，保溫的紙袋就自然地上升、將兩隻羊腿套住。 死靈法師麻木地把東西往兩人的位置一丟， 開始趕客，“歡迎下次光臨。” 他要繼續做下一批了。 又有新的客人湊了過來， 狄斯順手拎起了兩個袋子， 拉著還想說些什麽的麗莎就往邊上走。 “我們不強求別人， ”他把一個袋子塞給麗莎， 試圖轉移話題， “嘗嘗味道？看看我是不是在尋找美食上有一條金舌頭。” 難怪對方有底氣跨行業開小吃攤！ “是吧，”狄斯也低頭嘗了口，邊走邊吃，“聞起來感覺就不錯，我覺得他在烤肉上比教學徒更有天賦。” 麗莎和狄斯對上了視線，觸及到他那種憂鬱而執著的神情，她才反應過來對方的堅持。 “再逛逛？”他積極詢問道，“買點別的？喝杯果飲吧？” 他嚼著嘴裡肉，含糊不清地暗示，“而且找老師這個事情，怎麽說呢，謝謝麗莎，不過其實不用幫我問的……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甚至麗莎覺得自己都不能教他太多，這只能靠他自己去思索、去探尋，沒有先例可以參考。 麗莎用力點頭。 說著，他又偏頭看了一眼麗莎。 她乖乖兩隻手捧住了袋子，低頭咬了一口， 眼睛才亮了起來， “真的好吃！” 比如說守在她身邊，給她做點好吃的，再恢復一點實力免得隱藏身份被發現，這就完全夠了。 最後集市結束的時候，麗莎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吃了多少東西了。 看著麗莎一臉“我懂你”樣子的狄斯：“……” 這樣一想，狄斯感覺自己瞬間好了起來。 “就是想幫你問問， ”被拒絕的麗莎悻悻說道， “好吧，我不強求。” 不過不管麗莎想了些什麽，能把這件事扯過去就好。 狄斯看起來……即使沒機會再做神官，但他仍舊想堅持做個高尚的人，用閱讀增長智慧，讓實踐塑造品行，最後投身於熱愛的事情重，寬恕他人，也寬恕自己。 “離集市結束還早，”她說道，叼起最後一片肉，意猶未盡地卷起手裡的紙袋，“我還想再吃點別的。” 她憂愁地看了一眼自己，又看向提著大包小包的狄斯，“狄斯，你知道嗎，跟你逛集市有個很危險的地方。” 麗莎對他說話的時候這麽溫柔，到底說了什麽其實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她在意他！ 這就完全夠了。 “也是，”她恍然說道，“你想走的這條路，可能沒什麽黑暗系的人能夠教導你。你是對的。” 雖然麗莎的話沒什麽太大問題，但他怎麽總感覺怪怪的？黑暗系也不至於全都是光棍吧？ 焦香很好的和酥脆的肉片融合在一起， 混著點蜂蜜的甜，咬一口能吃到豐富的肉汁。 “什麽？”狄斯隨口問道，“容易被妖精牽走嗎？” 他帶著麗莎走到人少一些的位置，笑著說道，“我知道，麗莎，你已經說過了，我下次絕對不會再嚇唬它們了……” “不是，”麗莎嚴肅搖頭，“再猜。” 雖然說板著臉、裝出公正判斷對錯的樣子，但她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雙湖泊般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輝落了進去。 狄斯被她的態度弄得有點好笑。 “想不到啊，”他乾脆選擇放棄，配合地問道，“麗莎大人可以為我答疑解惑嗎？” 說著，他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對狗耳髮夾，別到頭頂，故技重施，“答疑解惑一次，換一個摸摸。麗莎大人要和魔法小狗做交易嗎？” 話音未落，那對耳朵就靈敏的抖了一下，像是在期待什麽。 “交易！”麗莎忍著笑說道，“主要是狄斯找美食的本領太厲害了，非常危險……容易被搶走。” 她踮著腳尖摸了摸柔軟的耳朵，還悄悄哈了口氣，“我感覺從來沒在集市上吃到這麽多好吃的。” 她從前去的集市也不少，但是感覺味道都一般般，沒有特別出彩的。 但是今晚嘗到的都相當不錯，每個攤位都有著自己的特點。 狄斯被她呼出的熱氣帶的臉都有點發紅。 “沒關系，”他馴服地半蹲了下來，任由她摸，尾音翹了一下，“畢竟我可是被天使大人保護著……對吧？” 說完後，黑發的青年就笑盈盈抬頭，滿眼都是信任和依賴。 他的頭髮被揉的有些亂，有一撮翹了起來，顯出幾分可愛。 “好過分，每次都誇的我不好意思了，”被他喊紅了臉的麗莎有些不好意思，幫他理了理頭髮，“沒錯，我保護你。” 既然狄斯這麽說了，她今天晚上就抓緊找找看惡魔的位置吧，不能辜負狄斯的信任。 