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當晚侍寢沒成功的事,除了當事人之外,福晉也是知曉的。不過四爺沒特意提起,她就當做不知,照常給了賞賜。 鈕祜祿格格雖然心裡不是個滋味,但臉上還是掛著嬌羞的笑,穩穩地接了賞,“謝福晉。” 眾人自然又是一番虛情假意的道賀。 耿寧舒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她的肚子,不過她也知道,老三弘時還沒出現呢,弘歷還早得很。 郭氏眼神熾熱地盯在鈕祜祿格格的背後,羨慕極了,果然自己選擇跟鈕祜祿氏交好是選對了人,到時候有她在主子爺面前提上幾句,自己侍寢還會遠嗎? 李側福晉酸溜溜的,“不愧是鈕祜祿氏,男的在前朝削尖了腦袋往上爬,女的在後院也不遑多讓。” 新人進府是一回事,眼見著她承了寵又是另一回事了。 面對她的嘲諷,鈕祜祿格格完全不當一回事,“能為主子爺和朝廷分憂,那是奴才和家族的福氣,必定是用心的。” 福晉點頭,“這話說得極對,既然入了後院,自然是將伺候主子爺放在頭一位的。家中兒郎能為朝廷效力,也是不一般的本事。” 越臨近清明,淅瀝瀝的雨就沒停過,到了出行當天更是大雨傾盆,不過有福晉的命令在,四貝勒府的幾架馬車還是在雨中出發了。 李側福晉自然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臉色登時就不好看了,自己家裡父兄不得用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即便是有四爺的面子在,父親依舊多年未升職了。 以她們倆的交情還不至於這麽親熱吧,她總覺得哪裡不對,點頭應了句,“是啊。” 往年在清明當日,只是她跟著四爺進宮參加祭禮,其他人在府裡意思意思即可,可今年不一樣,這是弘暉去了的第一個清明,她必須得多做些。 想起弘暉,她的一顆心就立馬沉了下來,沒心思再跟後院的女人們多說什麽,擺擺手讓人都散了。 “有福晉在旁親自教導,鈕祜祿格格定然做什麽都能合主子爺的心意,後浪推前浪,想必過不了多久就要壓過旁人獨佔鼇頭咯。” 耿寧舒有些意外,她本就不大跟人交際,生病以後在人前更是連話都不怎麽說了,怎麽這會子跟自己攀談起來了。 她說完也沒等耿寧舒回答,輕咳兩聲靠著旁邊閉上眼休息,好像只是自言自語一般。 她繼續說著挑撥的話,可半晌都沒聽到其他人搭腔。 要放在往常,自己這樣冷淡敷衍,宋格格肯定不會再開口了,可今天她卻不以為意地繼續往下說:“這個寺廟我之前聽人說起過,不僅適宜祈福,寺後有棵請願樹求子更是格外靈驗。” 馬車剛開始走,宋格格就先開口了,“這雨下得,想來路上也不好走,難為福晉如此心誠。” 郭氏被擠得難受,心中後悔不迭,那時候就不應該去惹耿寧舒。當初自己還是侍妾當中的頭一份,吃穿用度都是比著格格的份額來的,結果不僅單獨的小院子飛了,現在還要受這種罪。 默默吃瓜看戲的耿寧舒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很是莫名其妙,好像沒我什麽事吧? 等李側福晉尷尬地唱完這場獨角戲,福晉正色說起了事,“清明馬上要到了,除了祭奠祖先,我等作為皇家女子更應為國為民祈福,三天后所有人前往寺裡清修一日。” 大雨打在車篷頂,嘩啦啦的聲響很大,她們連外頭的聲音都聽不清楚。 格格們兩兩乘一輛車,幾個侍妾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全被塞進了一個車廂裡。 再看到耿寧舒,她正悠哉地拿了塊點心吃,她立馬來氣了,耿氏這蠢貨,對付別人的時候那股厲害勁呢。 耿寧舒又是跟宋格格一輛車,兩人還算知道互相的脾性,駕輕就熟跟之前一樣坐了。唯一的不同是馬車太小,宮女們只能坐到外頭去。 鈕祜祿氏這一脈就算再不濟,也比她那爛泥扶不上牆的李家強上百倍。 除了有孕在身的李側福晉之外,所有女眷都參加了,因為是去拜佛清修,每人只能帶一位宮女,耿寧舒就帶上了核桃。 她捏著帕子心中暗罵,福晉這勢利眼,見著人家有家族的根基便想著拉攏。 李側福晉的目光往左右一掃,宋格格眼觀鼻鼻觀心,還是那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模樣,武格格面色冷淡顯然一點要摻和的意思都沒有。 但耿寧舒知道,這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 她沉吟片刻,品出了她話裡的些許意思,福晉急於求子,這個顯而易見,要不然自己也不用喝小孩嗝屁湯保命。 可她為什麽還要特意告訴自己那棵請願樹的事呢,難不成是設下了陷阱等著自己去踩?