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兔要当大剑仙

第五十二章 昏君兔
  第五十二章 昏君兔
  寒江雪在桃花落待了一段時間後, 燕飛度的身體徹底好了,腦子也活絡了起來。
  燕飛度近日除了練劍修行, 其他時間都在查閱讓寒江雪回去一事。
  因著這事十分特殊, 因此燕飛度就是問人也十分隱蔽。
  但大多數師兄都對此沒有涉獵,即使是師父也斬釘截鐵地說,此乃仙人之域。
  燕飛度擔憂時, 寒江雪卻總說沒關系,他學好劍就能回去了。
  小兔子天天早出晚歸去學劍, 跟上工似的。
  燕飛度另有一件覺得奇怪的事, 便是……小兔子趴在他身上睡覺的姿勢很熟練,好像常團成一團睡在人身側似的。
  一點也不害怕,反而非常舒適, 應該說這小兔習慣了有人陪著。
  有一天夜裡, 小兔子說了夢話。
  這話是小兔子坐在燕飛度膝上, 燕飛度給他念了第三本話本時, 他突然有感而發的。
  ‘你要是讓人知道你的來歷,老天說不定會落雷劈你哦。’
  ‘你是發了大願才能留下來的,要做的就是修道,不是讓你和人說這個的,知道了嗎?’
  十八歲的少年郎一陣心酸, 可是又覺得合理。若是他在路上見著一隻這麽可愛的小兔,多少也是要問問他肯不肯跟自己歸家的。
  大仙人萬事皆精,什麽都難不倒,十分厲害又冷靜,人還很風趣幽默,只是不大慣著小兔。
  燕飛度:……
  妖精有哪個不怕天雷的。
  “勞煩你啦!”小兔子甜甜地請求!
  這哪裡算是勞煩呢?
  “就算你曾被人養過,那人也絕沒有我對你這樣好。”
  如今正在比對前人與後人的優劣之處!
  這個仙人, 是誰啊?
  而有時, 小兔子還會大聲說著悄悄話:“嘿嘿,你可真好說話呀~”
  等到晚飯也被燕飛度喂進嘴裡時,寒江雪覺得……好像一直留在這裡也挺好的!
  天啦!要是仙人,是絕對不會連飯給他喂的!小小仙人真棒!
  可是等燕飛度喂完之後,他就一邊擼兔兔一邊問道。
  可要寒江雪真排個高下,他也是分不出來的。
  可是後背不方便梳理啊, 小兔子就回頭衝燕飛度舉起梳子。
  燕飛度捏著小兔軟得像棉花糖一樣的小手小腳,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這毛茸茸暖呼呼的手感,仿佛連他的心都治愈了。
  “那麽師兄明天還是自己吃飯梳毛毛吧。”
  小小仙人像是生氣了,寒江雪真是左右為難。
  燕飛度抬頭看著那坐在遊廊上的小兔,面前擺著一面銅鏡, 自己正拿著小梳子梳毛毛。
  燕飛度走進了臥室。
  不都是你嘛,你為何要自己生自己的氣呀。
  少年郎將小兔子放在椅子上,對他笑了笑。
  “呼啊——”
  寒江雪被伺候得極其舒服,神智松散得很,剛想說“是啊”,就猛然想起日前曲懷遠的警告。
  哼,後天我再喂。
  寒江雪為大仙人說話:“哎呀,話不能這麽說……”
  曲懷遠仍然每日都會回到這邊的桃花落,只是不是在給寒江雪鼓勵打氣的,而是提醒。
  如今聽到燕飛度問這個,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呀!
  小兔子這話雖然不清不楚,但燕飛度卻已經聽明白了。
  種種跡象表明, 這小兔……怕是,已經被人養了。
  寒江雪想,這難道就是過於偷懶的懲罰嗎?小兔子不能太愛撒嬌了。可他也不算特別愛撒嬌吧,聽說有些撒嬌精貓兒,路上看見個人就上去蹭,要摸摸都能自助呢!
  “仙人……有空再給你搗年糕哦……月亮出來就搗……”
  小兔子一聽就被嚇到了。
  寒江雪打了個很沒誠意的哈欠,當即要裝睡,卻被燕飛度一根指頭頂著額頭。
  “師弟過來給我梳!”
