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木汐那時又不敢多說話,又不敢去拍沈柊,最終隻倉促對哈魯按下快門,交了個非常不像樣的作業,但沈柊卻毫不挑剔地給發了出去,她看到的時候真是嚇了一跳。 雖然這個小插曲她不打算對林北說,但她本來也沒打算把和沈柊見面的事瞞著林北,於是點點頭:“……是聊了聊。” 林北用“我早就知道”的眼神看她一眼,追問道:“然後呢?” “……”白木汐不太自然地吞咽一下,含糊道,“就、恢復正常邦交了唄。” 這次是林北沉默了半晌,隨即神情複雜地重複了一遍:“正常邦交……” 服務生在這時端上菜來,林北選的是家日式烤肉店,烤爐熱氣騰騰地支起來,二人一時無言,直到服務生退去也沒人說話。 白木汐都打算結束對話開始烤肉了,林北卻突然冷不丁以一種荒唐的語氣開口道:“喂汐崽,正常邦交的意思……你不會想說、你真的不喜歡沈柊姐了吧。” 他聽起來顯而易見的不相信,白木汐眉頭一皺,硬聲反駁道:“你又知道我就一定——”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林北不為所動,放下茶壺聳聳肩,“反正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兩個人對視一眼,紛紛覺得這個包廂裡的敗犬氣息有點太過濃厚了。 白木汐於是很捧場地鼓了鼓掌,稱讚他一句:“林北老師真是文采斐然。” * 對林北來說,能說出這樣的話實在很難得。白木汐還在躊躇地想著要怎麽回應,對面人就突然夾起塊肉放到了烤盤上,一時間刺啦一聲肉香四溢,場面一下子就顯得很不適合說正經話題。 “……”白木汐默,夾起一塊烤好的肉嚼嚼,小聲反駁道,“八字沒有一撇的事。” 林北抬起頭,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悲憫地看過去:“你知道圈子裡有多少人打沈柊姐的主意嗎?” 虧得他那時候還記得惦記著白木汐的心情,打電話來隻嚎了兩句就嗚嗚嗷嗷地說:‘我本來還擔心了好久如果我成了的話該怎麽面對你,現在不用擔心了真是太好了嗚嗚嗚嗚。’ “……我就是覺得,你可以不用一直過這樣提心吊膽的春天。” “我記得你之前說念完書之後還要考慮一下要不要回國,結果剛畢業就回來了,我看果然就是——” 他絞盡腦汁思考了一下,最終挑選出最為委婉的說辭。 白木汐瞥他一眼,林北歎了口氣,重又順著之前的話題說道:“現在的傳聞對沈柊姐來說其實也不算什麽壞事,她之前太不食人間煙火了,現在來這麽一出,可能還能讓人覺得她的距離感沒那麽強——我的意思是說,像是個真人。” 這話裡槽點太多,白木汐斟酌了一會兒,總之先一針見血道:“在我出國之後,你不是也已經被她拒絕過了嗎。” “沈柊姐的想法我是一直摸不太清的,但是咱倆認識這麽久了,我就是覺得吧……” 白木汐被他噎的一梗,林北卻又很快改了口:“不,你還是來找我一起哭吧,能哭總比哭不出來好。我怕出大事。” 出於對彼此的關懷,二人決定暫時放下圍繞著沈柊的話題,轉而進入閑談階段。盡管兩個人在白木汐出國留學的時間裡仍然保持著聯系,但到底是有時差,交流遠沒有以前那麽方便,如今也算是重新交換信息。交談的內容例如—— “……”林北表情瞬間垮下來,沒精打采地把烤焦了的肉往白木汐盤子裡一扔,“你這人煩不煩,怎麽戳別人傷疤的。” 這事她確實不太想知道! “——是因為在酒吧打工唱歌的時候被國內的星探發掘了,我勸你謹言慎行。” 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見白木汐吃癟地別過頭,林北乘勝追擊,語氣突然得意起來:“說起來、我也接到了《花季與你》的邀請,過一陣子也要去做飛行嘉賓了!你可小心我和沈柊姐也擦出什麽火花來!” “哼。”林北故作不屑地勾唇一笑,“我勸你多聽聽你林北老師的話,不然回頭等到沈柊姐和別人談戀愛了的時候可別來找林北老師哭。” “好吧好吧,那就當是這樣吧。” 再比如—— “請你去《花季與你》能幹嘛,你一個演員又不會唱歌又不會跳舞的。” “真失禮啊你這個人!沈柊姐不也是演員嗎!” “……她從小就學芭蕾,唱歌又好聽,你跟她能比嗎。” “那我從小就——就打音遊,也差不多差不多。” “好哦,那你到時候的出場秀就表演一段靈活的手指舞吧,一定會技驚四座的加油哦。” “好敷衍啊你這個人!” ——就像這樣,話題雖然沒有繞著沈柊走,但不知為何沈柊依然神出鬼沒無處不在。 一頓飯下來給兩個人都累的夠嗆,林北頗沒形象地一邊拍著肚子說吃太多了一邊在包廂癱的四仰八叉,白木汐怎麽看他都覺得和外界說的陽光清新大帥哥形象完全沾不上邊。 “好了,我差不多得回去了。”白木汐結完帳,站起身來,“我昨天回去晚了就讓隔壁的藝人聽著了,連著很晚回去不太好。” “嗯?”林北掙扎著坐起身來,露出恍然的神情,“你現在是住在公司給安排的宿舍?” 見白木汐點頭,他臉一皺,用過來人的滄桑語氣勸道:“那我勸你還是早點找地方搬出去。同行多的地方很容易出麻煩事的,我當年剛出道的時候也懶得搞住宿舍,然後被同行偷偷拍了生活照發給狗仔,真是不能好了。” 