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婉拒閻王46次 玄律:“可是你走之後, 要是九頭獅子趁機入侵地府怎麽辦?” “無所謂,”吳法說,“曹稷他們會應付的。反正他們隻讓我跟你談戀愛, 別的事都不用我管。就隨他們吧。別讓獅子碰到生死簿就行。” 玄律輕笑:“你這閻王當的……” “他們說了,跟你談戀愛是頭等大事。”吳法說, “我是嚴格執行最艱巨的任務呢。” 隔天兩人各自朝下屬交代了一些事, 然後就帶上貓和烏鴉一起出發了。 他倆先去了廣袤無垠的大草原,沒有收獲,在那裡玩了一會兒,後來又去了喜馬拉雅。 如今吳法已經不怕冷了,穿著短袖在雪山上吹風一點事沒有。 兩個人登上頂峰,在山巔牽手,果然彼此腦海中同時閃現了曾經一起在這裡斬殺在雪女的畫面。 雙方松開手, 對視了一眼。 而後吳法拿出劍,劍指抹過半透明的劍身,極力召喚那碎片。 四周起了風暴, 雪花被卷起來, 不斷地盤旋, 飛舞。片刻後,風暴消散, 一片劍光漂浮在空中, 朝他飛來,自動凝聚到了他的劍上。 “找到了一片。”吳法說著話, 同時轉過身。 下一秒, 他的腦袋挨了一記雪球。 那一下, 結結實實砸在了他頭上, 雪球爆開, 順著他的眉毛眼睛往下掉。 吳法閉著雙眼,僵在了那裡。 玄律在不遠處哈哈大笑。 他的笑容明媚如春,吳法靜靜地看著他,隻覺得,他本來就該是這樣開心快樂的。 玄律還在笑著,吳法不想打擾他,想多看看他開心的樣子。 但他的腦袋卻開始鈍痛起來。 “怎麽了?”看到他皺起眉頭,露出痛苦的神色,玄律馬上收斂笑容,來到了他跟前。 他慌忙幫對方吹掉頭上剩下的雪:“頭痛嗎?對不起……” 那痛來得快,也來得猛,吳法簡直難以支撐。 他眼前發黑,頭暈目眩,身體搖搖欲墜。 玄律連忙抱住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你該不會高原反應吧,我的閻王?” 他不敢置信:“閻王也會高反嗎??” 玄律摘下藍色耳釘,在他耳邊輕輕晃動,用樂音嘗試緩解他的頭痛。 吳法抬頭看著他,他眨眨眼,一片雪花落到了他濃密的睫毛上,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好像透過玄律的身影,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畫面。 似乎很多很多年前,他也曾被一顆雪球砸中過。 當時一起擊殺了雪女,他用劍將其焚燒。好不容易燒完了,後腦杓突然被一記雪球砸中。一聲巨響,砸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吳法轉身。 彼時面容十分年幼的玄律一身古裝,捧腹大笑。 下一秒,吳法伸手,用法術團了幾個雪球,向他扔去。 兩個人在山上打雪仗,沒多久,玄律被一個雪球砸中腦門,倒在了雪地裡。吳法立刻跑過去,慌慌張張搖晃他,緊張地探他鼻息。 玄律突然睜眼,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將他腦袋按下去,強硬地吻住了他。 吳法面無表情,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玄律露出邪魅的笑,趁此機會翻身把他壓到下面,將他按在雪地裡,放肆地親吻他…… 吳法全程沒有反應,任由那家夥亂來。 等對方親夠後,他站起來,語氣平淡地說:“該回去了。” “我不,”玄律還坐在地上,聞言抬起頭,拉住他溫暖的大手,“我還想去江南,你帶我去江南吧。聽說那邊很美,還有很多好吃的。等去過江南了,我再乖乖死在你劍下,可以嗎?” 吳法低垂目光看他。 這話他好像已經聽了很多次了,也已經被這家夥拖了好幾年了…… 數年前,他雲遊四海之後回到天界,被天帝喊去幫忙。 