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變異異種 楚辰離提著吊瓶走向小白和杜醫生那邊。 小白一直十分緊張地盯著那隻被釘在牆上的大蜘蛛，生怕它下一秒又重新睜開眼睛，繼續朝著他們張牙舞爪。 按照以往的慣例，異種被殺死之後很快就會化作灰燼。 但這隻大蜘蛛並沒有。 普通人是很難殺死異種的。 更何況楚辰離手裡扔過來的那根就是個普通的醫療支架，用來打架訓練都夠嗆，更別說殺死異種了。 但直到楚辰離緩步走到他們面前，那隻大蜘蛛也沒有任何動靜，像是真的死了一樣。 楚辰離低頭看著手裡的吊瓶，最後一點藥液都流盡了，細管裡已經出現血液的回流，他伸手將吊針拔下來，連瓶子一起丟到旁邊的空桌上。 “啪嗒。” 一聲輕響驚回了驚魂未定的兩人的神智。 小白一愣，立刻想到了那些心聲。 杜醫生：“……” 小白遲疑了片刻，搖了搖頭。 杜醫生默默扶著牆從地上爬起來，順手揉了揉腦袋，剛剛小白把他推出去的時候，就讓他一頭撞上了柱子——這走道畢竟也就這麽大點地方。 然後他才意識到死亡之外的另一件事—— 杜醫生順道把小白拉起來的時候，楚辰離問了小白一句：“你醒了之後有沒有感覺到什麽變化？” 只是現在用的話，說不定整個基地都沒了。 大蜘蛛的腦袋也轟然倒在地上，又是一陣輕微的震顫。 “必須先把這件事報告葉隊才行！”杜醫生緊皺著眉頭，滿臉憂色，“醫療區都是傷員和普通人，根本沒辦法應付那些怪物，萬一再有別的……” 這也是基地大部分遇到類似的意外時，本能的第一反應。 體內能量橫衝直撞，像是漲了氣的氣球，楚辰離只能盡力不去刺穿它。 不是完全不能用。 但小白剛剛也只聽見了那些刺耳的尖叫。 不過腦震蕩也比被怪物吃掉好。 作為基地的領袖，作為最強者，自然也只有葉瀾舟能夠應對這樣的場面，保護好他們這些沒有實戰能力的普通人。 “唔……那可麻煩了。”楚辰離露出頭疼的神色，或許是因為太累，這點表情也是淡淡的，“我沒有辦法在這裡用什麽能力，控制不了。” 除非值班的人也…… 他下意識想和盤托出，但瞄到旁邊的杜醫生，猶豫了片刻，隻含糊地說：“聽到了一些莫名奇妙的聲音。” 當然，是他們恨不得站在旁邊雙手鼓掌慶祝的那種憋屈。 杜醫生不敢深想下去，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想法—— 有那麽一瞬間，他們都覺得那大蜘蛛死得挺憋屈的。 月光下，那張帶著病色的臉蒙上一層清輝，平白添了幾分疏離，卻也如孤高皓月，斜睨過來一眼就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找葉瀾舟。 小白：“……” 金屬支架在地上劃拉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杜醫生聽不懂他們之間的啞謎，心底縱然有所揣測也沒有在這個時候深究，他看了看前後左右，猶豫該從哪裡下樓。 楚辰離問的肯定不是那些怪物的尖叫聲。 他心底也有些奇怪，醫療部實際上靠近基地中心的位置，之前就算異種潮突破了防護罩，也是由其他人擋在前面。 就算這次防護罩和實驗室都被炸穿了，但缺口那邊也有人值班，都是身經百戰的覺醒者了，絕不會放任這麽大的缺漏跑進來。 ——那種冷淡更像是倦意。 他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有點冷。 楚辰離正抬手，將插進大蜘蛛腦袋的支架拔出來，黏稠的灰黑色腦漿飛濺，他恰好往前跨了一步，避開了那些惡心的液體。 這次怎麽會有異種悄無聲息地潛入醫療部？ 看到楚辰離毫不緊張的模樣，小白也才勉強分出點心神。 楚辰離拄著支架，低頭看向小白。 在這裡約等於直接死亡。 轉頭看看旁邊死不瞑目的大蜘蛛，再看看楚辰離此刻那張冷感的臉，兩人張了張嘴，又閉上。 “有事。”楚辰離慢吞吞地說道，垂下眼瞼，給人一種愛答不理的冷淡感，“我現在還很暈。” 畢竟現實不是遊戲，把隊友炸得缺胳膊斷腿，到下個世界還能恢復。 楚辰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大蜘蛛，繼續問道：“能聽到它的聲音嗎？” 楚辰離醒了！ 小白呆了一下，隨即抑製不住欣喜，張口就問：“你沒事了？” 小白看了眼楚辰離，也認可了杜醫生的想法。 至少此時此刻，他們沒有別的辦法。 楚辰離沒有發表意見。 他的表情很平靜，也很平淡，看起來像是事不關己的漠不關心，但小白總覺得他可能隨時都要睡過去。 最後小白和杜醫生簡單地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原路返回，從前面的醫療大樓下樓。 