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自我安撫過後,容淖強行壓住拔腿逃走的念頭。臉蛋兒一繃,猶抱一絲僥幸,矜貴揚顎,公主派頭十足,半點不肯落了下風,“你,摘下帽子。” 先前編來哄騙五公主那番話著實丟臉,容淖張不開嘴直接確認眼前男子是否真是漠北策棱。更無法想象,若是得到了確定答案,自己該如何反應,便想迂回一二。 好在她雖忘記了漠北策棱的具體長相,卻隱約記得他兄弟二人身上,有個很明顯的部族特征,可作辨認。 策棱無聲打量容淖一眼,似猜到她想印證什麽,左手配合摘下侍衛帽。 年輕男子逆光靜立,正面腦袋頂著一層短硬的青茬,襯得本就冷硬分明的五官,越發鋒芒銳利,和滿人沒剃乾淨的月亮頭差不多。 但容淖想看的是他整個髮型,看他頭頂和後腦可有蓄發留辮。 ——漠北策棱兄弟的祖母族人原是柯爾克孜族的先民,後經遷徙,逐漸與蒙古部落融合,但其後輩還是保留了柯爾克孜族的傳統,男子不留發不蓄須。 幼時容淖初見溜光腦袋的策棱兄弟兩,還以為他們是欽安殿偷跑出來的小沙彌。 容淖想法不錯,奈何忽略了兩人身高懸殊,她根本看不見這人的頭頂與背後。又拉不下臉讓這人轉過去或者彎下腰,顯得自己很矮,那太輸人輸陣沒氣勢了。 策棱居高臨下,不動聲色俯視容淖。 只見個子小小的姑娘費力昂首,像隻擰到脖子的白天鵝,卻不知出言讓自己轉過去。心覺困惑,腳下仍舊不動如山杵著。 “噗……”一直隱在策棱背後暗處的男子含笑擠身出來,側腰偏頭,以便容淖能看清自己的後腦——沒有發辮,隻覆了一層短短青茬。 “小十格格,你還認得出我嗎?” 他目露期待,嗓音明顯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面上笑意卻透出莞爾揶揄。 容淖目光從他後腦杓移到他臉上。 燭火光影照出他與策棱如出一轍的銳利五官,但他氣質明顯更為內秀沉抑。 這樣相似的兩張臉,明擺著是兄弟,哪裡還需要多余的驗證。 確是漠北策棱與恭格喇布坦兄弟無疑! 容淖頭皮炸了! 尷尬流竄至四肢百骸,一張小臉憋得通紅,活像妝抹了整瓶胭脂。 八角宮燈光影晃蕩,不知過了多久,容淖才勉強找回理智,若無其事盯著笑意滿面的恭格喇布坦片刻,喚道,“騎都尉。” 並趁機深深吸了一口氣。 十一年不曾正式謀面,恭格喇布坦聽容淖能準確認出自己,很是激動,正欲順勢問候兩句。 容淖搶先一步,語出驚人,“騎都尉,你最近可是津液乾燥,陽結證。” “……”恭格喇布坦冷不丁被戳出‘隱秘’,笑意僵滯,尷尬得手足無措,連脖子帶臉,一片火熱羞紅,比容淖方才更甚幾分。 策棱作為旁觀者,同樣被容淖此言震得眼皮一跳,面色詭異。 容淖硬頂著兄弟兩震驚的目光,一本正經繼續道,“諱疾忌醫不可取。騎都尉邪火有余,且氣機鬱滯,憂愁思慮,脾傷氣結,才引發氣秘。硬熬傷身,最好還是用上兩劑藥,方能紓解通暢。” 容淖理理袖子,對他們示意,“偌大的紫禁城,能在此處相逢也算緣分,我學過多年藥理,太醫院首算我半個恩師,今日便替騎都尉草擬一張方子吧,麻煩隨便取一副筆墨與我。” 故人重逢敘舊突然變成郎中看診開方。 被‘醫者仁心’籠罩的恭格喇布坦眼神呆滯,整個人幾欲燒著起來。 若他此刻接受了這張方子,以容淖出其不意的行事作風來看,如果兩人再有機會碰面,容淖八成張口便要問他藥效如何,康復情況。 斷不能如此沒完沒了,他還要臉不要! 恭格喇布坦顧不上羞憤,也無心繼續敘舊,急中生智,惶恐擺手逃避。 “此處前朝后宮界限模糊,相逢非緣即劫,不宜張揚人前,招惹口舌。我兄弟二人今日巡視時,根本不曾見過公主,更遑論留下公主墨寶。時辰不早了,公主快回寧壽宮筵席去吧!” “唔……騎都尉所言不無道理,今日二位確實不曾見過我。若有任何口舌傳出,必是攀誣。” 容淖不動聲色抹平失言前事,一派泰然告辭轉身。 她狀似波瀾不驚,目不斜視,實則僵硬到面無表情。下石梯時,右腳不易察覺扭了一下,從明德堂帶出來的那枚小青梨無聲滑落在地,也未曾留意。 恭格喇布坦望著那道消失在寧壽門方向的纖弱背影,面上熱氣總算被仲夏夜的涼風冷下來幾分,理智回籠,立時覺察出古怪。 “她是故意激亂我心神,以便牽著我鼻子走,粉飾太平。好狡猾的心思,難怪能唱作俱佳對五公主編出那一通胡話,她分明不識得長大後的你我。” 恭格喇布坦氣極反笑,胳膊肘搗了一下始終作壁上觀的策棱,埋怨道,“大哥,你也不知替我解圍!” 策棱目光從那枚落在石梯上的青皮小梨劃過,見上面隱約有排小巧牙印,似回想起什麽,輕哂一聲。 “她生性剛強,多年未變。若方才不順她心意粉飾太平,她肯定會想出別的什麽法子遮掩,保不齊又是一出‘夜半行凶’。” 恭格喇布坦一愣,隨即湧起笑意,“大哥是在說種痘所那時,她生氣自己的臉被傷了整日疼痛,半夜偷跑進我們房間意圖‘報復’。”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情有獨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