當時地府的酆都大帝帶著判官司的老大來到天界,愁眉不展,說是生死簿成精了。 “我們試了很多方法都殺不了他。只能來天界求助。” 酆都大帝看著他:“您的劍是天地間最熾熱的日光光束淬煉而成,可以斬殺一切邪祟,所以我們想請您去殺掉他。” 吳法聽完十分不解,他皺起眉頭:“這不是你們地府的過失嗎?我為何要幫你們殺一個無辜的孩子?” 隨後酆都大帝詳細對他說了那孩子的存在會如何如何威脅世間,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 “他留不得!必須除掉他!!” 吳法還是沒想明白,但此前天帝已經了解了一切,於是便勸他去幫忙。 既然是天帝所托,吳法就點了頭,當時他以為只是簡單地殺個人而已,但沒想到,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他跟著酆都大帝去了趟地府,在第十八層地獄裡見到了那個少年。 對方被囚禁在那裡。 他降落的時候,周身光芒萬丈,照亮了那黑暗的禁地。 少年看著那光輝,站起身來,仰起小臉看著他:“您是來救我的嗎?” 他眸光閃爍,充滿期待。 然而吳法卻冷漠地說:“不,我是來殺你的。” 一瞬間,少年眼裡的光就熄滅了。 看到他如此,不知怎麽的,吳法莫名感到心裡被針扎了一下似的。 於是在動手前,他忍不住問了句:“你有什麽心願沒?” 就是這多此一問,讓他從此被糾纏不清…… 地府當然也反對他帶著玄律去人間遊玩,但吳法冷面應對他們,他們也就不敢多說什麽,畢竟還指著他幫他們解決麻煩。 一晃數年過去,他已經帶著玄律去了很多地方。 回到這座雪山之上。 他知道,這家夥去了江南還要更南的地方,去了更南的地方說不定還要去沙漠,去了沙漠可能還要去草原。 玄律晃了晃他的手,開始撒嬌:“好不好嘛?我聽地府那些鬼說,沒有去過江南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我一個要死的人了,想去看一眼江南也不行嗎?求你了。” 吳法還是不說話,於是他便甩開他的手,抱著膝蓋坐在雪地裡哭起來。 開始只是低聲啜泣,後來越哭越猛,邊哭邊嚎叫:“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怎麽這麽苦!嗚嗚,我想我師父了。師父——” 他對著滿山風雪嚎叫:“師父!!” 他哭得讓人心煩,那哭聲鑽進吳法耳朵,讓他心裡一陣毛躁。 吳法擔心他引起雪崩,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帶你去就是。” “真的嗎?!”玄律瞬間破涕為笑,一下子從地上站起來,興高采烈地蹦蹦跳跳,踮起腳往他臉上親了一下。還抱住他的脖子,掛在他身上,笑著說:“我就知道你會答應!最喜歡你了!!” 他笑得那樣好看,但臉上還是有淚痕的,看起來真叫人心碎。 吳法的心就那麽軟了下來。 這個可憐的孩子,誕生起就生活在陰森可怖的冥界,被長久地關在暗無天日的煉獄裡,沒有看過陽光雨露,沒有見過世間風景。 他的生活只有無盡的虐待。 吳法伸手幫他擦乾淚水,心裡想著,如果他想去更南一點的地方也行吧。 畢竟他要死了。 這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一個孩子。 他抱起那瘦弱的少年,將他擁在溫暖的懷抱裡,而後禦著那把完好無損光輝萬丈的長劍帶他飛往江南。 “去江南咯!!”玄律在他前面,朝著浩大天地興奮地喊著,“去——江——南——” 然後他開始哼著快樂又奇怪的曲調,一遍遍哼唱著:“我要去江南~我要去江南~江南有吃的,江南真好玩~” 他在音樂上有極高的天賦,擁有者著動聽的歌喉,還能隨意成曲。 看他那樣高興,吳法又想,如果他想去沙漠,也行的吧。 都行。 都行的。 他暗暗下了一個決定,以後這孩子想去哪裡,他全都帶他去,滿足他的所有願望。 