  “師兄,‘仙人’是誰?我前日聽你說夢話說到,你還說要給他搗年糕呢。他與你來自同一個地方嗎?”
  燕飛度突然睜開了眼,隨後一夜無眠。
  寒江雪舒爽地眯起眼,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啾咪聲,等毛毛梳好了,他又在燕飛度膝上躺下,伸出因為過度練劍而酸痛的四隻小爪,請燕飛度也幫忙捏捏!
  圓潤的下巴高高抬起, 這理直氣壯的小模樣,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燕飛度自然去了,接過梳子就給寒江雪梳毛。
  看,這撒嬌的手法多麽熟稔。
  小仙人雖然還沒那麽厲害,卻心思細膩,面面俱到,對小兔子事事皆應!
  但他們都同樣十分溫柔,很會梳毛毛,和寒江雪在一起時從來沒有半點不耐煩。
  寒江雪兩爪抱胸,歎了一口氣,他可真是隻昏君兔啊。
  只是小兔子不明白,少男情懷比那蜘絲還纖細,你我既然有意,怎麽中間又橫生出一個別人來?
  莫非你竟腳踏兩條船,還是說你覺得對方比我更好,所以才黏黏糊糊,藕斷絲連?!
  而此刻坐在房中的燕飛度,已經後悔了。
  他剛才是不是太凶啊?若是嚇著師兄,他一時氣憤離家出走了可如何是好?還是說,師兄現下,現下已哭了呢?
  初次養兔的燕飛度心煩意亂,直接打開臥室大門往外看去,卻見小兔子趴在牆頭,正在和落在牆上的小山雀揮爪聊天呢!
  燕飛度:……
  聽到身後的聲響,小兔子一下從牆上跳下來,懷裡捧著一把櫻桃,遞給燕飛度。
  “這個山櫻桃很甜,今日小鳥分了我一點,我請它們如果看見,再取一些給我。我想一定要給你嘗嘗!”
  寒江雪看燕飛度拿了櫻桃,就笑起來。
  燕飛度將那櫻桃含進口中,對寒江雪笑道:“很甜。”
  小兔子笑嘻嘻地跳上了燕飛度的手心,對他眨著大眼睛,笑得極甜:“是吧是吧!”
  面對這樣的小兔子,燕飛度……燕飛度還能怎麽辦呢?
  當然只能一下將小兔子抱緊處理啦!
  這也不過是在桃花落中的尋常一日。
  小兔子即使是昏君,也照樣把小仙人拿捏住了。
  當寒江雪在一次與九離師兄的正面比鬥中,能撐過一個時辰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十分溫柔,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你好呀,若是有空,能來給我澆澆水嗎?’
-
  寒江雪疑惑地四處張望,卻沒尋到那聲音來源。
  等到寒江雪背著劍離開絳都春引時,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寒江雪側過頭去,總算確定那聲音……竟是在那座孤峰上傳來的。
  就是曲懷遠曾經說過,有位樹師兄在上邊睡著的孤峰。
  寒江雪急忙走過去,踏過柔軟的草地,跳過一行螞蟻經過的小路,來到了孤峰的山腳下。
  山腳下的河流裡,仍有那隻小河馬挖了泥巴送到岸邊,寒江雪打了聲招呼,拿木桶在河裡汲了水,這就踩著小橋過了河。
  這座孤峰十分險峻陡峭,雖然有一條小路,但看得出不大有人上去。
  也許除了曲懷遠,根本沒有桃花落弟子會來這座無人的孤峰,隻當做是桃花落裡的裝飾品。
  寒江雪將劍綁在背上,就手腳並用地往山上跑去。
  他速度快,平衡又好,自小就是在山裡長大,這座孤峰上的所有草木都是他的幫手,就是猴兒爬山也就如此了。
  等到了頂峰,寒江雪一個縱身落到了平地,一抬頭時卻呆住了。
  眼前是一片足以覆蓋整座山頭的巨大樹冠。
  寒江雪在山腳下,便看見了這片翠綠,他原以為是山頂上還生著一片樹林,可沒想到著這竟只是一棵樹的樹冠。
  獨木成林。
  蒼翠的樹枝下,是一條筆直粗壯的樹乾,樹乾越往下越粗壯,在沒入地面的地方,會讓人誤以為那是這棵樹的根部,其實是樹乾上生出來的細嫩新枝。
  真正的根部,還在下方,很深很深的地底。
  也許這一整座高聳入雲的孤峰,都只是這棵樹的一部分。
  寒江雪愣愣看著眼前的大樹,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小兔是草食動物,天生就能感受到植物的生命力,眼前這棵大樹一定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小兔子在它面前就跟一顆隨風飄過的蒲公英的種子一樣渺小。
  風吹過寒江雪的頭髮,少年抬頭仰望著大樹,它的樹枝實在太茂密,可是又生得極好,翠葉仿佛玉雕,被太陽一照,那些光束便自葉間落下一道又一道柔和的光束。
  風吹過樹葉,發出輕微的沙響,就像魚兒遊在海中,聽到海水流動的聲音一般,讓人安心。
  ‘小兔子,小兔子,你什麽時候給我澆水啊?’
