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亞瑟王(二十七)湖中的騎士 這裡是一處奇妙的森林的深處。冒險者走到了這裡,就像是走到了傳說中童話裡的仙境。松鼠的尾巴會在你一偏頭的時候從你的眼角處閃現,翠鳥兒會成雙結對地在你頭頂的樹枝上唱歌,古老的大樹垂下來的絲絛如綠瀑,碧綠色的湖水,比起最頂級的翡翠都要來的引人注目。 “你來了。”有誰在幽幽地和他說話。 到來的人身形並不高,他用一襲全黑的袍子將整個人嚴嚴實實地遮蔽了起來,連一個下巴也不露,所以沒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美是醜。 “為什麽不回答我?”那個幽幽的聲音繼續在他耳邊私語:“都已經來到了這裡,難不成你還在擔心我欺騙你?” “你救了我,”黑袍人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比起人,更像是一抹孤魂:“我又怎麽會懷疑你?” 暗中的女聲便笑了起來,她似乎覺著來人的這句話挺好笑。但她也沒有揭穿這個人的謊言。她款款從森林的深處走了出來,褐色的長發卷曲著披散到腳裸處,一身白色的長裙輕薄又飄逸,就好像是從這森林裡延伸出來的一抹霧。她頭上帶著綠葉與花朵編織成的花環,一隻長喙的蜂鳥落到她的指尖上,親昵地啄著她的指腹。 “你已經見過那位亞瑟王了?”女人揮去了那隻討好的蜂鳥,走過來的身姿有著一種舞蹈般的美:“可有加入他麾下的軍團?” “當然沒有,”來人兀自皺眉道:“你知道我的問題,沒有解決之前,有誰會願意接納我?” 女人笑了起來:“是啊,沒有人會接納你。你看那亞瑟王,他的外貌便算是世人中的上上等,他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就說明了,世人總是會願意給好看的人多一點優待的。” 黑袍人抿了抿唇,幽冷地看了她一眼。 黑袍人又笑了:“你該不會是做不到吧?還是說,你不願意做?你讓我在那位亞瑟王行走過去的時候呼救,該不會是想要利用我來對他做出些什麽事吧?一旦沒了我這張特殊的臉,你那一次的布局就完全沒用了?還是說,你沒辦法直接對他動手?” 黑袍人就說了。 女人沉默了下來。 “讓我來想想,”女人抬起手指作沉思狀,“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要將你臉上的那塊胎記去除對不對?它困擾了你那麽久,讓你被所有人避之不及,它就是你苦難的根源,你若是沒有了它,就一定會好過上很多!” 也不知是他後面的哪句話刺激到了這個神秘莫測的女人,她毫不客氣地呵斥了一句:“噤聲!”伴隨著她手指間的流光閃過,黑袍人就發現自己完全不能再張口了。 他的心中一寒,為此種奇特的手段感到忌憚。 “……不錯。”黑袍人沉鬱道:“你說你可以滿足我任何的一個願望,所以我便來了。” 黑袍人大肆地試探著自己這段時期內得出的猜測,他在那間城堡中醒來以後就思考了很久,他自問自己應該是沒什麽可供人謀算的,如果目標針對的不是他,那麽就該是那位拯救了他的王者了。 女人思索了片刻,最後還是道:“我當然可以做到。只是我還在想,你到底值不值得我這樣做。” “我給你留下來信息,”女人並不看向他:“你也願意跋山涉水地追尋而來,那麽想來,你也該是有了為了你的所求付出一切的心理準備了?” 女人面上笑容不變,她語帶好奇道:“什麽?那你的願望又是什麽?” 黑袍人“呵呵”笑出了聲:“你猜錯了。” 也不知她在這期間裡到底想了什麽,周圍的一切也都十分的安靜,她踱步走到了黑袍人的身後,終於還是做下了一個決定,她將手按在黑袍人的肩膀上,再突然將之往前一推。 熟悉的墜落的感覺讓黑袍人心中一慌,但很快,與格尼薇兒截然不同的女聲在他的耳中響起:“脫掉你的衣服!” 