反正他要死的。 不急這一時。 就帶他走遍大江南北,看盡山河風光之後再殺他吧。 這個可憐的孩子,為什麽會有這樣悲慘的宿命,上蒼又為何要讓他誕生?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這件事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不仁道的,自己真的要聽從天界的安排,殺死這樣一個無辜的孩子嗎? 他的心亂了。 他的信念也開始動搖。 他帶他去了江南,玩了幾天。果然,之後玄律又想起別的地方。 不過不是更南的地方,還是海邊。他想去看海。 吳法沒有反對,直接答應了。 地府派人來催,請他盡快動手。 吳法厭惡他們的催促行為,厭惡他們催著他殺一個無辜的人,於是對他們說了一個字:“滾。” 地府的人忙不迭跑了,再不敢多催一句。 看完海,玄律又要去沙漠。 吳法帶他去了。 晚上兩個人躺在安靜的沙漠裡看漫天星辰。 玄律伸手指著星空,嘴裡數著:“一二三四五六七……” 吳法沒有催他,也沒有打斷,隻靜靜地陪著他。 數到一千零一的時候,玄律側過身,看著他:“我還想去草原騎馬,可以嗎?” “可以,”吳法直言,“你想去哪裡都可以,我都帶你去。” “太好了!”玄律又快樂地叫了起來,然後開心得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吳法依舊沒什麽反應。 玄律好奇地問:“是不是我提出什麽願望你都會滿足我?” 吳法說:“不一定。” 玄律馬上補充:“不傷天害理的。” 吳法:“比如?” “比如……”玄律翻身,騎在了他身上,附身看著他。 他的長發低垂在吳法身上。 他看著他的眼睛:“我還沒體驗過情愛,我聽說那是世間最美好的事,你能和我談情說愛嗎?” 吳法說:“我不懂這個。” “你不用懂,”玄律說,“你隻用假裝愛我就行了。每天親我抱我,對我笑。假裝喜歡我,假裝我是你最珍愛的人。假裝我們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他笑起來,開玩笑的語氣說:“你做我的娘子吧。” 吳法露出怪異的神色:“我比你高,比你年長,應該你是娘子吧。” “也行,我無所謂。”玄律捧著他的臉,“我只要你假裝愛我就行。無所謂當娘子還是當夫君。等我玩夠了,就任由你殺。” 吳法點頭:“好。” “你答應了?!”玄律很震驚,“好吧。我知道,你只是為了想讓我乖乖去死。” 他又忽然露出邪惡的眼神:“既然你答應了,那我們就來做點夫妻間該做的事哦……夫君……” 說著,他手指纏住了對方的衣帶,然後猛地一抽。 吳法沒有拒絕。 之前已經被這家夥冒犯了很多次了,天天被親吻,他早已經習慣了他的放肆。 他是神仙,不懂情愛,更無所謂這些的。 於是他們的第一次,就發生在一望無際的沙漠,發生在漫天星空之下。 吳法隻記得,玄律一直在他身上流淚。 明明做著世間最歡愉最美妙的事情,但他的眼神卻那樣難過。 他的淚水濕透了他的胸膛。 他埋在他頸窩裡嗚咽著,像一隻絕望的小獸。 吳法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他也第一次,主動地,吻了吻對方柔軟的發絲。 他想說點什麽,但是他什麽也說不出來。他是要殺他的,任何的安慰都是虛情假意。 當他們的靈魂連接在一起,吳法頭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對方所有的悲苦和怨恨。玄律的怨恨將他的心包裹,刺入了他的心臟,瘋狂地侵蝕他,汙染他,強行讓他感受到了世間最濃烈的恨。 他被虐待時的每一寸痛苦都在他腦海中重現,他自誕生以來吸收的所有惡意都在他胸腔裡燃燒…… 他的心被鋪天蓋地的惡意瘋狂摧殘,痛苦不堪。 “好好感受吧,高高在上的神明,”玄律抵著他的額頭,抓著他的手,紅著眼睛看著他,“盡情享受吧,我的夫君。