  那聲音再次響起,柔和地催促著。
  寒江雪猶疑地看著眼前的大樹:“你就是我的師兄麽?他們說,說這裡是有一位會仁劍的師兄。”
  ‘不錯,是我啊。’
  那聲音確認。
  可寒江雪望著眼前的樹乾,又道:“師兄,您的根不知道在哪裡,我在這裡澆水恐怕不行……”
  這棵大樹的根須一定已經遍布地底,哪裡用得著他澆水呢?
  ‘我要澆水,並不是因為我口渴了,是因為我想洗洗下巴呀。’
  這真是非常有桃花落風格的回答。
  寒江雪初見這大樹的震驚,被師兄這話逗沒了。
  果然,師兄就是桃花落的師兄呀。
  “我這就給你澆水!”
  寒江雪仔細地給師兄“洗下巴”,一點點水當然是不夠的,他又下山好幾回,可能鍛煉身體了!
  寒江雪想起曲懷遠,幸好老師是土地公,眨眼就能到山頂,可真方便啊!
  等澆完了水,寒江雪擦擦額頭上的汗:“大樹師兄!還有哪裡沒洗乾淨嗎?”
    ‘很乾淨啦,謝謝你,小兔子。你可以叫我春秋。’
  春秋師兄?寒江雪若是改名叫寒冬雪,可就與春秋師兄的名字對上啦!
  “春秋師兄,你的原身每日都要洗下巴嗎?幸好還有老師,不然可怎麽辦呀?”
  春秋:……
  ‘我也不是時時都要洗下巴的,他也只是過來與我說話。’
  “春秋師兄,你之前是不是一直都在睡覺呀?老師說,若是我仁劍修得還可以,師兄才會叫我過來的。”
  寒江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現在與九離師兄比鬥,再也不會震裂虎口了,算是有了進步吧?
  ‘我之前確是在沉眠,直到那日地動,你的劍心暖得像是黑夜裡的火焰,我就醒來了。’
  呀!這個是在誇獎他嗎?
  小兔子一半不好意思,一半有些得意“不要誇我啦,哎呀,還是多誇誇我吧”,全表露在臉上了!
  春秋師兄笑了起來,他的聲音非常動聽。
  寒江雪又仰頭問道:“師兄的仁劍是什麽樣的?我要如何學劍?”
  ‘我的劍從未出鞘,怕是教不了你什麽。’
  寒江雪聽了這話,有些不大明白,不過那也沒關系!
  “沒關系,師兄,我有空還來給你澆水說話呀!”
  交遊廣闊的小兔子可愛說話了!
