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不是我的糖球！
  厲向白倏忽而至的時候，他家那隻白花花毛乎乎的小虎崽，正晃悠悠地飛行在距離忘川河水非常接近的地方。
  白色柔軟度的羽翼懸之又懸地掠過水面之上，就連小虎頭也朝水面的方向探看，大有悶頭鑽入水下的姿態。
  厲向白尋得小虎崽，剛松泛開地心神，又忽然提了起來。
  他飛速抵達小虎崽的跟前，伸手將眼看著就要掉落忘川的小虎崽撈了起來。
  袁琦此時正瞪眼看著黑沉沉的水面，試圖從這一片幽深之中看到小糖球的存在。
  他總覺得還有點挽救的機會。
  小糖球被他叼著咬了這麽長時間，承受他的虎牙那麽大的壓力，都沒有一點變形甚至沒有一點縮小。
  這僅僅是掉進河水裡，說不定撈上來洗洗還能吃。
  嗯……
  就算不能吃的話，他找個盤子擺在房間裡面。
  “乖，沒事，我帶你找回來。”
  但在這黑沉沉之中，又似乎有什麽東西影影綽綽。
  沒有水隨之進入眼睛，周圍的一切雖黑沉沉的，但確實是清清爽爽的空氣。
  他甚至還特別留戀，特別委屈！
  厲向白看著小虎崽澄澈的虎瞳之中即將萌發的淚水，輕撓著小虎崽腦門柔軟毛毛的手指一頓，心底突然湧現了一種極難控制的陌生情緒。
  這絕對是大貓的畏水本能在作怪！
  他會游泳！真的！人形狀態的時候遊得非常好！
  他正隨著厲向白的身形緩緩向下，速度不快不慢，很穩。
  厲哥厲哥，我磨牙球沒了。
  原本以為可以避免下水的小虎崽，本能地撲進了大閻王的懷裡。
  然後，預料中的冷水衝擊並沒有出現。
  袁琦：……
  他們周圍都是黑沉沉的河水。
  應該很能向那位大閻王表示自己對他給的禮物非常重視的心意！
  在身體突然被撈住的前一秒，袁琦確實是有很認真地考慮，抗拒他現在身為獸形大貓的畏水本能，爭分奪秒地躥進河裡，就算河裡太黑，看不到糖球的存在，他大概也能循著味道找到！
  他們這樣穩穩當當地如同電梯一般的自動下落了很久，也沒見到河底。
  不找！
  比他之前展開羽翼，從虛無往下晃悠悠地滑翔的時候，安逸的多。
  百無聊賴的袁琦收回視線，仰頭看向了撈著他的大閻王。
  他此時此刻因為這情緒，竟非常想把忘川河給抽幹了！
  厲向白微微呼出一口氣，覆蓋在小虎崽腦門的手指轉移到了小虎崽的大圓臉上，輕輕揉了揉小虎崽眼角的軟毛，醇厚卻依舊冷漠的聲音回應。
  然而，當他被熟悉的氣息撈在手臂間，同時有隻大手落在他的腦袋，輕撓著他的腦門的時候，袁琦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這情緒極其荒唐。
  在短暫的掙扎之後，袁小虎崽收回俯視黑水河的視線，抬頭巴巴地看向了這位撈著他的身形虎摸他的腦門的金大腿。
  袁琦周圍乾乾燥燥的，甚至還因為大閻王的懷抱，還有些暖。
  他只是見機行事，偽裝了一個超級可憐的小虎崽！
  他雖然把大閻王給他的見面禮給丟了，但他不是故意的。
  四隻虎爪下意識地扒住了大閻王的衣服，緊緊閉上了一雙虎瞳，全身的虎毛差點沒炸起來。
  袁琦：！！
  小虎崽試探著睜開眼睛。
  一張冷厲肅殺的面容，在河水不知從何處折射過來的光線下，竟柔化了幾分，帶上了一點微不可察的溫和。
  不是，等會！
  這劇本和他想象的有點不一樣啊！