這就是我經歷的一切……這就是我承受的所有痛苦……” 吳法簡直痛徹心扉。 那是第一次,這位無情的神明流下了一滴淚。 來吧。 他抬起手,抱住了對方,嘗試治愈他的傷痛,溫暖他的心。 但是他失敗了。 然後,他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玄律吻著他。 吳法再次醒來的時候,聽到有呼呼的風聲。房間裡有昏黃的燈,牆壁上光影轉動著。一片昏暗中,玄律正在溫柔地親吻他。 對方一邊吻他,一邊輕撫他的身體。 他有些恍惚,一時間不知道這是哪裡,也不知道今夕何夕…… “醒了?”察覺到他醒來,玄律的聲音很驚喜,立刻摸摸他的臉,關切地問,“怎麽樣了?頭還痛嗎?” 吳法沒回應。 玄律稍稍起來一點,摸他的額頭,觀察他的神色。 對方一臉悵然,像是做了很難過的夢緩不過來。 “我去給你弄點水喝。”玄律準備下床,對方卻突然抱住他,而後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又急又亂,慌得不成樣子,帶著失去一切的悲痛,也摻雜著失而復得的狂喜,還有不死不休的執念。 玄律感覺到對方低落的情緒,溫柔地回應他。 吳法翻身,把他圈在自己的領域,控制著他,像是怕他會突然消失。他一身的戾氣,分分鍾要暴走,直接撩起了玄律的衣服。 “不行,”玄律按住了他的手,“在別人家呢……” 吳法在山上昏迷後,他以為對方高原反應,就下山找了戶人家借宿,把他安頓了下來。 “回去吧,”他見吳法情況很不對勁,於是握著他的手,“咱們回家,好嗎?” 吳法卻是等不及了,將他帶入了彼岸花的異度空間裡。 這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安寧。 那輪巨大的圓月溫柔地照耀著他們。 玄律主動坐在了他身上,這個姿勢卻令吳法想到了他那張哭泣的臉,於是和他換了位置,讓他趴在自己的大衣上。 但是這樣就看不到他的臉了。 他一刻也不想視野裡看不到他那雙熟悉的眼眸。於是又把人翻了過來。 玄律被翻來翻去,折騰得夠嗆。但也沒有怨言,畢竟是他一個雪球把對方砸成這樣的,他是罪魁禍首,他得負責。 況且他見慣了吳法溫柔體貼的樣子,也喜歡他現在這樣失控的的狀態。 別有一番意趣。 過了良久之後,吳法才活過來,終於放緩了動作。 他將玄律抱在懷裡,溫柔地吻他發燙的臉頰。 “怎麽了?”玄律渾身發軟,他喘著氣,“做噩夢了?還是你想起什麽了?” 吳法聲音有些悶,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說什麽。也不知道是做噩夢了,還是想到了別的什麽。 玄律也沒有再問。他就這樣讓對方抱著,靜靜地陪著他。 直到估摸著天快亮了,他才輕輕拍了拍對方手臂:“得起床了。主人家要起來了。” “嗯。”吳法這才松開他。 離開幻境之前,吳法看著他說:“你是我的娘子。” “啊?”玄律猝不及防,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一個古典的稱呼,頓時面紅耳赤,想要逃走。 吳法卻拽著他,固執地問:“是不是?” 他的語氣強硬:“回答我。” “是,”玄律快受不了了,也不耽擱,馬上回答,“是是是!” 吳法終於解除了幻境。 兩個人回到了現實,很快起床。玄律之前已經付了錢,和主人打了個招呼就帶著吳法匆匆離去了。 貓和烏鴉從山上飛下來,回到了他們身邊。 “回去嗎?”玄律說,“你要不要回去休息幾天?” “不,”吳法說,“繼續找。盡快找齊劍的碎片。” 兩個人騎上烏鴉,往下一處地點飛去。 玄律坐在吳法後面玩手機,回一些消息。 過了一會兒,吳法忽然扭頭問:“我是你的什麽?” 玄律順口接了句:“你是我的優樂美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