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風雲退開,大皺眉頭:“我自幼跟隨溫伯父出海,他待我沒得說,是我自己用不上什麽錢。我們海邊的人不講究穿戴,能糊口就行了。” 雲昭冷笑:“你自己瞎大方,可別胡亂慷他人之慨!” 懟完遇風雲,她轉身盯向晏南天。 晏南天:“……” 他態度端正,認錯及時:“是我失察之過。稍後必定整肅吏治,嚴懲不貸。” 雲昭眯了眯眼睛,朝他露出虛偽和善的微笑。 他正色補充:“但龍鯨還是要捕的。” 雲昭一拳砸在他手臂上,他假裝吃痛,抱著胳膊衝她笑。 這個男人笑起來真好看——溫暖暖咬唇看著他側臉,眸光劇烈閃動。 真不公平啊。 溫暖暖心想,倘若自己生在雲府……一定也會被他這般柔情對待。 就像,遇風雲對自己一樣。 忽地,她感應到一抹冰涼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抬眸望去,看見遇風雲唇角緊抿,神色半是譏諷,半是自嘲。 他懂她。 她的所思所想,被他盡數看穿。 真是討厭,早晚,他會變成絆腳石吧? * 雲昭順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眼前不斷閃回那個暴雨夜的幻象。 “嗤。” 眼球上薄而小的三角傷口,牡蠣刀。 “嗤。” 大臂削下來的那片肉,菜刀。 “嗤。” 穿透琵琶骨的傷,掛魚醃的鐵鉤。 …… 只差一個梅花傷。 遇風雲臉色難看:“前面便是最後一戶。他與溫伯父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私交甚好。” 雲昭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她笑道:“你也發現溫長空不做人了?” 遇風雲冷聲:“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心存偏見。” 雲昭:“嗤。” 這一戶生活著父子二人。 父親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在船上風吹日曬損了些皮相,卻還能看出來底子很好,生得白淨斯文,眉眼間有股清正之氣。 他原是教書先生,這些年民生艱難,漁民不願再繳納束脩供娃兒讀書,先生斷了生計,改行給捕鯨船做帳。 提起溫長空,教書先生歎息:“溫叔也不容易。” 小童在他身後爬上爬下,揮舞著胳膊,含混快樂地喊:“雞——鷹!” 他回頭看了看,揉一把小童的腦袋,溫聲叮囑道:“鯨生你先進去睡,爹爹有話要與客人說。” 小童聞言,立刻老老實實上前打了個揖,然後乖巧離開。 雖然笨手笨腳,但禮節卻做得一絲不苟。 玉雪可愛,像個小仙童。 “我的妻子命喪龍鯨之口。”教書先生開門見山,“她是漁女,懷胎七月也執意要去捕魚,我實在拗不過她。那次出海走得急,沒帶上死薑之花。不曾想,就在近海遇到了龍鯨。” 雲昭聽得聚精會神。 “那條龍鯨體長四十丈有余,凶悍健壯。”教書先生垂眸,握絞雙手,“溫叔獵殺它之後,在巨鯨口中找到了我妻子的屍體。” 遇風雲歎息:“節哀。” 教書先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我妻子臨死前,早產下了孩子,將它卡在鯨牙之間,萬幸得以存活……是太上庇佑。” 雲昭懂了:“難怪你小孩叫鯨生。” “對,正是源於此。”教書先生頷首,“我帶著孩子,生計困難,溫叔便收留我在船上做帳。出海時,還能將鯨生托付給……小嫂照看。” 雲昭瞬間領悟:“秋嫂嫂!” “是。”教書先生道,“我十分感念。” 雲昭點點頭,環視四下。 教書先生屋室簡陋,如今已經不教書了,卻依然很有文人氣息。 放眼一望,看到書架、書桌、竹椅、粗製宣紙和氣味刺鼻的劣質墨汁。 雲昭好奇上前,拿起桌面上的鎮紙。 沉甸甸一截大理石,一頭磨得光滑,另一頭陽刻一朵臘梅花。 找到了。 她問教書先生:“這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他微怔,旋即目露溫柔:“亡妻贈我的。她當年親手雕製。” 雲昭抿唇,半晌,緩緩把它壓回宣紙上。 “我沒問題了。”她剪著手,笑吟吟回頭,“走吧。” * “繼父狎妓的事,看來是瞞不住大家了。” 一出門,溫暖暖便咬著唇,揉搓著衣角慘笑道,“我們的生活其實並不好。阿娘是外鄉人,又生得貌美,裡外受了多少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雲昭偏頭去看,只見這人柔弱、清純、蒼白,實在是很容易激發保護欲。 再側眸一瞥,遇風雲果然眸光閃爍,一臉心痛——想上前安慰,卻又顧慮重重。 雲昭:“嘖。” 狗男女。 “神探這是胸有成竹了。”晏南天笑笑地打趣,“說來聽聽。” 雲昭負起雙手,歪著腦袋,衝他笑。 “惡鬼殺人啊!”她理直氣壯,“不是早就有定論了嗎?” 視線相對。 半晌,晏南天輕輕歎息,意有所指:“惡鬼可無法招供失蹤人士的下落啊。” 她反問:“若不是惡鬼,就可以刑訊逼供?” 他笑著垂了下眼睫,以示默認。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甜寵文 青花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