那也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不過不管有沒有陷阱,她都不會去的,她這兩年都生不出娃,去求也是求個寂寞。 馬車到了地方,雨下得更大了。 耿寧舒上輩子不太喜歡雨天,拿著濕噠噠的雨傘擠地鐵過安檢都很不方便,現在依舊不喜歡,沒什麽防水功能的鞋子濕透,裙子上也濺滿了泥點子,糊在身上黏答答的難受。 一進到廟裡,所有人便都統一地去換了衣裳鞋襪,郭氏小聲嘀嘀咕咕的,“偏挑了這種天出來,真是麻煩。” 沒人接這個話,耿寧舒也覺得麻煩,可有什麽辦法呢,領導要來。 已經預定好了要給皇室成員服務,寺廟自然是清了場的,一個閑雜人等都見不著,由眉毛胡須都白了的住持高僧親自接待。 福晉先領著眾人上香祈福,耿寧舒雙手合掌舉著香,很虔誠地在心裡念,“讓我接著鹹魚,接著躺。” 她沒什麽其他的想法,求完之後很快睜開了眼睛,其他人包括福晉都還閉著眼,她在人群當中就有些扎眼了。 住持見著含笑遙遙朝她施了一禮,面露讚許,阿彌陀福,世人所求頗多,實則妄念越少,才更能體會人生本心之樂。 耿寧舒見著了,也照著他的動作還了禮。 等福晉祈福完畢,眾人按著位份將手中香插進了爐內,她們又在大殿的蒲團上坐好,靜心聽大師講經。 講經自然是沒什麽語調起伏的,說的內容也晦澀很難聽懂,像極了在上數學課,耿寧舒聽得直打瞌睡。坐在蒲團上也並不舒服,她小心地換著姿勢,很快就覺得肚子有點餓了。 好在福晉也沒真讓她們跟苦行僧似的修行,聽完經之後就安排了齋飯,一小碗加了筍片青菜的清爽素面,配菜是煮到晶瑩軟爛的蘿卜和彈牙的蘭花乾。 用料很樸素,烹調也沒有用很多的料,愈加凸顯出菜色清甜的原味,味道靈極了,耿寧舒沒忍住多要了一份面。 眾人對這寡淡的菜都沒什麽興趣,見她竟然吃不夠,都是目光奇怪地望向她。耿寧舒假裝沒看見,美滋滋地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跟核桃說:“多吃點就能多沾點佛氣在身上。” 大家都在心中笑她,只有核桃知道,她家格格只是嘴饞而已。 郭氏聽著很是深以為然,也硬是多撐了一碗面下肚。 待大家吃飽,福晉獨自出去了,給她們布置下抄佛經的任務。 郭氏撇撇嘴小聲抱怨,“有好事不帶著我們,留我們在這乾些苦力。” 這活兒耿寧舒熟,她覺得比聽經好多了,麻利地抄完就坐在那發呆。 其他人都還沒完成,要麽是郭氏這樣不認字的在辛苦每個照著樣畫葫蘆,要麽是武格格那種一字一句寫得極為慢,像是生怕寫錯似的。 住持看了眼耿寧舒字跡娟秀且流暢的佛經,想來是平日裡沒少抄,很是滿意點頭,“女施主頗有佛緣,供奉到佛前便可前往寺中各處感悟佛法。” 他也知道這些皇室女眷來寺裡,多半是衝著求子來的,見她是禮佛之人,就成全了。 這不約等於放她出去玩的意思麽,耿寧舒的喜悅之色溢於言表,“多謝大師。” 送她出去的時候,住持還特意交代了一句,“請願樹在西北角,不過女施主最好隔上一炷香的時間再去。” 看來福晉現在就在那邊,耿寧舒點頭,“我記下了,謝大師指點迷津。” 她高高興興出門去了,沒有看到身後武格格看著她離開的方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眼神。 外頭雨勢已經小了許多,雨聲打在傘面上噠噠響,像是小果子落下來的聲音。 寺中的空氣溼潤清新,正是萬物回春的時節,參天古木冒新芽,連青石板路上都長著清翠的苔蘚,深吸上一口氣,確實有種身心都被蕩滌過的清爽感。 黃牆黑瓦白玉蘭,檀香佛音嫋幽然,這幾百年前的佛寺與現代的並無什麽差別,耿寧舒行走其間,有種忘記了時代的熟悉感。 她記著那棵請願樹的方向,然後朝著反方向走了。不管宋格格是壞心還是好意,她都不打算去湊這個熱鬧。 耿寧舒跟核桃兩人四處走著,穿過又一座寶殿就到了寺廟的最後頭。 一條溪流橫穿而過,在下頭匯聚成一個大的池塘,平靜的水裡有放生的小魚和烏龜自在遨遊著。 她身邊盛放著一樹淺粉色的櫻花,被雨打落了的花瓣飄揚落在池中,意境唯美。 核桃緊張地拉著她,“格格小心,雨天濕滑,要是滑倒跌下去可不得了。” 耿寧舒點頭,找了個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靜靜地看花雨。 她剛站定,眼前忽然一花,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個人影來,她連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噗通!”的落水聲淹沒了。 幽靜的寺廟裡響起一陣驚叫。 “快來人呐,有人落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