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翾意識再次清醒,睜開眼之後便撞見鳳洵低著眸的柔和視線,她眯起眼,昏迷前的記憶已經模糊,她想不起來孽鏡台被人間陽光照到之後發生的事情了。她的記性一貫很差,有的時候,她不需要有太好的記憶力,才能把曾經受過的痛苦忘記。 鳳洵沒說自己被她咬傷的事情,他只是將桌上的熱水遞給她,說話的聲線輕緩有力:“是病?” 這兩個字仿佛觸及什麽禁忌,謝翾死死盯著他,沉默如寂寂深潭,如刀的視線似乎想要剖開他的頭顱去窺探他的意識。 他又是怎麽知道的?謝翾扭過頭去,一言不發,她沒接這杯熱水。 “生前不能接觸陽光,所以死後你也覺得自己應該害怕陽光,人間的光只是幻影,它卻可以攻擊你的意識,因為你覺得它是危險的,它會傷害你。”鳳洵三言兩語便道出了謝翾的秘密。 “所以,是病嗎?”他傾身,又問謝翾,關切的眼神與他面上的猙獰鬼首面具形成怪異的對比。 “我怎麽知道?”為了將他那執著黏著自己的視線甩開,謝翾提高了聲喊道,“我死了,我是鬼,我害怕陽光不是正常的嗎?” 她在嘴硬否認自己的過去,但鳳洵已抬手觸了觸她的衣角,動作輕柔:“你忘了你穿著什麽了?” “衣服啊。”謝翾自忖她已經不是那個剛被撈上來什麽都不知道的惡鬼了。 鳳洵:“……”這是我的尾巴毛! 罷了,他無奈歎氣:“它可以護著你不受外界侵害,就算你現在去人間走一遭,也不會有什麽東西能在它的保護下傷害到你。” 謝翾不得不承認,方才自己所受到的傷害都是因為心理作用,痛苦的記憶太深刻,幾乎到了能跨越時光再次擊碎她魂體的地步。 她不願意承認鳳洵找到了真相,又別扭起來:“我會受傷,可能就是因為這衣裳不夠好,你若怨我傷到了——有損你酆都鬼王的英明形象,我就把它脫了。” 語畢,她直接一扯纏在胸前的綢帶,軟軟的外袍順著肩膀滑落,鳳洵視線從她的白皙肩上掠過,很快別開了臉,面上泛起緋色。 “不要如此——”他是真的有些驚到了,說出的話雖有些慌亂無奈,卻還是慢條斯理。 “就要如此。”謝翾怨他將自己囚在酆都,也時常不聽他的話。 她扯著自己身上礙事的衣裳,卻在外袍輕軟的布料上觸到了一點濡濕痕跡,用手指一撚,粘膩濕潤的觸感傳來。 謝翾嗅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血氣,這是不久之前鳳洵被她咬傷的時候滴落在她身上的血,她的衣裳是黑色的,殷紅血液滴落幾乎沒有痕跡,所以鳳洵也沒有發現。 她呆了一下,開始認真觀察這血跡究竟從何而來。 鳳洵一直側著臉沒有看她,不久之後,他聽到謝翾不再吵鬧,安靜下來——這種安靜發生在她身上無比奇特。 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視線移了回來,在看到謝翾指尖沾上的一點殷紅血跡之後,他罕見地慌了神,他並不想讓謝翾知道他方才為了救她還被她咬傷了。 “髒。”他胡亂找了個借口,從袖間扯出一塊白帕,在謝翾手指上抹了好幾下。 謝翾從未想過這血是他的,她只是在動腦筋思考自己成了鬼也會流血嗎?這傷是不是方才在孽鏡台受的?這邊鳳洵靠過來,嘴裡還說著“髒”,她的眼神很快就暗了下去。 是的沒錯,他也只是虛偽的、冠冕堂皇的“好人”。 謝翾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指擦乾淨了,鳳洵有些緊張,正如秦廣王對他的評價一樣,他只是一位很年輕的小神仙,在某些事情上,他未經世事的年輕男子無異。 他拿著沾血的白帕,看了謝翾一眼,替她將外袍拉了上來。 “衣服上也有我的血,你一起丟了。”謝翾的脾氣來得莫名,她現在覺得鳳洵給她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難受。 “不——”鳳洵隻匆忙吐出了這麽一個字,他本想說“這不是她的血”,但又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不,不什麽?他不讓自己丟衣服嗎?他憑什麽這麽管著她? 謝翾最擅長與他對著乾,她也知道鳳洵不想看自己把衣服脫了——她還不知什麽是倫理綱常,也不知何為男女之防,她只知道她要做鳳洵不讓她做的事。 於是她又扯了一下礙事的衣服,這一回,她的外袍已完全褪了下來,落在身側,她的動作更像是某些蟲類在蛻皮——對於行走在荒原的野獸來說,這些衣物才是累贅。 她確實……不以人類的思維來行事。 鳳洵被她的動作驚得一愣,又怕她繼續脫——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從血海裡撈了這麽一位什麽也不知道的小惡鬼來折磨自己。 兩人如此近的相處距離,讓他緊張得連每一位神明生來就會的萬般法術都忘了。他也不會粗暴地對待她,手足無措之下,他只能展開雙臂,伸出手去,寬大的黑底暗金外袍展開,嚴嚴實實把謝翾裹在了懷裡。 第一次被人這麽抱著,她愣在原地。 纖密的長睫輕顫,原本憤怒狂躁的情緒瞬間被壓了下來,她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仿佛被施展了什麽定身法術,竟然沒有再動。 她聽到了他急促的心跳聲,還有響在自己耳側緊張的呼吸聲。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仙俠文