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贤妻太薄情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駱晉雲拿不準, 是不是要去向薛宜寧道歉。
  或是叫鎖兒去向她認錯。
  可是他差不多也能猜到她會怎麽說。
  “不過是小事,已經過去了。”
  “是我太過計較, 惹將軍煩心。”
  至於她真正的想法, 他向來就不會知道。
  夜裡難眠,他又出了院子。
  夜闌人靜,天地廣闊, 卻更顯得孤寂。
  不由自主, 又走到了金福院。
  “行了,說就說吧,你可長點記性,千萬別忍不住去和她辯。”子清說。
  駱家如今就兩個孫子,兩個孫子都是她所出,她
  直到他往臥房那邊去,駱晉雲才開口道:“先不睡,我去書房。”
  果然, 又是一個明月之夜。
  駱家二嬸娘偶爾會來坐坐,今日和黃翠玉碰到一起了,所以一同過來。
  駱晉雲沉默著沒出聲。
  這時薛宜寧緩聲道:“有老夫人在,她不會太過的。”
  自然得意。
  如玉溪所料,黃翠玉帶著鎖兒,抱著出月子的栓兒,眉眼帶笑,神情得意。
  老夫人喜歡孫子,便對她也關心一些,問道:“瞧你氣色還不錯,身子都好吧?”
  第二日,薛宜寧一早去給老夫人請安。
  一個讀書的女子,竟可以柔美至此。
  沒一會兒,黃翠玉來了,與她一同來的,還有駱家二嬸娘。
  黃翠玉今日來,也是憋了一口過來的。
  那景象,在他腦中縈繞至今。
  駱晉雲抬眼, 看向天空。
  他回去時,阿貴聽到了動靜,連忙出來相迎,說道:“將軍沒去夫人那裡嗎,還以為將軍是過去那邊了呢。”
  那日他在院中站了很久, 不忍去打擾,或者說, 忘了去打擾, 直到被她看見。
  駱晉雲離了金福院。
  如果從那時起, 他承認自己被她牽動心緒, 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和正堂內,在東廂置了一間單獨的書房出來,主要用來辦一些文書上的事務,裡面藏書並不多。
  上次便是如此,他踏步到這裡,看見她披著單衣,在燭光與明月下讀書。
  “你們先睡, 我稍候就睡。”薛宜寧說。
  駱晉雲從書架上僅有的幾本藏書裡,找到了一本《詩經》。
  裡面安靜了一會兒,玉溪又道:“明日二夫人是不是該出月子了?”
  她請安後在一旁坐下,便聽駱晉雲在問著老夫人之前頭疼之事,便知他是掛念老夫人的身體,所以才過來。
  阿貴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黃翠玉先請了安,又讓鎖兒給奶奶請安,見駱晉雲也在,倒也恭恭敬敬叫大哥大嫂,然後才坐下。
  如果從成親那一晚起, 他承認自己喜歡她這般如花美眷, 是不是會在她心裡佔一席之地?
  “夫人, 也該睡了。”
  “好了,你們去睡吧,這裡不用人了。”薛宜寧說。
  “老夫人說不定還會幫腔。”玉溪嘀咕。
  “正是明日。”子清說。
  到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歡喜,讓奶娘將栓兒抱了過去,逗起了小孫子。
  沒想到到時,卻見駱晉雲已在堂前坐著。
  阿貴替他掌燈,看著他拿的書,心裡讚歎,沒想到將軍平日不只醉心武學,竟還同時鑽研詩文,果然將軍就是將軍,身居高位,還如此用功。
  裡面傳來玉溪的聲音。
  他平日並不會每日來請安,就算過來,大概也與她們兒媳不是一起,像今日碰到的機會並不多。
  她自然是沒睡的,開著花窗, 在窗下看書。
  玉溪輕哼一聲:“那她明日要去給老夫人請安,八成會帶她那倆寶貝兒子,說些酸言酸語。”
  玉溪不愛聽,很快道:“知道知道,那是什麽場合,我又不是傻子,跑去插話,上次那是她太過分了。”
  駱晉雲往後一步, 站在了身側那叢鳳尾竹後面。
  前面要點燕窩沒要著,後面還因為一盆破花讓人找上門來,回頭又因此被駱晉風責怪,到今天出月子,一早便知早膳都換了。
  以往早上能有四五道點心,一碗湯羹,什麽牛乳紅豆糕,棗泥卷,水晶蝦餃,雞絲松茸粥,換著來,今日卻只有一碗白粥,幾道小菜,連配的饅頭都是白饅頭!