  ‘好啊,不過你既然來了,又給我澆了水,我沒有回禮倒也不好。我這裡沒有什麽天材地寶,只有因年歲悠長而生出的一些見識和故事,能分享給你。’
  寒江雪最喜歡聽故事了,連連點頭。
  一根生著綠葉的嫩枝便緩緩下落,勾住寒江雪的腰,將他帶到了樹上。
  寒江雪隨意落下的一根樹枝,就像尋常百年老樹的主乾一樣粗壯,他不由讚歎,卻見一片嫩葉從上方落下,輕飄飄地化在了寒江雪的眉心。
  寒江雪便“聽”起了故事。
  樹葉落下的瞬間,寒江雪像是憑依在了這棵巨大的古樹身上,他的視線越來越高,最後穿破雲層,看到了這四方天地。
  太陽離得很近,雲彩也觸手可及,飛鳥亦只能在樹冠下飛過,再往上對它們來說似乎也比較吃力。
  作為一棵樹他是聽不到風聲的,只有當風吹過時,大樹身上的枝乾和綠葉才會發出相應的摩攃聲,而那風穿過大樹,就往山下奔去,將山下的海面吹起一片浪花。
  ‘很久以前,桃花落山下是沒有城鎮的。’
  春秋師兄的聲音響起,寒江雪的視線也自然也向下望去。
  山下是一片汪洋大海,風吹拍浪,一眼望不到盡頭。
  海上常有船隻往來,那些船相較現在的船隻都比較大,在那船上的人身形也更高大。
  神話時代之後,仍有不少半神半仙留在凡間,他們的遺族繼承了血脈,不同於後世被完全稀釋的模樣。
  寒江雪看著眼前的景象,突見海面突然起浪,竟有一頭通天惡蛟自海中飛出,這就要將那一船的人全數吃下!
  大船上,一名劍客卻越眾而出,當空劈出一劍,那惡蛟避無可避,竟從半空墜落!
  惡蛟受擊,殺性大起,可這劍客卻沒有出第二劍。
  他左手持劍,右手拇指與食指成扣,彈指敲擊著劍身。
  劍身發出清鳴,以指彈劍成音。
  這惡蛟聞音,竟不能動。
  這聲音一直響了一日一夜,最終那惡蛟對著劍客低下頭顱,哀哀哭泣,竟是降服了。
  有些話本裡也會這麽寫,仙人有清音,能以音律跳動萬物生靈心中最深處的仁愛。
  是以窮凶極惡之徒也會回頭是岸。
  若是以前的寒江雪,想必會以為這又是一個傳奇故事,可現下他已練過仁劍,亦見過厲害的劍法了。
  並不是因為這劍鳴清音很“仁”,那惡蛟才降服的。
  那劍客的劍有點像九離師兄的面子劍法。九離師兄的劍法力拔山兮氣蓋世,而這位劍客的劍法不只有力,還很準。
  這惡蛟所有的舉動,都被那看不清的劍風阻止了。
  惡蛟剛要擺尾,那看不到的劍風就先至,啪嚓打了那惡蛟的尾巴!惡蛟又要張口,劍風又至,狠狠打了惡蛟的嘴巴!
  惡蛟動哪就被抽哪,掙扎了整整一日夜,真可謂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於是最後就委屈地不敢動了。
  這是被“仁”服了啊!
  可喜可賀,這世上又多了一條向善的蛟!
  這也是仁劍啊,寒江雪懂了,原來春秋師兄是在把他見過的仁劍展示給寒江雪看。
  ‘是啊,我還有許多故事,你可以慢慢看。’
  春秋師兄的笑聲響起,這一笑,便將寒江雪拉了回來。
  等寒江雪再睜開眼睛時,卻發現天都黑了!
  寒江雪大驚失色,立馬跳下了大樹。
  “春秋師兄!我先回去了!我家裡人怕是會擔心!明天我再來找你!”
  ‘好啊,天黑路滑,小心呀。’
  春秋師兄叮囑著,而話音剛落,那少年郎便瞬間消失了。
  ‘真是個急性子。’春秋笑道。
  在那粗壯的樹乾後,曲懷遠坐在那,笑著回應。
  “可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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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江雪衝下山時,還拔出了背上的劍,他在模仿那位劍客的劍法,首先手要穩,眼睛要利,指哪打哪還需要強勁的劍氣!
  寒江雪感覺來了,在山腳下揮出一劍!
  那長河登時被他劈出一道裂痕,露出底下的河床來!
  而在那劍氣前方,竟有一人站立,同時出劍一阻!
  幸好這劍氣已弱,不然寒江雪就要叫了。
  等看清了來人,寒江雪也叫了。
  “你怎麽來了?”