  他的外祖父就是神經性面癱患者，外表從來都是嚴肅冷漠的樣子，除了眼睛可以展現笑意，臉上一點笑紋不帶有的。
  “鬧嗚！鬧嗚……”
  袁琦稍稍松開扒著厲向白衣服的爪子，扭著虎頭看向了周圍。
  袁琦向來是最不怕和冷臉的人相處的。
  河水看起來那麽深那麽黑！
  他一隻本能畏水的大貓，進去上不來怎麽辦。
  袁琦對天發誓，他沒有哭。
  剛一不小心掉河裡，嗚……
  然後，不由分說，袁琦就被這大閻王帶著直接墜向水面。
  這情形有點詭異。
  裡面乍一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遊魚水草存在。
  好巧不巧地，此時大閻王也正微微低頭看著他。
  但這河水，真的很深……
  袁琦收回視線，垂頭看向下方。
  找什麽找！
  所以，袁琦很能體會這種冰山冷面人外冷心熱的屬性。
  袁琦仰頭看著這位他未來友好度地攻略對象，非常沒有心理障礙地動了動爪子，往上拱了拱身形，探著虎頭湊近這大閻王冷漠嚴肅的臉，歪頭蹭了蹭。
  當小虎崽柔軟溫熱的虎毛蹭過來的時候，厲向白下意識地捏住了小虎崽腹部的一搓柔軟的虎毛，呼吸有那麽一瞬間的停頓。
  他是天生帶煞，陰氣極重。
  別說塵世間的生靈，就是地府的工作人員，也都畏懼於他的氣息。
  唯獨這個向日葵般金黃燦爛的生靈，絲毫不畏懼他的氣息，簡單又直白地蹭過來向他表達親昵。
  大閻王的心情很好。
  撚著小虎崽一搓軟毛的手指很快放松下來，順著小虎崽直起來的身形，逆向滑了上去，落在了小虎崽的頸後，安慰又鼓勵性地拍了拍。
  而就在此時，他們抵達了十八層地獄的……房頂天台。
    剛被拎著當了一回人形大喇叭的第三殿宋帝王，正站在天台上，很斯文地打理著自己一身被大閻王的力量給揪扯的皺巴巴的衣服。
  只是他還沒把衣服整理好，突然就有東西當頭砸了下來。
  雖然不疼，但這一瞬間，第三殿宋帝王是憤怒的。
  忘川河是地府景觀中的第一盛景，地府環保的重點保護對象。
  這是哪個當值的孟婆沒看管好，讓亡魂隨隨便便往河中拋物的？
  第三殿宋帝王皺著眉頭把砸到他腦袋的「垃圾」撿起來。
  他還沒得及看清這黑布隆冬的是個什麽東西，就看到這十八層地獄房頂天台突然出現了一人一獸。
  他們地府空降會議室的虎崽小閻王，被他們大閻王按頭往自己冰冷肅殺的俊臉上蹭，那情形簡直……人神共憤（他不敢）！
  第三殿宋帝王只能同情地看了一眼他們地府小閻王的毛乎乎的後腦杓，恭恭敬敬地朝他們老大躬躬身，準備老老實實地回去今年他輪值的十八層地獄，安排鬼差繼續對那些在塵世作惡多端的惡鬼行刑。
  他這剛直起身，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得他們大閻王冷冷冰冰地說了兩個字。
  “拿來。”
  聽到聲音，蹭著厲向白冷臉的袁小虎崽抬起頭，意外地看到一個人正站在他們對面。
  第三殿宋帝王雖然在會議室早就見過了這個小虎崽，但那時候到底情況特殊。
  他們十殿閻羅全擠在會議桌上，他是最斯文有禮的那個。
  動作上比其他閻羅慢了那麽一丁點，位置自然是比較靠後的那個。
  所以，當時他隻不遠不近地看到了小虎崽，並沒有看太清楚。
  這突然被小虎崽清清澈澈的眼神看過來，他的心底竟驀然生出來一種極為奇怪的情緒。
  當然，他完全沒有想要從老大那裡搶奪的意思。
