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第二日, 丘侍郎一上衙就去找自己頂頭上司,想著自己這幾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差事,給兒子準備的差事。 吏部尚書姓常, 寒門出身, 女皇深諳製衡之道,六部中最重要的兩部,戶部給了權貴推崇的世家, 吏部則給了自己一手提拔的寒門。 一個佔錢, 一個佔權。 “派丘首安跟著去平蠻州考察各縣官吏,平蠻州乃我朝唯一的自治州, 地處偏遠,每三年派人去視察一次, 今年剛好到時間了, 丘侍郎有心了。” 常尚書若有所思, 丘首安是這位新上任的侍郎之子吧,為人父母者能為兒女考量到這種地步也不容易啊。 他身為一部尚書, 自然看得清那些盤根錯節的關系,丘首安依附於大皇子,妄想從龍之功, 而丘侍郎這個當爹的隻想遠離是非, 倒是不糊塗。 丘瑾寧微微點頭,又搖了搖頭:“是我發現的沒錯,但也只能是我發現。” 丘瑾寧淡淡道:“前年的也核對好了。” 丘瑾寧雖挑了個女夫君,但秦初明顯不是庸才,凰女倒是眼光獨到。 秦老爺嘴角抽了抽,倒也不必這麽想著他。 秦老爺聳聳肩:“好了,別揉了,手下沒個輕重,我的寶貝閨女哪是會伺候人的,你做得對,是不該讓自己媳婦累著,她一個姑娘家在官場上也不容易,能幫就多幫幫吧。” 雖然丘侍郎也在六部任職吧,但父女倆一個在吏部一個在戶部,想干涉也是有心無力,丘瑾寧眼下只能靠自己。 常尚書沉眉:“丘侍郎可知, 平蠻州乃荒蠻之地, 局勢複雜, 這一去沒有一年半載是回不來的, 便是有什麽意外也是說不準的。” 看來那個秦初也是能人一個,能想出表格記帳之法,也難怪了。 丘侍郎拱手相求:“犬子年少輕狂, 尚需歷練, 只需讓他做個打雜的就行, 還望大人成全。” 忙到深夜掌燈,丘瑾寧看著一摞還沒有核對完的帳冊,收拾一下帶出了門,看來今晚是不用睡了。 倒是他,早早押寶了二皇子,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沒幾日,戶部在核對往年帳目時,被發現出了紕漏,而發現紕漏的人正是丘瑾寧。 秦老爺沒好氣地吹了吹胡子:“你倒是心疼她,就不心疼心疼為父,一把年紀了還這麽折騰。” 父子倆不歡而散,一下衙,丘首安就跑去了大皇子府。 “大人稍等。” 秦老爺讀的書不多,但縱橫商場幾十年,記帳的本事無人能比。 良禽擇木而棲,看來要早做打算啊,大皇子看著比三皇子更有機會… 丘瑾寧見小丫鬟說著大話,笑笑點頭:“是,我知道你家小姐最厲害。” 陸大人愣了愣,回過神來勉勵幾句,便帶著帳冊進了宮。 陸大人不怕得罪女皇,如此針對於她,只有一種可能,恐怕是得了女皇的授意。 “爹~”秦初軟語撒嬌,心底早已把秦老爺當作了自己的親生父親看待。 “下官明白,犬子少經風雨,正需吃一吃苦,來日方可為朝廷效力,若有意外,是他造化不好,下官絕無怨言。”丘侍郎鐵了心要把兒子送出京城,只要不把命丟了,都好過在京城,整日叫他提心吊膽。 次日,罐子一早就去侍郎府送帳冊,還幫秦初帶了話:“我們小姐說了,以後再有算帳的事,丘小姐你就不要操心了,都交給她,我們小姐算帳的本事,一個頂八個,別人忙活一個月,小姐半天就搞定。” “我是你的上官,指派職務還要聽你的不成,這平蠻州你不去也得去。” 有便宜老爹相助,記帳事半功倍。 秦初目送她進門,便迅速回府,打算挑燈夜戰,還拉來了便宜老爹。 “爹!兒不去。” “回陛下,臣沒有讓任何人幫忙,丘郎中算學造詣驚人,以一人之力,短短幾日便核對完了。” 回到府中,丘侍郎坐等右等,等不到女兒歸家,不由派人去詢問。 馬車上,秦初接過帳冊:“我派罐子去侍郎府尋你,都聽綠藥說了,你還有多少帳目沒核對完,都拿來。” 他特意吩咐了戶部眾人,各司其職,不許插手同僚的事,為的就是讓丘瑾寧找不到人幫忙,沒想到此女能力了得。 秦老爺放下筆,伸了伸懶腰:“哎呦,累死我了,你可真會給老夫找活乾,多少年沒這麽用功過了。” “這麽快?”陸大人不自覺地驚訝一聲。 陸大人跪恩,回去的路上半晌不能平靜,丘瑾寧如今是戶部郎中,再提拔就是侍郎了,年僅二十一歲的女侍郎,在百鉞史上還沒有先例。 戶部大堂,丘瑾寧左手撥著算盤,右手提筆不停。 秦初把她送回侍郎府,留下帳本:“我明早就讓罐子把帳冊送來,不耽誤你上衙,快回去好好歇著。” 秦初笑笑:“是,女兒下次還找爹爹幫忙。” “退下吧,今後不必再為難於她,尋個機會提拔一番。” 