先把狄斯安頓好，等他睡著就去。 雖然本來打算用冠冕把人釣出來的，但是既然有了惡魔果，那早點解決早點安心。 省的狄斯總是擔心她會挨惡魔的打。 其實她真的沒這麽脆弱！她可以把惡魔吊起來打！ 想到這裡，麗莎就收回了手，順便接過了幾個狄斯手裡的袋子。 “逛集市也挺累的，”她不經意說道，“我們早點休息吧？” 也對剩下的夜晚有些計劃的狄斯心中暗喜。 “當然，”他順勢說道，“麗莎也困了嗎？” 等麗莎睡著，他就可以出門了！真是絕佳的機會！ “還好，”麗莎抻了一下`身體，“玩的挺開心的，狄斯呢？” 說著，她浮誇地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我也是，”狄斯也跟著打了個哈欠，“還是應該早點睡。” 心懷鬼胎的兩人對視一眼，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個回合之後，以上樓後各自回房間滿意收場。 裝睡的麗莎等到隔壁的狄斯呼吸平穩後，才坐了起來。 她輕手輕腳地披上鬥篷，戴好面具。 考慮到偽裝必須要做全套，她又將自己常用的那把劍換成之前偶然得到的一對彎刀，免得有人靠著劍把她的身份判斷出來。 麗莎想了想，又去翻了一下塞在最裡面的袋子，最後掏出了一個不知道閑置多久、表面已經有浮灰的徽章，別在鬥篷上。 她照了一下房間裡的鏡子。 很好，一個黑漆漆、矮小、看起來凶惡又靈敏的家夥，面容隱沒在一片黑色的霧氣中，即使因為打鬥驅散了霧氣，她還準備了面具作為第二層保險。 確認自己的偽裝比較圓滿後，麗莎才將口袋裡的惡魔果掏了出來。 她嗅了嗅果實有些甜膩的味道，皺著眉一口吞了下去。 一陣暖流順著咽喉向下滑入天使的身體，魔法元素融進血液開始運轉，標志著惡魔的紅色亮點迅速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為她指出一條路來。 麗莎沒有遲疑，輕輕翻身跳下窗戶、落在沾滿露水的草地中，又循著光點往那個方向奔跑了起來。 光點的位置沒有她想象的那麽遠，就在精靈之地，看來惡魔確實對精靈族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點其他想法。 最後，麗莎意外地發現自己站到了一家眼熟的酒館前面。 這家普普通通的酒館沒什麽特殊的，除了刻在標牌角落、不仔細看找不到的徽標。 跑到她的地盤，這算不算自投羅網？ 麗莎微笑了起來。 她推門進去的一瞬間，裡面的熱浪襲來，人聲嘈雜的酒館中擠滿了人，放眼望去都是晃動的人頭。 麗莎看了一圈，準確地發現了藏在人群中、泛著紅黑氣息的惡魔。 這個狡猾而可惡的家夥就在前方的不遠處，面前還擺了一杯啤酒。 比大半夜跑出來忙活的她看起來滋潤多了。 ** 一無所知的惡魔正靠在牆上聽著身邊人的閑聊，時不時淺啜一口杯子裡的小麥啤酒，相當悠閑。 就是摘掉了那個藏著羽毛的小袋子之後，他總感覺不太習慣。 但是戴著肯定會被麗莎發現的。 他上次去抵押衣服的時候其實就忘記摘下來了，還好麗莎那次睡熟了，沒注意到他去了哪裡。 半夜出門也不好解釋，為了不被發現，他還悄悄用了點掩飾魔法造出床上有人在睡覺的假象。 想到這裡，他又低頭喝了口啤酒。 他買小麥啤酒倒也不是因為他喜歡喝這個，主要是這個酒館居然有最低消費，不買東西不能坐，而小麥啤酒是最便宜的。 雖然三個銅幣一杯也算是平價實惠，但狄斯還是肉痛了一把。 賺錢不易，三個銅幣也夠他買上兩盎司的火烈鳥牌調味料了。 算了，一切為了更好的未來，這錢花出去也是值得的！ 就在狄斯努力安慰自己的時候，他忽然感受到一股明顯而銳利的目光朝著這個地方掃了過來。 這道視線仿若冰冷的刀鋒，在觸及他的那一瞬間就激起了他的高度警惕。 狄斯猛地抬頭望去，一個裹著黑鬥篷、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小個子正看向他的位置，腰上掛著兩個鉤爪形狀的彎刀。 他的視線轉了一圈，看到這個家夥鬥篷前的胸針時，神經驟然繃緊了。 那是一隻停在枝頭、只露出半張側臉的烏鴉，栩栩如生，輪廓用銀勾邊，在昏暗的燈下反射著點刺目的亮。 “找到你了，”烏鴉低低開口，嘶啞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精準鑽進了他的耳朵，“惡魔。”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