  她知道,薛宜寧上次受了氣,這會兒一定會變著法的整她,沒想到這麽快,才出月子,就把菜給換了,她今日偏要來討個說法。
  眼下婆婆問她身體,又有二嬸娘在,她便順勢道:“托嫂嫂的福,前面我說沒力氣,讓晉風去找嫂嫂,嫂嫂勻了我幾兩桂圓,我吃了,大概是有用,氣色不錯。隻今日還沒吃,回頭讓丫鬟去煮碗雞蛋面去。”
  老夫人知道她是在諷刺大媳婦小氣、手上好東西多,卻假裝沒聽懂,只是問道:“今日怎麽沒吃,早膳不合胃口?”
    黃翠玉歎聲道:“大約是胃口本就不好,看見白粥和茄子就不想吃,旁人說小月子才是一個月,大月子得百天,怕是小月子才過的原由。”
  老夫人想起來,出月子了就不用單獨開小灶做膳食,是她交待的。
  但這時黃翠玉當著這麽多人提出來,又有二嬸娘在場,顯得她小氣,便假裝忘了,問薛宜寧道:“怎麽今日就把膳食換了嗎?”
  老夫人知道,沒有媳婦推責任給婆婆的道理,所以大媳婦絕不會說是她交待的。
  果然,薛宜寧回道:“之前是給弟妹特地開的小灶,給她補身子,若是要坐百日月子,我吩咐廚房去,還是按原樣,不用和我們一樣膳食。”
  “按原樣吧,你弟妹連著生了兩個兒子,所謂是勞苦功高,咱們家也不是吃不起好一些的,有什麽好的補品,盡管吃。”老夫人說。
  薛宜寧回說:“是。”
  黃翠玉越發得意,一邊道:“多謝母親。”一邊又說道:“補品我倒不懂,還是要問大嫂,反正我也沒吃過什麽好點的東西,大嫂就不同了,燕窩,蟲草,阿膠,吃不完倒了都成,我吃著大嫂勻我那幾兩桂圓,就覺得挺好的,比我之前吃過的成色好,大嫂還說吃不下。”
  除了節慶,駱晉雲很少和家中這些女眷們一同坐這麽久。
  他今日來,就是昨夜聽了玉溪與子清那番話,想來一趟,若是聽到黃翠玉真以兩個兒子為傲,對薛宜寧言語譏諷,他便回一兩句話,以彌補之前蘭花一事上對薛宜寧的虧欠。
  卻沒想到,黃翠玉說的話遠比他以為的更尖酸刻薄。
  就是他聽了也生氣。
  於是開口道:“弟妹的意思是,你大嫂管中饋,卻中飽私囊,以理家之便從中謀求私利,自己有燕窩蟲草之類昂貴補品吃不完便倒了,你只能吃些清粥小菜?”
