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幾人罵罵咧咧轉身,影子逐漸消失在巷子中。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天色也應景般黑的透徹。 許歲探身過來摸他臉:“你怎麽樣?” 陳準歪頭躲開:“沒事。” “用不用去醫院?” “不用。”他問:“你呢?” 許歲其實很疼,只是一時搞不清額頭更疼還是臉頰更疼。後來被陳準護在下面,她別的地方沒有受傷。 許歲咬牙搖了搖頭,“我也沒事。”她靠坐在旁邊,實在忍不住嘲笑他:“被利用了吧,還屁顛屁顛跟人走呢。” 又有什麽關系呢,陳準不在乎。 許歲問:“你給了他多少錢?” 陳準搖頭。 她不追問了,說:“無論如何,別和他們瞎混就行。” 許歲生平第一次和這類人接觸,被打更是沒有過,她強撐至此,指尖還在發抖。 許歲不動聲色地交握住雙手,好一會兒,聽見陳準低聲:“你說得對,我差勁透了。” 許歲回憶起那日罵他的話,其實她很想告訴他,那些不作數的,在她心中,他一直是個好孩子。 可沒等她開口,陳準又道:“我爛透了,和他們一樣爛。”他聲音忽然發顫:“要不然我媽怎麽會離開我。” 許歲怔住,轉頭看他。 可眼前一晃,陳準五指捏住她頭頂,將她的臉扭回去。 許歲沒再堅持,因為就在剛剛那一瞬,她似乎看到他臉上那行亮晶晶的眼淚。 她知道此刻什麽樣的安慰都徒勞而無力,但這次她會默默陪著他,不再離開。 沒多久,旁邊傳來抽泣聲,低沉的,壓抑的。 他腦袋埋進雙膝間,含混不清地叫了聲“媽媽”。 許歲心被狠狠刺痛,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死亡對他而言是永遠失去,他叫“媽媽”,無人再回答。 換作是她,失去母親或父親,都難以承受,光想想已經痛到無法呼吸。 而那麽多個日夜,陳準自己硬熬過來,生離死別對一個少年來說,是件多麽殘忍的事。 許歲抬頭看著天空,良久,心中有了決定。 她站起來,彎腰去握他的手:“走啊。” 陳準別開頭,在胳膊上蹭了把眼睛:“去哪兒?” “你不是想散心嗎,我陪你去。” 陳準被她使勁拉了起來,一動才發現渾身散架似的,沒一處不疼。 這種疼痛感甚至讓他覺得很舒服,疼死掉勝過破罐子破摔。 以往他沒做過一件令母親驕傲的事,所以她才會走的毫無留戀,多少次回憶那個清晨,母親被撞的血肉模糊,他怎樣懇求呼喚,都不能挽留她。母親沒說一句話就永遠閉上雙眼。 胡思亂想之際,許歲攥了攥他手指:“快點兒。” 他被迫往前提了一步,然後跟著她,踉蹌著走向巷子出口。 陳準望著許歲背影,她馬尾快要散掉,發絲在肩膀一蕩一蕩。 她的背很直,奇妙地給他帶來依賴感和安全感,她瘦小的身體這一刻仿佛能夠承載他所有無助、沮喪和悲傷。 迎面的風溫吞潮濕,像密不透風的塑料袋將人包裹住。 陳準回握住許歲的手。 她的手特別小,卻格外有力,就這樣抓著他,一路奔向光明。 兩個人花光兜裡所有錢,最近的車次,能買到哪兒算哪兒。 檢票入閘,周圍人投來異樣眼光。他們滿身髒汙,手臂臉頰有傷,這番形象實在引人注目。 買的是硬座,這趟車上人不多,過道另一側有人躺在椅子上睡覺。 火車慢慢駛離站台,車窗外星點燈光逐漸被黑暗所取代。 兩人相對而坐,撐著小桌板看外面。 這可能是許歲這輩子做過最瘋狂的事,也許陳志遠正在趕來的路上,也許父親母親知道會暴跳如雷。缺席明天的考試,她一整年的努力將付諸東流,可暗巷中那一刻,她就是衝動且堅定地做了選擇。 許歲指著遠處山巒的輪廓:“這山是瑤山吧,我們去年爬過。” 陳準整個人都平靜下來,淡淡道:“肯定不是,這麽遠都能看到,一定比瑤山高得多。” 許歲點點頭:“也是。”她說:“小時候我很害怕晚上坐火車,外面太黑了,總感覺會忽然蹦出一個鬼。” “現在呢?” “不想就還行。” 陳準後腦杓倚著靠背,垂眼瞧外面:“看鬼片可沒見你怕過。” “怎麽一樣,鬼片是假的。” 陳準沒說話,隻扯動唇角笑了笑。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途徑都是十幾分鍾的小站,竟也不知不覺停靠啟動了三四次。 車廂裡安靜得很,列車員不時過來清掃垃圾收餐盤,有人泡了方便麵,整個車廂都充斥著濃濃的湯料味兒。 許歲小聲:“紅燒排骨的。” “嗯。” “火車上的泡麵總比家裡香。” 陳準說:“還有圖書館裡。” 許歲說:“最好再加一根澱粉腸。” “還有辣條。” 許歲吞了吞口水,笑著點頭。 火車再次減速,即將到達下一站。 陳準望著車窗,望著望著,視線轉移到玻璃映照的那道影子上。 “你……”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蟹總 姐弟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