後面這棟危樓中間有幾層樓梯被腐蝕掉了，護欄也被統一敲掉，頂上的燈也沒有留下，原本是為了重新修繕，現在卻變成了危險的地方。 萬一一個不小心腳下踩空，沒被怪物吃掉，反倒自己摔死，那就是個笑話了。 路過大蜘蛛屍體的時候，杜醫生和小白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屏住了呼吸，生怕再驚擾了它。 小心翼翼地越過它的屍體後，他們又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這樣的緊張忐忑之下，他們沒有注意到醫療部以外的地方，仍然是一片黑暗與死寂。 好似無人發現這一角的變故。 楚辰離半撐著支架跟在最後，走到連廊盡頭的時候，他腳步微微停頓了片刻，掃了眼醫療部西邊的新實驗樓。 那裡是唯一一個還燈火通明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小白緊張地掃視著四周，走廊裡幾處欄杆和病房門板都被撞爛，頂上吊燈碎了一地，四下都是一片狼藉，只剩下牆壁下方零星幾個應急燈亮著慘綠的微光。 除此以外就是天花板上破開的大洞，裡面透進了一些月光，照亮了樓道口。 萬幸的是，暫時沒有看到第二隻怪物。 小白稍稍松了一口氣，一邊回頭看了眼跟在後面的楚辰離，一邊有些擔憂地壓低聲音問杜醫生：“那個藥是不是有副作用啊？他看起來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杜醫生臉色還白著，緩了口氣才說：“應該就是靠自己意志力醒過來的，中和劑哪有那麽快見效。” 他可是準備了足足一個禮拜的量，這才用了十四分之一。 哦，晚上那第十四分之二的藥水已經被怪物踩爛了。 看到地上的狼藉，杜醫生還是有種快要喘不上氣的壓抑感，最後只剩下劫後余生的心有余悸：“醒了就不錯了，不然你叫他躺床上等著當異種的口糧嗎？” 小白沒話可反駁了。 他也不敢再高聲說話。 走到大洞的正下方——先前怪物降落下來的地方，小白就開始止不住覺得腿軟了。 低頭朝下面的暗處看，隻覺得黑暗也能將人整個吞噬進去。 他下意識放緩了腳步。 杜醫生低罵了一聲：“真沒出息！” 但也不知道在說小白，還是在說自己。 他也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 直面異種最近的一次起碼是三四年前的事，他是後勤的醫生，不是前線的隨隊治療能力者，葉瀾舟也再三向他保證過，絕對會最大限度地保證醫療部的安全。 在這之前三四年裡，他確實說到做到。 所以醫療部的人都習慣於手無寸鐵的狀態，只有一樓的倉庫裡放著少量槍械彈藥，每晚值班的人都經過最基本的槍械使用培訓，但幾乎都沒有派上過用場。 而那隻怪物出現的時候，樓下別說槍聲，就連個人聲都沒有。 小白經驗尚淺，腦子裡空余的一部分還都被楚辰離塞滿，暫時還沒有注意到這些異狀，只是單純地對直面異種的恐懼。 杜醫生卻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 樓下的人要麽全部已經…… 要麽就是他們遇到了最棘手的情況——擁有特殊能力的變異異種。 除了那隻大蜘蛛，醫療樓裡還藏著另一隻更可怕的怪物。 鑒於之前連一聲慘叫都沒聽見，杜醫生更傾向於後者。 真是中了大獎了。 杜醫生暗自苦笑，心不斷地下墜。 但他們也不能站在這裡坐以待斃。 可黑暗與怪物帶來的恐懼也並不是那麽容易克服的，兩人幾乎在樓梯口停下腳步，躊躇著不敢前進。 楚辰離在這個時候越過他們，跨下一層台階。 小白下意識喊：“小心！” 楚辰離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我想留在那裡等死不是什麽好主意。” 不過他也知道這兩人不是前線戰鬥人員，因此又補了一句：“我在前面開路，這樣總可以了吧。” 小白其實挺想發揮一下風度，但看看腳底下濃重的黑暗，再想想那隻巨大的蜘蛛，他咽了咽口水，閉上嘴巴乖乖跟在楚辰離身後。 杜醫生也緊隨其後。 說來也奇怪，那濃鬱的黑暗遇上楚辰離時像是在有意地回避，眼前視野並沒有亮堂太多，但那種詭異的壓迫感卻陡然間散去不少。 站在楚辰離的身後，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安全感。 小白的呼吸逐漸平穩，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伸手捏住了楚辰離的衣角。 輕飄飄的病號服對他來說有點大，小白像是拉著小尾巴跟在他身後，他也只是回頭瞥了小白一眼，便默許了。 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卻死活不敢松手。 