  寒江雪踩過木橋,跑到燕飛度身邊。
  “我看天黑了,師兄還未回來,就特來看看。先去了絳都春引,才往這邊走了幾步,就見著了師兄。”燕飛度打量著寒江雪,不知道他怎麽在那山上下來。
  寒江雪指著後邊的孤峰:“我今日在那山頂上和一位春秋師兄說話!他是一株大樹,這整座孤峰恐怕都是他的樹乾!他讓我看了以前他曾見過的仁劍,等醒來時天就黑了。”
  回夢?
  燕飛度抬頭望著那座孤峰,他以前也從未去過。
  桃花落裡山峰很多,因此即使弟子再多也夠住,也夠讓各個弟子自己找個清靜地方練習術法和劍術。
  原來這座山峰竟是一棵樹麽?
  這到底有多少壽齡?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燕飛度還是先把寒江雪抱緊處理。
  “我以為師兄又回去了。”燕飛度語氣淡淡,眼裡卻有一點委屈。
  寒江雪愣了愣,隨後用力回抱了燕飛度。
  “誰才是撒嬌精啊。”
  燕飛度點頭:“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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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寒江雪得空了便往山上跑,去了便有新的故事可以看,若是寒江雪有不明白的,還可以要求春秋師兄再給他看一遍那些故事!
  寒江雪簡直要樂不思蜀了!
  只是當寒江雪問,能不能把九離師兄他們也帶來時,春秋師兄卻拒絕了。
  ‘他們的劍道已經圓滿,我這裡已經幫不上什麽了,雖然都是仁劍,但道卻不同。’
  寒江雪明白了,便不再提起,讓春秋師兄為難。
  每次寒江雪在樹下醒來,都能見到燕飛度。
  燕飛度自從知道寒江雪在哪後,都會來接他。
  只是燕飛度卻不曾告訴寒江雪,有時候寒江雪一入定,便過了一年。
  但不管寒江雪何時醒來,燕飛度卻總是表現得就像寒江雪早上剛出門時一樣。
  起初春秋不曾與燕飛度說話,看燕飛度來的次數多了,便問。
  ‘你為何不告訴他,已過了多久呢?’
  燕飛度搖頭:“我若是在外因入定過了一年不曾歸家,他也同樣會擔心我。既會擔心,何必讓他分心。”
  ‘分心?他心性堅定,孩童時的願望在長大時大多便忘了,他卻一直堅持到現在。修士修道,閉關入定動輒數年十年,此乃常事,既是常事,又哪會生出擔憂。不過是因為他與你一樣,彼此掛念。’
  春秋輕笑,巨樹之上伸出一條嫩枝,在地面一掃而過,幻化了棋盤與棋子。
  ‘既你來了,不如與我一同下棋,也算打發時間。’
  燕飛度看著棋盤,隨即盤膝坐下,道了聲:“叨擾師兄。”
  燕飛度棋藝高絕,在桃花落中少有敵手。
  可與這位不露面的師兄才下了幾步棋,燕飛度便捏著棋子不動了。
  春秋。
  燕飛度從未在桃花落中聽過這號人物……果真臥虎藏龍。
  “師兄下的乃是仙人棋譜。”
  不知攻何地,不知守何處,盡善盡美,神鬼難測。
  ‘我不過年長你幾歲,會的多些,算不上什麽仙人棋。若你最終能看穿,仙亦不仙。’
  一子落下,燕飛度眼睫微垂。
  師父白斬風曾言,燕飛度根骨極佳,修為上進境容易,心境卻仍要磨煉。
  人的智慧也是一樣。
  經過的事不多,以後反應再快,不能周全,也只是抖機靈。
  待寒江雪醒來時,他正是渾身有勁,正要好好練一練,卻見燕飛度在與春秋師兄下棋。
  下棋的時候是不能吵鬧的。
  雖然寒江雪沒下過棋,但也知道觀棋不語真君子。
  寒江雪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了一旁觀戰。
  只是看著看著,寒江雪就困了。
  這種太多算計的東西,讓小兔子覺得疲勞。
  下一刻,燕飛度膝上一暖,便有隻巴掌大的小兔趴了上去,嗅聞著燕飛度身上的皂角香氣,曬著暖呼呼的太陽睡著了。
  耳邊隻聞棋子落棋盤的輕響,一聲又一聲,直至小兔沉入黑甜的夢鄉。
  這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不知不覺,竟已過了五十年。
  真想一直過下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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