  被他一問,黃翠玉不由愣住。
  她想到薛宜寧會反擊,也想到怎麽回,反正不管薛宜寧怎麽回,這事也說不清,就是打個嘴仗而已,只要婆婆不出來說話,薛宜寧就拿她沒辦法。
  而婆婆向來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肯定不會幫誰說話的,薛宜寧這回只能受著。
  可她沒想到大哥會說話。
  他向來少言,又是城府極深的人,黃翠玉不怕婆婆,卻更怕他,輕易不敢惹。
  眼下他突然發問,又問得如此直接,黃翠玉一慌,連忙訕笑著回
  道:“那哪能,我當然沒那意思。”
  “是嗎?”駱晉雲反問。
  黃翠玉見他輕易不肯罷休,便連忙道:“誰不知道大嫂嫁妝多,娘家又好,好東西都不忘了女兒,常往這邊送,我就是感歎大嫂出身好,不像我似的。”
  由她說出口的暗刺,又由她自己收了回去,將薛宜寧手上的昂貴東西歸結為了嫁妝和娘家。
  駱晉雲此時緩聲開口,卻不是對著黃翠玉,而是對著老夫人:“母親,家中的帳自宜寧手上過,最後卻也交到了您手上,日後再有人說出這些引人非議的話,不只讓宜寧難做,也是對母親的中傷,母親萬不可姑息。”
  老夫人想想,覺得是這道理,便點頭,“你說的是。”
  說著看她向黃翠玉道:“咱們家從幽州過來,全靠兒子丈夫爭氣才掙下這家業,所以家裡一向節儉,不做鋪張浪費那些事,但你們要是開小灶,自己拿錢買些吃的用的我也不管,你們看見別人有,就自己去買,別說三道四。”
  黃翠臉蔫了下來,低聲道:“是,是我一時嘴快,說錯了話。”
  眼看著她道了錯,事情已經過了,沒想到駱晉雲繼續道:“再有,日後諸如坐月子這種事,母親不如出個定製,日後都依定製行事,以免母親一時忘了,前後不一,徒增疑惑。”
  這話說的,自然是剛才那月子期間膳食的事。
  駱晉雲當然能猜到,同是兒媳,又沒有先例,薛宜寧肯定不會自作主張決定弟媳月子怎麽坐,而是會來問母親,讓母親定奪。
  出月子便停小灶的決定,肯定是母親作出的。
  只是母親好面子,黃翠玉又有心作難,母親便將責任推在了媳婦身上。
  薛宜寧無法頂撞母親,隻好默默擔下。
  他如今才覺得,上有眼光淺短的婆婆,下有潑辣刻薄的弟媳,薛宜寧這主母的職責,做得十分艱辛。
  聽他後面這句話,老夫人也是意外。
  她沒想到兒子竟將火燒到了自己身上,可他沒點明是為剛才那事,她也不好說什麽,隻好回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忙你的事就行了,還來操心這後院的事。”
  駱晉雲沒再說話,目光微微偏向薛宜寧。
  她仍是那樣坐著,神色上也沒太大變化。
  他不知道,她是否有高興一些。
  這時二嬸娘似是為了打圓場,說道:“栓兒的滿月酒,請帖是不是要發了?我怎麽聽說南方立了新帝,重建了個朝廷,皇上心情不好,他二叔說這期間喜事最好簡單點辦?”
  老夫人卻是不知道,問駱晉雲:“是有這回事?”
  駱晉雲沉聲道:“是。”
  黃翠玉剛才被下了面子,這時連忙開口道:“這個我也聽晉風說了,說是在豐州,當皇帝的是以前的五皇子,那個逃走的裴世子還做了尚書。”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竟然忘了,那裴世子就是大哥放走的……
  偷偷看向大哥,只見他臉色暗沉了許多,就連薛宜寧都跟著白了臉,緊緊捏著手上的帕子。
  她便趕緊補充道:“以前他們就打不過咱們,現在也不用怕,有大哥這樣的大將軍在,要不了多久便能把他們全押過來!”
  薛宜寧微微低下了頭,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失態。
  她也才知這消息。
  哥哥之前說過,從此,他們便是前越與大周,水火不容。
  如今她才知道,他竟做了尚書。
  他的確有這樣的才能,只是……雙方對峙,這便開始了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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