陸大人輕咳一聲,唉聲歎氣道:“丘郎中大才啊,若是你早日來戶部,本官也不用這麽辛苦了,下面的人都不中用啊,前年帳冊的也等著人核對呢。” 她料到了會有這麽一遭,所以在昨日秦初找來時,未雨綢繆,就是辛苦了那個人。 來戶部幾天,她嘗到了一絲無可奈何的滋味。 陸大人面露詫異:“這是?” 手下人多留了個心,也跟去秦府盯了盯,並沒有看到大批帳房先生進秦府的門。 出了戶部,她便看到秦府的馬車停靠在路邊,心底頓時一暖。 這要是交給戶部其他人做,全部跟著忙活,八天也不一定能乾完,丘瑾寧一個人隻用了五天就完事了。 丘侍郎一聽到消息就趕回去問女兒:“瑾寧,戶部的帳目真是你發現的紕漏?”這也太巧了吧。 丘侍郎心裡頓時有了數,兒子可以派走,但不能是常尚書牽頭,這是不管什麽後果,都要他一人承擔。 秦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一點也不累,我怕你受不住。” 父女兩個,一個用心算,張口就報出結果,一個奮筆疾書,按照表格所列一筆筆記下。 陛下這是有多看重丘瑾寧啊,虧他一開始得了女皇授意的時候還以為能出口悶氣,沒想到是此女個入了女皇的眼,根本惹不起。 畢竟丘瑾寧是狀元,是女皇親自指來戶部的。 “登徒子-”丘瑾寧瞬間意會,嗔了秦初一眼,轉身回府。 問了才知,女兒還在戶部核對帳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回頭就把兒子叫道了跟前:“過幾日吏部要派官員去平蠻州視察,你一起去吧。” 要不是隨機抽查的幾本都沒有問題,他也難以置信。 陸大人一滯:“臣每日都看著她核對完才下衙,就昨晚早一步回了府,這一宿的功夫,她找幫手也沒那麽快啊。” 豎子無狀,屢教不改,當逐之。 小姐無人能敵,什麽事都不在話下。 他自然是不怕大皇子的,對這些權貴出身的人,向來不假辭色,但他也不想得罪大皇子,皇位最終花落誰家,還未可知,事事需慎重啊。 罐子驕傲地揚了揚頭,那是當然,丘小姐真有眼光,慧眼識珠啊。 “大人,下官已經把去年的進項和支出都核對好了。” 多番留意才知,戶部尚書陸大人曾與二皇子來往頻繁,若是隻想著給二皇子報仇,陸大人當然不敢明著來。 丘侍郎冷眼瞧著他的背影,心下狠了狠,若這個混帳還敢亂來,他就不得不效仿秦老爺了。 戶部尚書陸大人為丘瑾寧請功,女皇連讚此女大才,提了她為戶部侍郎。 丘侍郎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思索片刻,試探道:“大人,丘首安是吏部郎中,下官是吏部侍郎,若是有事指派他…” 丘侍郎直接起身踹了他一腳:“滾出去,不知好歹的東西。” 禦書房,女皇翻了翻帳冊:“陸愛卿,這都是丘瑾寧一人核對的?” 常尚書歎氣道:“非是本官不近人情,而是此事由不得本官做主啊,大皇子給吏部打過招呼,要重用令郎。” 忙活到半夜,兩摞帳冊才核對完。 秦初給秦老爺揉著肩,笑道:“爹爹辛苦了,我們雙劍合璧,尚要忙活這麽久,若是瑾寧一人,要忙到什麽時候,我實在是怕她累著。” 平蠻州那種荒蠻之地,這種苦差事他才不乾。 常尚書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他既是你的下屬,丘侍郎當然有權指派。” 另一個筆鋒圓滑,一看就是個記帳老手。 回到戶部,丘瑾寧便把核對完的帳目送到陸大人面前。 因為陸大人隻安排了她一人核對,還不讓人相幫,別人要發現也沒有機會。 丘瑾寧遲疑了一下,想到秦初的算學能力,回身又去抱了一摞帳本出來。 他隨手抽出幾本,條條清晰,筆筆清楚,真的都算好了。 丘瑾寧聽得心底熨帖,柔聲道:“不急,還有時間,你別累著。” 女皇默了默,派去盯著侍郎府的人也沒發現任何異常,沒有一個帳房先生登門,丘瑾寧下了衙也沒去別處,唯一見過的人就是那個叫秦初的女子。 丘瑾寧轉身,又去抱了一摞帳冊來,往桌子上一放。 “爹,我去平蠻州對您有什麽好處,您就一點也不見得兒子好嗎?”丘首安握緊雙拳,盯著丘侍郎,滿心憤懣。 若不是丘瑾寧昨天等黑了都不走,他也不會先行離開。 “字跡不對,你確定她沒找人幫忙。”女皇看著帳冊上的字跡,明顯是兩個人的,一個清雋有力,她見過,應是出自丘瑾寧。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她被提拔得太蹊蹺了。 【作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