他總覺得楚辰離這次醒來之後，身上多了一些沉澱下去的東西，叫人看著便覺得安穩可靠。 來不及深想，他就聽見楚辰離對他說：“可以試試和它們溝通。” 小白茫然地“啊”了一聲。 “你的能力。”楚辰離提醒道，“如果我們被困在結界或者幻境裡，說不定你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 小白聽得懵懵懂懂，但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隻感覺氣都要喘不上來了——緊張的。 什麽情況下才能輪到他這個真廢柴救人？ 只能是無望逃出生天的絕境了吧。 楚辰離輕聲歎了口氣：“開個玩笑。” 可惜小白完全笑不出來，因為他再一次地聽見了那陣窸窸窣窣的詭異聲響。 “又來了。”小白伸手捂著嘴巴，強忍著嘔吐的欲望，下意識攥緊了楚辰離的衣角，“跟剛剛的聲音一樣……” 杜醫生臉色也跟著白了。 他們已經下到三樓，一邊是本該躺滿了被爆炸波及的傷患的病房，一邊是通往樓下的樓梯。 所有人都在猶豫，所以他們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小白一抬頭，就忍不住結結巴巴地驚叫：“監、監監監監控！” 不用他說，其他人也都已經看到了。 樓梯口斜上方的牆角安裝著監控探頭，紅色的亮光在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更不要說它還突然閃爍了幾下。 等到所有人都注意到它的時候，那道紅光忽然間像是抽了瘋似的，瘋狂地左右搖晃起來。 小白有些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還想把楚辰離往後拉一拉。 杜醫生也格外緊張地四處張望著。 楚辰離卻對著攝像頭若有所思，自言自語似的說道：“左邊不能去？” 左手邊就是病房的走廊。 攝像頭上下搖晃了兩下，像是在點頭。 不能去病房，那就只能下樓。 但就在他們做出決定的時候，走廊盡頭卻突然間爆發出了一陣淒慘的尖叫聲。 “救、救命啊！嗚嗚嗚這是什麽東西！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 杜醫生心頭一緊，立刻就辨認出來：“是小彭的聲音。” 小白也聽出來：“是、是彭護士。” 彭護士是個情緒波動劇烈的人，又是個大嗓門，平時沒少在醫療部上上下下地嚎，尖叫的聲音格外有辨識度。 杜醫生看了楚辰離一眼，猶豫了片刻，還是咬咬牙說：“我們先出去找葉隊！” 求救聲出現的時機這麽巧合，是不是什麽陷阱還不好說。 就算彭護士真的遇到了危險，憑他和小白的能力也根本救不了她，而唯一有點能力的楚辰離…… 杜醫生也不好意思叫他幫忙。 且不說楚辰離現在的狀況也沒好到哪兒去，於私來說，彭護士就是那個看管藥物不力害得楚辰離昏睡不醒的人。 就算不是主謀，在客觀意義上也是個幫凶。 他不能冒著讓楚辰離也搭進去的風險要求他去救人。 頂上的攝像頭也在瘋狂地左右搖擺，像是勸他們不要去。 “救、救命！” 求救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力竭，但仍然透著股求生的本能。 楚辰離撥開小白的手，手裡那根棍子輕輕敲了下他的背，小白便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一步。 “你們先下去。”楚辰離說道。 “可是……”小白急切地想說些什麽勸阻他。 “出去找瀾舟來救我們。”楚辰離還給他們指了一個方向，“他應該就在實驗室。” 話音剛落，他便已經轉過了身，沒再給小白說話的余地。 很快他的身影便沒入黑暗。 杜醫生看出他的態度，便不再磨蹭猶豫，一把拉過小白就往樓下衝。 小白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食物……美味……快來……】 從未聽過的聲音尖銳刺耳，猝不及防地刺進他的大腦。 寥寥的幾個字，就像是一簇簇繁密的煙花在他腦海裡密集地炸開，其余的什麽聲音什麽動靜都全部被屏蔽在外。 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的樓。 最後他忽然間看見外面布滿繁星的夜空，一輪彎月隱隱戳戳地潛藏在一層雲霧後面。 杜醫生的臉一下子撞進他的視野裡，滿臉焦急，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些什麽。 他在說：“我們去找葉隊來救楚辰離！”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