  只是，他身為十殿閻王以來冷情冷漠的心，確實在看到這個小生靈的時候，莫名生出來一點溫情，不摻雜任何負面的想法，只是單純地有點想要關照這位虎崽小閻王。
  所以，這一瞬間，第三殿宋帝王突然就忽略了他們地府大閻王，和和氣氣地朝小虎崽露出了微笑。
  厲向白似無所覺，撈著懷裡的小虎崽給他調整了個姿勢，看著對面笑意盈盈的宋帝王，聲音冷漠地又說了一遍，“糖球，拿來。”
  明明是平平靜靜的一句話，和大閻王平日裡的語氣沒多大的區別，大閻王也似乎沒有半點不悅的情緒，但偏偏宋帝王感覺自己後背陰風陣陣，渾身冷颯颯的。
  宋帝王悚然一驚，當即把手裡拿著的唯一一樣東西，恭恭敬敬地展開手掌遞了過去。
  糖球確實是那顆糖球。
  只是，經由忘川河水這一路地墜落下來，糖球卻已經不是原來的那顆糖球了，沾染了忘川河黑沉沉的陰氣，原本金橙色的糖球也變成了烏黑的色澤。
  探頭觀察的袁琦：……
  這怕不是個黑檀木珠子！
  並不是他掉落的那顆。
  然而，大閻王就那麽伸手接了過來，還順勢送到了袁琦的跟前。
  袁琦瞪大眼睛看看厲向白的展開的大手掌，再看看比這手掌黑了無數倍的「糖球」。
  袁小虎崽：！！
  就這？糖球？他可以拒絕承認嗎？！
  無論如何，這是大閻王給他的……
  為了友好度的刷新，為了重新收回他的別墅。
  袁琦內心經過了激烈的鬥爭。
  行吧，他忍了！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小虎崽澄澈的虎瞳晃了晃，默默把那顆黑的不能再黑的糖球，用兩個虎爪抱了起來，悄悄用力搓了搓。
  嗯……
  他多搓一會，說不定就能把這糖球搓回原來的樣子。
  小虎崽這顫巍巍的動作，非常直白地展現了對這糖球的喜愛。
  當時就讓地府大閻王的內心起了一絲波瀾。
  厲向白抬手揉了揉小虎崽垂著的小虎頭。
  “乖，髒了不吃，回去再做個給你。”
  袁琦耷拉著的小虎頭當即抬了起來，看著厲向白的透徹眼睛之中，明擺著展露出來欣喜。
  仿佛一疊聲地在說：好啊，好啊……
  厲向白嘴角微微動了動，揉揉小虎頭，帶著抱著烏黑小糖球的小虎崽離開了地府地界，出現在了別墅院落中央。
  這時候的天色已經全黑了，別墅庭院中的燈柔和地照在這偎依在一起的一人一獸的身上，顯得極為溫馨，驅散了不少冬日凌冽寒氣。
  重新回到別墅客廳之後，厲向白帶著小虎崽坐在了壁爐跟前的沙發上。
  他將小虎崽抱著的黑色小糖球掏了出來，放在了壁爐旁邊的桌子上，又隨手從惡靈為患的地府抓了隻被大妖撕扯了半邊的惡靈過來，封印了惡念送到了小虎爪中。
  做好這些之後，厲向白一手覆蓋一隻柔軟的虎爪，將兩隻虎爪合在了一起。
  袁琦兩爪抱著這團能量，不甚明白地抬頭看向大閻王。
  厲向白捧著合成團的兩虎爪，微微垂眼看著小虎崽。
  “排骨要糖醋的還是紅燒的？”
  袁琦下意識地回應。
  “鬧嗚。”糖醋的。
  這話音剛落，袁琦便覺得剛還在他爪子下不具形態的能量團突然鼓動了下，還沒等他搞清楚狀況，他合十地虎爪便被厲向白的大掌帶動著翻轉過來，挪開上面覆蓋的虎爪之後，露出另一隻爪心朝上的虎爪，攤開在他的眼前。
  厚實可愛的小虎爪中，出現了個食指尖大小的糖醋排骨。
  色澤紅潤晶瑩透亮，散發著酸甜誘人的香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