真是駭人聽聞,白木汐歎道:“是有在考慮,畢竟我們那地方的地址對媒體來說簡直就是公開的,樓周圍每天都不知道埋伏著幾家的人……但合適的房子也不太好找,等我有空的時候再多留意留意吧。” 林北向她比個OK的手勢,穿上外套大喇喇道:“我現在住的小區安保還不錯,我回頭也幫你打聽打聽還有沒有合適的——啊對了,合照合照。” 白木汐沒反應過來就被林北舉著手機湊到身邊,哢嚓一聲拍下了二人的合照。她莫名其妙,問低頭鼓搗著手機的人:“幹什麽?” “我經紀人現在防著我談戀愛呢,出門都得報備。”林北說著愁苦地皺起臉,“我今天請假出來說是跟你吃飯她都不帶信的,得拍個物證。” 聽起來還挺辛苦。 提到談戀愛,白木汐看看林北,也不知怎的,可能是被這人今天一整頓飯的喋喋不休傳染了,總之她鬼使神差地突然問道:“……你現在還喜歡她嗎?” 見對方用一種“北北不知道你說的她是誰”的天真視線看過來,白木汐忍氣吞聲地補充道:“我指沈柊。” 看著白木汐鬱卒的神情,又被戳了傷疤的林北感覺開心了一點,沉吟了會兒說道:“不太好說。” “你要說完全不喜歡了吧、那是假的,但你要說還像之前那樣堅定不移的——那也沒有。”林北說著瞥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說,“我這個人很聰明的,撞了一次南牆就不想再撞第二次了。” 這人顯然已經把她的行為定了性在明著諷刺她,白木汐冷哼一聲不去理他。林北想想把頭一揚又說道:“但是嘛,如果沈柊姐說想和我在一起的話,那我肯定會二話不說就答應的。” 白木汐憐憫地看他一眼:“做夢呢。” 林北咬牙切齒:“不行嗎?” 兩個人拌著嘴往外走,又兩個人都沒買車沒有順風車可坐,隻好在外面找了個僻靜角落各自叫車。就算名義上已經到了春天,夜裡還是會有點冷,撩過耳際的風帶著銳意的涼,他們倆穿的都不算多,哆哆嗦嗦地縮著懶得多說話來耗費熱量。 但在沉默等車的間隙裡,林北又突然開口:“雖然我來跟你這麽說有點奇怪,但我覺得……你既然都有做朋友的心理準備了,那不如再去試一次好了。”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也沒說是指什麽事,但白木汐卻還是聽懂了,點著手機屏幕的手指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動起來:“你這什麽破建議,卯著勁兒等我找你哭呢吧。” “哎呀,我說的是認真的!”生怕她曲解自己的意思,林北著急起來,“就光看你現在回來之後沈——她對你的態度和以前一樣,就已經是很不尋常的事情了,你見她拒絕過的其他人哪個有這種待遇?不都是能離多遠離多遠。” 顧忌著是在外面,他堪堪把沈柊的名字吞了下去,又不怎麽服輸地小聲補充道:“對我也算是能比其他人好上一點點吧。也跟以前差不多。” 確實,差不多冷淡。 白木汐體貼地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她做出對手機產生了極大興趣的樣子,眼睛都不往林北那邊看,隨口應道:“所以?” “你傻啊!”林北恨鐵不成鋼,聽起來恨不得敲敲她這個榆木腦袋,“說明在她心裡你和別人不一樣呀!” “是不一樣。” 白木汐忽的按滅了手機屏幕,轉頭看過來,她表情平靜的不尋常,淺色的瞳孔在旁邊店鋪招牌的燈光映照下莫名顯出種抽離的冷漠。 “就算是個物件,用了快十年的話,也會覺得比旁的更順眼些吧。” “也就到這了,林北。”白木汐說著輕輕笑起來,語氣淡淡,“我不是十八歲的小孩子了,誤以為自己是特別的……這種體驗,我有一次就夠了。” 她的話語很平淡,沒有什麽愛恨交織的情緒在,而是像闡述事實一樣完全接受了。林北梗了一下,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白木汐把棒球帽戴上壓低帽簷,看了看手機後向林北揮手告別:“我的車到了,先走了。” 林北點頭回應後她就轉身離開了,在夜色裡化成一道修長的剪影。獨留林北發了會兒呆,等接他的車到了他上了車之後突然恨恨哼了一聲,把司機嚇了一跳。 真是的,他竟然在替情敵操這個心。林北滿肚子牢騷,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人剛才那番話……是在努力說服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提心吊膽的春天”的說法出自詩歌《我愛你》 作者余秀華 感謝在2022-07-03 22:16:09~2022-07-04 23:51: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郎中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樹.態 17瓶;223、0.240846、你衝馬桶了嗎?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