碧綠的湖水冷得像極冰,黑袍人咬了咬牙,還是聽從了那個惡劣女人的吩咐,他褪下黑色的衣裳,露出那張被格尼薇兒帶出來的少年的臉,他的身形瘦弱,個頭也還沒長高,明明他都已經有十六歲了,看上去卻還像是十二三歲的樣子。 冷意從每一寸的皮膚上往裡鑽,它鑽進他的血肉裡,鑽進他的骨頭裡,要讓一切都凝結成冰……這種礪骨的寒意讓他以為自己就要從此死去。 但有人還在唱歌。她唱著的是一曲悠揚的、閑適的調子,少年從中聽出了無言的嘲笑,仿佛一介置身事外的旅人,在看到落入了豺狼口中的羊兒以後,感歎完一句命運悲慘,便又重新開始她的旅途。 女人當然不是什麽也沒有乾,她抱著一個花紋繁複的水壺正在往湖裡傾倒,那是一種透明的、膠液一樣的物質,混雜了進去以後,這片碧冷的湖就忽然沸騰起來。少年又感覺到了熱,他熱得好像所有的皮肉都要化為油脂,他迷迷糊糊地望著眼前的這片森林,好似看到了一群漆黑的妖魔在狂舞,他或許已經失去了清醒的意識了。 他在這個湖裡呆上了九十九天,這是一個很奇妙的時間,等他再次出來的時候,就成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樣子。 他緩緩地從那碧綠色的湖水中走出,蕩漾的波紋披露出他赤裸著的胸膛,他的身形高大而挺拔,渾身上下的肌肉堅韌而富有彈性,他的膚色是晶瑩如玉的白,長及腰部的深紫色的長發如同水藻般散開;他面部的輪廓有些深刻,一雙狹長的雙眼中,目光幽然像是寂靜的月光。 但等到他一笑的時候,整個人就忽然柔軟起來,他禮儀彬彬地從湖水中踏往到了岸上,絲毫不介意自己此時的狀態,待他走到了坐在湖邊石頭上的女人面前的時候,他就單膝跪下,給她施了個吻手禮。 “感謝您的恩賜,尊敬的‘母親’大人。”他的嗓音低沉而婉轉,就像是莊嚴肅穆的弦音。 女人就笑了起來:“你還是叫我‘薇薇安’吧。” “是,薇薇安大人,”他低垂著眼眸,任由濕發從他的耳邊散落:“還請您賜予我一個名字。” 薇薇安笑得含蓄:“既然你是從湖中新誕生的,那麽你從此以後就叫做‘蘭斯洛特’吧。” “好的,從今往後我就是‘蘭斯洛特’了。”男人十分溫順地接受了下來。 薇薇安面上的神情一頓,她抬起頭,目光頗為居高臨下道:“許願成為另外一個完完全全不同的人,連過去的名姓也要拋棄,蘭斯洛特,你全身上下都是由謊言組成的嗎?” “那又有何不可?”重生過來的蘭斯洛特似乎變得脾性極為溫和,他淡淡地凝望著面前的這位仙女:“這不更符合你的期望嗎?對於你想要我去為你做的事來說。” 薇薇安深深地凝望著他,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付出了怎樣的代價,身體的變化似乎也連帶著他的性格發生了變化,不是說從此以後他就成了另外的一個人,而是他的生命被奪走了十年,他的心性,也好似同樣被拔高了十年。 但薇薇安可不會被他蒙蔽,這個小家夥曾經被格尼薇兒帶著一起行動了那麽久,他的陰沉、孤僻、還有多疑與暴躁,都不會被她忘在了腦後……但就像他所說,他現在的形象與性格,都更適合她將要命令他去做的事,所以,她也便露出了一抹讚同般滿意的笑:“那麽,你應該知道我想要你去做什麽吧?” “去潛伏在亞瑟王的身邊,”蘭斯洛特淡淡笑道,好似在說著一個陌生人的名字:“然後……為您傳達他的訊息?” “如果是關鍵的時刻,”薇薇安道:“我希望你能夠擁有影響他決策的能力。” 蘭斯洛特眼中閃過一抹了然:“那麽,我需要注意的是……” “梅林,”薇薇安冷然道:“一個背叛者。如果不是他,我又何必繞開這麽大的一個圈子?” “必如您所願。”蘭斯洛特撫胸行禮,就好像是一位真正受到了最良好教育的貴族,舉手投足間,都自帶一股從容優雅的氣質。 “看你現在的樣子,”薇薇安忽然伸手撫過他的臉:“一定會有很多的女人將會受到你的蠱惑吧?” 蘭斯洛特輕笑了起來:“怎麽會?我的心中永遠只有一個人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