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始終是阿酒的心意,看從前阿酒見到或是提起魯肇的態度,裴君可不相信魯肇的豪言能夠迅速開花結果。 更何況阿酒還在她府裡住著,她回鄉這一個月,也不會發生什麽。 裴君實在氣難消,若非她要回鄉,一定要去阿酒面前搬弄幾句“是非”不可,反正她是小人。 現下,趕路更重要,裴君讓護衛幫她弄了點水來,洗乾淨臉,又去馬車上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這才吩咐護衛們重新啟程。 第二日,魯肇臉上嘴角皆是烏青,不得不向宮中請了病休,然後待在他自己的宅子裡,數日後青腫消退,方才現於人前。 第29章 回鄉 “老夫人, 又在等您孫子啊?” 滿頭白發的老太太笑吟吟地點頭,“我孫子信上說想我了,我得在村口等他, 讓他一回來就看到我。” 一旁,年輕的小娘子忙前忙後, 給老太太蓋腿倒茶趕蚊子, 又貼心又孝順。 還有一個少年, 人高馬大的, 靠在老樹乾上,嘴裡咬著根草,瞧著有些吊兒郎當,但是一直老老實實地守在一老一小兩個女人身邊兒。 老太太和小娘子,正是裴君的祖母老郭氏和親妹妹裴嬋, 少年則是二房三太爺家的二孫子 裴吉, 今年十五歲。 裴吉讀不進書, 反倒愛武, 最崇拜的人便是裴君,因而其他人沒時間時, 都是他自告奮勇地照看老郭氏和裴嬋。 十來日前,裴君凱旋後的第一封信送回來,信上說了她會回鄉, 但沒說具體時間。 前幾日, 第二封信又送來了,信上標明了確切的回鄉日期,而信到老郭氏手裡時,裴君已經在路上。 老郭氏思孫心切,明明知道孫子不可能這麽快到, 還是每日都要去村口等,誰勸都不行。 而她頭一日過來等,裴君要回鄉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村子,誰經過,都要跟老太太搭幾句話。 方才說話的婆子姓孫,跟老郭氏差不多的歲數,兒孫都是土裡刨食兒的普通農戶,就住在村口,每次從村外乾活回來,她都要第一個到老郭氏面前來說話,且次次都是那些羨慕討好的話。 “您可真有福,孫子都是大將軍了,以後在京城裡當官,還不得接你們一起去京城享福啊。” 老郭氏極樂意聽村裡人說她孫子如何如何出息的話,每次一聽,臉上這笑容,好長時間都下不去。 這次亦是如此,她聽孫婆子一提起裴君,便笑得又驕傲又得意,根本不掩飾,嘴上也不謙虛,“我家大郎,從小就不一般,不過我當祖母的,只要他平安回來,旁的不求。” 這時,村裡牛家的媳婦路過,聽到老郭氏這話,附和了一句:“可不是,戰場那是多危險的地方,前幾日我去鎮上,見到隔壁村的大海娘,這大海沒了一隻胳膊,回來兩年了,還沒娶妻呢。” 老郭氏聞言,歎了一口氣,“那是個好孩子,說是以前在大郎麾下當兵,大郎救過他,逢年過節都要來送禮,放下東西就走,啥也不說。” “誰不說是呢,聽說就一隻手,家裡家外乾活也不耽誤,從來不用大海娘操心,也有人家不在意,怎就不成親呢?” 那牛家媳婦又問老郭氏:“您家大郎這次回來,也該成婚了吧?” 老郭氏笑容滿面地點頭,“是得成婚,都二十一了,他大弟裴司膝下兩個娃娃,大娘子都四歲了。” 孫婆子搶話:“肯定要娶大官家的娘子嘞,那麽大的官兒,也得像別的貴人似的,三妻四妾,到時候老夫人您家人丁就興旺了。” 方才被牛家媳婦搶走風頭,孫婆子便存了氣,此時搶回老郭氏的注意,一張嘴便打不住,又看向裴嬋,語氣誇張,“誒呦!以後七娘子也是官家千金了,跟你阿兄進京,也要嫁到大戶人家去的,到時候十個八個丫鬟伺候著,再不用乾鄉下這些粗活了。” “哪像我家這賠錢丫頭。”孫婆子嫌棄地推了一把杵在她身後的孫女,“一看就是沒好命的。” 裴嬋乖巧善良,聽到孫婆子的話,便看向孫小娘子,目露安慰,可惜隻對上她的頭頂。 裴吉自詡是個大男人,不愛摻和女人們說話,原先一直盯著村口唯一一條道瞅,可越聽孫婆子說話越煩,便吐掉嘴裡的草,嗆道:“那還不是你們家的男人沒本事,怪什麽丫頭沒好命。” “而且,我們裴家的娘子,可從來不下地乾粗活。” 裴家的女兒個個認得字,家務事要做,可從來不下地。 上一輩兒的三個姑姑,因為裴家那時還不算好,閨中並不如何輕松,繡花賣錢所得皆要交到家中。但這一輩兒的,長大後繡花賣得錢基本都留在自己手裡,所以尋常出門,手頭都比較松。 受不受寵,從臉和手就能看出來。 皮膚有些黑的孫小娘子抬頭看了一眼裴嬋,又深深地低下頭,將常年乾活而粗糙的手蜷起來。 她更想將手縮進袖子,可鄉下人家為了乾活方便,幾乎沒有寬袖的衣服,她……沒有裴嬋那樣漂亮的袖子藏手…… 而老郭氏斥了裴吉一句“不要無禮”,便罷了。 偏偏孫婆子不會看人眼色,忽然扯過孫女,熱情地諂笑,“老夫人,那些大家千金肯定瞧不起人,您看我孫女,好生養,您看……” 老郭氏道:“我們家不興三妻四妾那一套,這是裴家老太爺定下的規矩。”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